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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以歌看上去一晚上都心神不宁,大概也没沉下心去打坐,应遥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就被惊醒了,但他耳力不如应遥,隔了一会儿上门贩卖雪熊肉的人从卓远山的院子里开门出来才听见他们在谈论什么,讶然道:“这么快?”

    “他这么殷勤地凑上来应该另有目的,”应遥问,“你知道它是从谁手中获得的逍遥粉的配方吗?”

    应以歌努力想了一会儿,不确定地说:“隐约记得听他提过一句,好像是他母亲那边的族人送给他的。”

    应遥点了下头,回头把救俗剑拿起来准备出门转转,应以歌犹豫了一下,也起身跟了上去。

    “我做的逍遥粉卖得不便宜,买家也都是精心挑选的,有些人甚至是单纯依靠猎雪熊攒修炼的灵石几十年的老人,”应以歌说,“我不觉得这里面会有人舍得把逍遥粉给凡人用就为看个乐子,所以确实应该是从另一个渠道流出去的……叔叔这是做什么?”

    应遥远离修士出入的地方后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往自己身上施了一个幻术,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满脸愁苦相的凡人脚夫模样,扛起变成扁担的救俗剑混进了人潮,应以歌毫无防备地被他丢了个同样的幻术,被身上逼真的汗臭味熏得鼻子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应遥轻车熟路地给自己找了一个把一担柴火从城西挑到城东的活,应以歌一头雾水,正准备跟上他时被主顾拉住,用脚尖点了点另一个箩筐让他背上,应遥一点没有帮他拒绝了的意思,只是站住等他。

    应以歌咬了咬牙扛起箩筐,大步追上应遥,压低声音问:“叔叔这是什么意思?”

    “混进那些服用逍遥粉的凡人那里看看,”应遥挑剔地打量了应以歌两眼,打了个法诀让他把腰弯下来,皱眉道,“你学我走路,别漏出破绽,不然我就只能把你丢给卓远山了。”

    第五十五章 非我道

    应以歌即使是绞尽脑汁讨好江鹤亭的狮子保住自己性命那几年也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得不像个修士过,但现在寄人篱下,也只能忍气吞声,他浑身别扭地跟上应遥,低头哈腰地贴着街角前行了一段,终于没忍住对自己的鼻子施了一个闭塞咒。

    修士一两天不呼吸也没什么关系,应遥回头看了他一眼,感觉以凡人的眼力也看不出他究竟有没有喘气,就没有太苛求他,只是放慢了一点儿脚步好让他跟上来。

    他之前看到被逍遥粉折磨得骨瘦如柴的凡人的街道已经被清理干净,连墙角的破草垫子和墙壁上的手印都消失不见,应遥往那里瞥了一眼记下环境,就假装累得腿软的脚夫往无人的地上盘膝一坐,在怀里掏了一会儿,从芥子戒中拿出出门前打包的椒盐面饼啃了起来。

    筑基修士就已经可以开始尝试辟谷,金丹修士三月不食不饮,元婴修士三年不食不饮,但偶尔还是要吃饭的,只是修为越高五感越敏锐,对食物味道越苛求,不过依然可以用闭塞咒封闭五感强迫自己进食。

    但随修为增加而增强的胃力对食物的原料要求也越高,因此能使原料尽可能多的发挥功效的食修是修士中必不可少的一员,应以歌看了一眼应遥手里他自己都觉得难以下咽的椒盐面饼,头一次对自己这个并不熟悉的叔叔生出了钦佩之情来。

    应遥随手画了个隔绝声音的法阵,边吃边问:“你觉得传统的无情道修行和现在的有什么区别?”

    和他接触过的秉持今法的无情道修士相比,应以歌似乎一直没有什么寻找情劫然后斩断的行为,即使是挑唆卓远山把他掳过去当做自己替身也似乎只是单纯为了自己不和卓远山有所牵连,但若说是循旧法,他又少了旧法修士的修心,看起来不伦不类。

    应遥随口一问,不指望应以歌能告诉他什么,他啃着面饼把记忆里两个不同时间的街角模样拿出来比较,然后假装拍了拍手上的油,把油纸包塞回怀里,撤下法阵站起来准备继续往前走。

    “我之前修的是今法,”应以歌沉闷地说,“只是恰好不用欺骗自己而已。”

    应遥迷惑了一下,转瞬明白过来:“应逍用你斩亲缘,你也用他斩亲缘,卓远山用你斩情缘,你也用他斩情缘。”隔了一会儿他又啧了一声,“你们这些无情道修士好麻烦。”

    应以歌反唇相讥:“叔叔看看自己在做什么再说我,你们这种处处留情的有情道修士不麻烦?”

    应遥没有回应他的嘲讽,应以歌沉默了一会儿,自己反倒苦笑起来:“秉持今法的无情道修士多信奉成王败寇,皆是如我一般的自私自利之辈,也不能怪罪天路断绝,四境之邻反目。”

    他这句话说得不似往日做派,救俗剑咦了一声,问应遥:“据说你们当人的死到临头都会幡然醒悟,难道这是真的?”

    应遥哭笑不得地捏了捏自己被幻化成扁担形状的剑:“我不知道,可能这是他真心话,也可能是他故意这样和我讲,”他开玩笑地自嘲说,“毕竟我是个老妈子剑修。”

    应遥问:“四境之邻反目?你知道什么?”

    应以歌已经适应了脚夫的走路姿态,他加快脚步跟上了应遥,矢口否认道:“我乱猜的。”

    应遥不知道他在忌惮什么,但他没有多问,他把柴火挑到地方,卸下竹筐等着领工钱,一边假意感慨:“这么多柴,累坏老汉!一定是修士老爷才买这样多柴……哎,侄儿你说,修士老爷过的神仙日子是什么样子?”

    他学起话来惟妙惟肖,叹的那声“哎”里面还带着痰音,应以歌一头雾水地看着他,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救俗剑捧场说:“定然是烧一根柴火扔一根的日子!”

    这回应遥摸了摸自己心爱的剑,然后一脸愁苦地找了另一个把担子挑回城另一头的活——他还得把送过来的装柴火的竹筐送回去。

    应以歌和他这样跑了两天,应遥时不时就和他感慨一句大人物的生活过得该有多好,并用一个脚夫的想象力胡乱揣测一番,他一直不明所以,也接不上话。

    直到第二天晚上,应遥假装拖着快要累断的腿,一边咳嗽一边扶着腰,举步维艰一样带着他去挤棚户里的通铺时,突然被两个筑基期修士拦下,才明白应遥这副做派的用意。

    假设逍遥粉不是无意中流落到凡人手里,那些人在别人的地盘上,每个城池都有凡人的官员,若死伤有异,也可以报给修士,江鹤亭掌权不长不短,碰上这种事还得出手管一管,所以也不能像卓远山当初那样肆无忌惮,必然有所掩饰。

    那么挑选到服用逍遥粉的凡人必然是无依无靠的穷苦人,是生是死都无人问津,还有可乘之机好哄骗的那种,应遥这几日故意感慨,为的就是吸引那些人的注意。

    那两个筑基期修士拦住他,其中一个神色温和地问他为什么总感慨,另一个嬉皮笑脸的就开口嘲讽同伴烂好人,两个人一唱一和地把一小包逍遥粉送了出去,应遥感激涕零地拿过来,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拉着应以歌快步回了棚户。

    棚户里没什么私人空间,应以歌看着他占据了角落缩成一团,颤着手把纸包打开露出里面的白色粉末,用近乎虔诚地眼神看了一会儿,又看向应以歌,露出了犹豫和凶狠的眼神。

    应以歌晃了一下神,接着注意到他把手里的纸包掉了包换成了幻化的草,磕磕巴巴道:“叔、叔叔,您吃,我给您守着。”

    “为什么要做的这么麻烦?”他偷偷和应遥传音说,“那些人躲躲藏藏,实力必然不如人,叔叔既然找到了人,跟着他们径直上门便可,何必还耗费时间继续做这伪装?”

    应遥把路上摘的草幻化的逍遥粉扔进嘴里嚼了,同样传音说:“杀人易,救人难。”他顿了一下,问道,“你跟着我做了两天凡人,有什么感触吗?”

    应以歌沉默片刻,反问他:“我知道有情道中有‘长治’和‘入世’两个以致盛世为道的道,但你们修行万年,为什么凡人毫无进益?”

    他看了应遥一眼,自问自答道:“因为凡人与修士本就天壤之别。修士唾手可得的东西凡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皮毛,若凡人不知道有修士,或许还能稳扎稳打地向上发展,可有了修士做榜样,就该想着如何一步登天。世道如此,天道如此,区区几个有情道修士是救不过来的。”

    救俗剑小声问应遥:“这是他的道吗?好像有点道理。”

    应遥对应以歌说:“我知道。”

    应以歌仓促地笑了一下:“无情道修士渡情劫,往往斩亲缘、情缘、友缘、师徒缘、同门缘,诸如此类凡是与自身有牵连的缘份都要一一斩断,那都是舍近求远,照我看斩一个缘就够了。”他看着应遥,“我欲斩人缘,既已非人,做几天凡人能有什么感触。”

    应遥不置可否:“既然道心不生波澜,你何必说这么一串掩饰。”

    他抬起头看了应以歌一眼,不打算追问他究竟想到了什么,假装沉浸在逍遥粉带来的飘飘欲仙里转了个身,发出了嗬嗬的笑声。

    第五十六章 阴谋一

    应遥见过服用逍遥散的凡人,知道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以修士的能力模仿起来自然毫无破绽,因此当他再一次遇到那两个筑基修士时就听他们神秘兮兮地问自己:“老丈可喜欢这极乐滋味?”

    应遥轻车熟路地就把他们哄得信了自己是真的沉迷于逍遥散,然后把带来的逍遥散都塞进他手里,连声许诺下次来时多带一些,这样反复三次后大概是相信了他这个人,开始殷勤地邀请他去参加他们的聚会。

    这个聚会自称觅仙山、往极乐,使无仙凡之别,但一进去应遥就感觉到里面的泾渭分明,修士和被欺骗来的贫苦凡人之间的隔阂几乎肉眼可见,但那些凡人却好似一无所觉。

    应遥假装胆怯地缩在角落里观察了一会儿,换上一脸讨好壮着胆子凑到了这里面一个修为最高的女修身边,并成功地用这几天在棚户里听来的粗鄙言辞让她愤怒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金丹期的女修士愤然离场,剩下一众筑基期修士不足为惧,应遥放心地丢下一个纸人做的**远程控制,自己尾随女修而去。

    救俗剑看着他跟踪女修,忍不住感慨:“你要是在面对卓远山时有这演技,早把他骗得血本无归了。”

    应遥则颓然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上他就做不出来戏。”

    剑修对神识的应用极为巧妙,他很少直接把神识放在离去的女修身上,而是通过她经过的人间接锁定她的去向,除非修为远胜应遥,几乎没有人能在这种追踪方式之下发现破绽,因此称得上万无一失。

    救俗剑围观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你把卓远山扔客栈,应以歌扔在棚户,所以你带他们两个来到底是为了什么?给自己添堵吗?”

    应遥走进一个人群,听见救俗剑的话忍不住抱起了胳膊,过一会儿才轻声说:“你看应以歌反问我的话,和这些人所宣称的宗旨是不是有相近之处?”

    “觅仙山、往极乐,使无仙凡之别,”救俗剑飞快地重复,“使无仙凡之别?所以飞升路断了!”

    应遥还没说话,它又匆匆忙忙地否定了自己:“不对啊,这些人若是有这等能耐,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唆使凡人服用逍遥散做什么?”

    修士服食逍遥散则散功,凡人服食逍遥散则有飘然欲仙之感,药效未散去时力大无穷、不止疼痛,这两种效用可以说是截然相反,应遥沉默片刻,揣测道:“给凡人服用可能是在试药,鬼鬼祟祟……可能是知道此时是在与天下修士为敌,不敢暴露吧。”

    “你带着应以歌是觉得他与这些人有联系?”救俗剑恍然道,“那卓远山呢?也觉得他与此事相关?”

    应遥游鱼一样从人群中滑出来,把救俗剑拎在手中,耐心地和自己的剑解释:“应以歌前些日子一时嘴快,说了一句四境之邻反目,无情道今法修持是南面海上传来的,逍遥散是西雪山外传来的,据我所知最先出现在卓远山手上……咦?人不见了?”

    救俗剑立刻紧张起来,应遥没有放缓脚步,照常向前走,若无其事地把话接了下去:“所以从应以歌手里买逍遥散把它散布出去和把配方给卓远山的异族人可能是一伙。”

    再有两步应遥就走近修士的聚集区,救俗剑不知道为什么浑身紧绷,得靠应遥才能竭力压制住不震颤着发出剑鸣,连带着应遥也忍不住跟着他紧张起来。

    但剑修的自控能力让他维持住了平和的神色,他目不斜视地径直走近修士聚集区,正准备找一家书店问问自己写好的话本能不能卖上钱伪装一下,就看见了一家牌匾右下角有他在聚会上刚见过的五叶花标识的多宝阁。

    应遥脚步顿了一下,改变了主意掀帘走进去,把救俗剑往柜台上一放,指着剑穗里的白毛问:“这个白狮子毛贵店收吗?”

    这回救俗剑不用再小心翼翼地压制剑鸣了,它愤怒地把自己从剑鞘里拔出来,对着应遥大声咆哮起来:“别动我的狮子毛!你个穷得只会压榨自己的剑的剑修!”

    狮子毛可能是做逍遥散的重要材料,所以应以歌才能在西雪山宫中操控贩卖逍遥散,如今他离开西雪山宫,这条原料来源就算断了,所以他们必然要寻找新的供货源。

    应遥注意到自己拿出救俗剑时掌柜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亮了,他微松了一口气,把救俗剑哄进手里摸着剑脊给他顺毛,一边对掌柜笑了一下:“它把这当它头发了,所以脾气有点大。”

    掌柜也跟着他笑了起来,报了个价,于是剑修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剑辛辛苦苦地收集的白狮子毛从剑穗上拆下来放在柜台上,救俗剑已经被他气到不想说话,剑尖抖个不停。

    剑修小声和自己的剑说:“别人家的狮子有什么好的,等这事处理完我给你买一只自己的。”

    救俗剑确实好哄得很,听到要有自己的毛茸茸瞬间原谅了剑修,重归于好地和他蹭了蹭。

    应遥拿着卖狮子毛的灵石出了多宝阁,救俗剑感觉那股令自己毛骨悚然的预感消失了,然而追踪的女修也全无踪迹,一人一剑不由得一起沉默了一会儿,应遥打起精神撕了个符篆替换了留在聚会上的纸人,在结束后晃晃悠悠地回了棚户。

    应以歌今天自己出去挑担,应遥回来的时候他还没回来,应遥坐在床上给卓远山传讯问他有没有消息,卓远山飞快地回了他:“一无所获。送到我这里的雪熊肉的数量和江鹤亭从炼制逍遥散那里拿来的账单上记载都对得上,我估计这些人确实和我母亲那边的人有关了,阿遥若是信得过我,我去回应一下他们……我离开西雪山后他们一直想和我接触。”

    应遥翻出一个新传讯符用灵气激活:“过一阵吧,频繁有事情发生容易引起怀疑。”

    他还没有收到卓远山的回复,不过棚户外传来了一阵喧哗声,于是他走出去去看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