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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棚户区歇脚的都是贫穷人,大多数人回到这里时都已经疲惫不堪,恨不得倒头大睡,因此出现喧哗是比较少见的事,但不算稀奇,原因无非两条:有大户人家招工,或有女子出现。

    应以歌护着一个怀抱婴孩的妇人站在两个棚户之间,磕磕绊绊地和一众调笑他身后妇人的苦劳力对骂,应遥出来看见这一幕,情不自禁地懵了一下,快步走上去带着应以歌后退,低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应以歌用一根笔变成的扁担狠狠抽在拉扯妇人的手臂上,和应遥一起后退,听见应遥的疑问也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我也不知道,”他嘀咕说,“我去挑个柴火,惦念叔叔有点心不在焉,走出去两里听见竹筐里传来一阵啼哭,不知道谁把那娃娃扔在柴火筐里了,我就只好往回走,半途碰上这妇人,自称是夫家喜新厌旧,假称她不守妇道要休妻,还把她孩子扔了……谁知道她怎么跟上我了。”

    第五十七章 双生子

    应遥没说话,救俗剑忍不住和他念叨起来:“说着斩人缘,结果和你这个老妈子似的看见不平事就忍不住插手,这么言行不一,‘非我’道是这么修炼的吗?”

    剑修耸了一下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循着记忆带着应以歌和那个抱着无忧无虑的咬着手指的婴儿的妇人走出棚户区,穿过牌坊找了一个有凡人兵卒巡视的地方。

    对凡人来说天已经很冷了,因此他特意找了一个屋里烧着木柴的酒楼,站在窗外蹭酒楼里漏出来的暖意,妇人轻轻拍着婴儿的手臂,把他的指甲从嘴里解救出来,低着头仔细地把襁褓往上掖了掖。

    应以歌求助地看着应遥,小声说:“这要怎么处理?”

    若应遥遇见这种事时没有伪装成一个穷苦凡人,他能想到好几种方法妥善地安置她们,但现在他还得假装自己是个卖劳力为生的脚夫,若以一个贫穷的鳏夫眼光来看,最符合身份的做法是娶了这个妇人,即使他自己不行,还有个年轻力壮的侄子。

    救俗剑“呸”的一声:“你这老妈子剑修,养孩子还养上瘾了吗?捡孩子回去不够,还要连孩他娘一起捡回去?”

    应遥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剑,但救俗剑给他提了个醒,他把妇人怀里的婴儿接过来摸了下筋骨,觉得可以丢给师傅养,但他得想个不引人注意的方法把人送过去。

    应以歌见他没有说话,当他也没什么好办法,于是默不作声地在袖子里翻了翻,把这几天挑担收到的铜板都塞到了妇人手里,不等她反应过来,拉起应遥就跑。

    应遥愣神了两息就被他拉跑了,应以歌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确认那妇人追不上来了才停下脚步,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靠在墙上扶着膝盖开始笑。

    “哇哦,”救俗剑惊叹,“这可真是太令出人预料了。”

    应遥看了应以歌一眼,刚想开口说话,接着就感觉到了两道有点熟悉的神识扫了过来,他思索了一下,分辨出是那两个用逍遥散引诱他的筑基期修士,接着从扫过来的深市强弱和波动上反推出他们的位置,盯着应以歌面色一变。

    应以歌心虚地说:“叔叔?”

    应遥抬手拍了他脑袋一下,骂道:“你个败家的混账玩意。”

    他一边骂一边揪着应以歌的领子往棚户区走,非要应以歌明天把送出去的铜板讨回来,应以歌唯唯诺诺,一边和应遥传音:“那点儿铜板也就够她们今晚找个有火炉的破草庐住,叔叔若是动了收徒的心思,这几天恐怕还得偷偷接济她们。”

    “我会想办法希望这乱子不会占用我太多时间,”应遥说,“如果拖得太久什么办法都不好使,我有点担心他们会弄个什么东西监视她,不……不不!”

    他们停下的地方离棚户区并不太远,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家门口,他和应遥睡得是通铺,一间里有十来个人,属于他们的财产只有两个树叶变形的破棉被和一个坑坑洼洼的盆,应遥小心翼翼地揭开封在门口的烂泥走进去,看见自己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被子裹在另一个人身上,盆则碎了一地。

    应以歌晚他一步看见,忍不住皱起了眉,应遥应景地叫了起来:“老天爷,这一定不是真的,你们在做什么!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明显这些多年没有碰过女人的苦劳力把账算到了他们身上,应以歌知道这时候只有用武力震慑他们才有一点作用,光凭骂骂咧咧是什么都拿不回来的,他不相信应遥这样一个走南闯北的“入世”道剑修不知道这一点,唯一的可能发就是他别有所图,想要顺水推舟。

    果然应遥一被推攘出去就换了一副神色,有点像小人得志和畏缩的混合体,压低声音对应以歌说:“你知道我今天去哪里了吗?”

    应以歌接了两句话,就看见应遥趾高气昂地带着他往修士们聚集的地方的方向走。

    “你今天把她带回来的时候在想什么?”应遥和应以歌传音说,“是你自己想这么做,还是有人暗示了你什么?想清楚了再答。”

    应以歌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应遥一看他的表情顿时心生不祥。

    救俗剑跟着他警惕以来,它几乎瞬间再次察觉到了令它忍不住发出剑鸣的阴冷气息,而剑灵的示警立刻被剑修所感知。

    他一扯应以歌衣袖,右手抓住救俗剑的剑柄,左手抓出一沓符篆,点燃第一个给卓远山求救的传讯符抛出去,再把两张防御的扔到应以歌身上,低喝道:“跑!”

    给卓远山的传讯符被人伸手抓住,应遥只来得及抽出救俗剑横档下一道绳索状的法宝,就被敛衽带剑捆了个结实,体内灵力一滞,被人施施然地往头上贴了个昏睡符,一闭眼睛人事不省了。

    来人长着一张和无亮城城主一模一样的脸,但是气质和光风霁月的无亮城城主截然不同,细看就知道这是两个人,应以歌惊恐地连连后退,来人抓着绳索另一头一抖,不知道把应遥塞到了哪里,对应以歌微微笑了一下。

    “我很喜欢你的仙凡之说,”他用温和地声音说,“有情道那帮假仁假义的修士修行万年,于凡人毫无进益,就是因为他们既不肯把自己做个彻头彻尾的凡人免去凡人非分之想,又不肯离凡人远远的,让他们自行发展,天道如此,这是救不过来的,不如毁了。”

    应以歌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眼神倒是有些发亮,来人缓步踱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头,期许地说:“吾等道不孤。”

    他给应以歌留下一个拇指大小的仿佛是竹质的龙形小像,悠然地御剑而起,眨眼消失不见了。

    应以歌站在原地呆愣了片刻,猛地一跺脚,疾步走上前捡起应遥被拦下的给卓远山的传讯符,从指尖逼出一滴血激活了,把它扔给卓远山,看着卓远山转瞬传回来的传讯符冷笑了一声,用法诀点燃了它们,转身出了这个凡人城池,自顾自地往南面走了。

    应遥片刻后在救俗剑焦急地剑鸣声中醒过来,他头晕脑胀,吹了一下贴在眉心上的昏睡符,发现贴得还挺结实,只好咬了下舌尖迫使自己清醒过来。

    “现在在袖里乾坤里,”救俗剑压低了声音和他交流,“抓你的人和无亮城城主长得一模一样,但看起来像是修‘长治’道入魔的修士……修为至少和卓远山相当。所以我的遥,你为什么总能惹到这种大人物呢?”

    第五十八章 仙凡

    昏睡符的效力比现在市面上流传的要强许多,应遥暂时用不了灵力,只能强撑着,没等救俗剑说完一句话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紧接着眼角泛起了一层红,救俗剑停顿了一下,就看见他眨了眨眼,困得掉下来两滴眼泪。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剑修忍着哈欠说,“从我遇见卓远山那天开始就没碰上过几件好事。”

    救俗剑闻言情不自禁地帮他数了数:“得到我肯定算一个,”剑修的剑自得地说,“你自己突破一副水到渠成的样子肯定不算,然后是师门搬到无亮城,师父突破元婴,还马上就有钱了……呃,好吧,是没有几件。”

    一人一剑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儿,应遥开始回想有哪些地方有转运之说,救俗剑开始思考把他们关进袖里乾坤的到底是什么人。

    片刻后应遥又忍不住打了一串哈欠,感觉眼皮越来越沉,满脑子挥之不去的困意,没一会儿头就低得贴在了自己胸口上,连救俗剑的剑鸣声也听不真切了。

    “精神点我的遥,”救俗剑喊他,“再睡你的话本就卖不出去了!”

    应遥猛地抬了一下头,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含糊不清地说:“卖不出去就卖不出去,我又不用靠写话本养家了,让我睡会儿,乖救俗。”

    不打算乖的救俗剑置若罔闻地贴着他的耳朵发出尖锐的剑鸣,应遥下意识地微微张开嘴,使劲儿摇了摇脑袋,握了手里的救俗剑一把,再次勉强清醒过来。

    他手脚都被绳索状的法宝绑着,双手交握在腹前,救俗剑斜指向前,用不了灵气就没办法收回芥子戒,而剑灵受袖里乾坤的限制,也不能回到识海中,应遥打起精神盯着离额头不远的剑尖看了一会儿,尝试着把剑尖凑过来挑开脑门上的昏睡符。

    但他大概是真的运气不太好,昏睡符刚从额头上被剑尖挑下来,就感觉绑着手脚的绳索被人扯了一下,接着就轱辘着滚出了袖里乾坤,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应遥头晕脑胀,还没来得及看清绑了他的人是谁,先被房间里充沛过头的灵气刺激得打起了喷嚏,救俗剑飞快地钻进识海摇头摆尾地飞进元婴手里,感觉自己安全了,剑柄的剑穗微微垂了下去。

    这个房间里并没有人,应遥呆坐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有心思观察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手脚还是被绑着,只好一蹦一蹦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可惜的是没得到什么太有用的结论,隔了片刻救俗剑从识海中探出头,感慨道:“真富有啊。”

    “这看起来不像是牢房,”应遥低头审视着自己手上的法宝,停顿片刻,又说,“手段如此偏激的‘长治’道修士,居然没有入魔,最近修真界是怎么了?天道将变,妖孽频出?”

    救俗剑没能立即反应过来,就听门外有人击了两下掌,曼声说:“应道友何尝不算是妖孽之一呢?”

    这回不用救俗剑提醒应遥也感觉到来人的声音有多么耳熟,他转头去看,手脚上的法宝蛇一样地散开游走,地板裂开升出桌椅,来人击掌时尚在门外,等说话时就已经坐在了主位上,然而应遥丝毫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仿佛来人已经融于天地。

    应遥没有对他和无亮城城主一模一样的脸表示出太大的震惊,修为差距有点大,他也没办法分辨来人是化神后期还是已经步入渡劫,但不管哪种都算前辈,他把救俗剑收进芥子戒,行了个晚辈礼,无惊无喜地说:“前辈谬赞。”

    “自我介绍一下,”来人不以为意地说,“我叫楚杭,‘长治’道修士,我弟弟楚相是无亮城城主,对了,我和他一样,都是渡劫后期,离飞升只差一步之遥。”

    渡劫期修士屈指可数,从没有无名之辈,只有潜修太久,久到修士们都换了一代,没人在提及他的威名的修士,应遥想了半天,从自己初入道时郑传给他讲的故事里找到了楚杭的名字,感觉自己实在是无话可说,只好保持了沉默。

    楚杭比无亮城城主还不像一个渡劫期修士,他把手撑在桌子上托着下颌注视应遥,看他一脸呆滞,对他露出了一个堪称和善的笑容:“别紧张,我只是见猎心喜而已,不打算对你做什么。”

    在郑传讲的故事中,楚杭在南面的海岛上从有到无地建立起不秩城作为诸多散修的落脚点,正值中原中凡人战乱,因此不秩城接纳了不少逃难的凡人,在不秩城落足的“长治”和“入世”道散修顺理成章地接管了这些凡人,仙凡混杂,但称得上井井有条。

    再之后各宗派也派遣人在不秩城落足,而生在灵气充沛之地的凡人一代代脱胎换骨,最后满城尽是修士,于是楚杭飘然远去,不秩城城主易主,十余年前改名为无亮城。

    无亮城城主的姓名从来没有人提及,应遥依靠自己写话本的丰富经验飞快地设想了五六种可能,然后被救俗剑一声剑鸣打断了。

    “不是所有道都像‘入世’道那样对各类分支包容兼蓄,我和楚相当初因为道不同分道扬镳而已,”楚杭说,“不过现在大概也快反目成仇了。”

    应遥嘴唇动了一下,轻声说:“前辈建立不秩城是想尝试修士治凡人?”

    楚杭为他的敏锐点了一下头:“我听见应以歌问你的话,凡人万年没有进益,但他恐怕没注意到,不止凡人,修士也万年没有进益了,我等渡劫修士甚至远不如上古时期,因此我认为这万年来必然有什么从来不变的规矩阻碍了发展。”

    应遥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楚杭摆出的是一副要和他坐而论道的架势,脱口道:“为什么是我?”

    楚杭摆了摆手:“不必惊慌,我欠入世剑宗一段因果,要解释这段因果怎么欠下的就得从‘长治’道的道统之争说起,除了你其他人修为太低了,我也没得选。”

    他看着应遥充满茫然和受宠若惊的表情停顿了一下:“我可以答应你三件不违背我道心的事,比如让入世剑宗重新成为第一大宗……”他挑了挑眉,感觉到有人触动了自己的阵法,于是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先送你个人情好了。”

    应遥看见他的身形闪烁了一下,接着被捆了个结实的卓远山嘴角溢血地从天上掉了下来。

    第五十九章 当胸一剑

    大概因为捆的是一个化神期修士,卓远山看起来比应遥还惨一点,连手指都被变形的法宝约束在一起,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大概只剩下眼球和嘴皮子。

    应遥下意识的退开一步,免得他砸到自己脚上,愕然道:“你就这么追来了?”

    他绕过卓远山拉开楚杭对面的椅子,路过他时顺手把卓远山拽了起来,卓远山警惕地跃到应遥面前,把他护在身后,看着楚杭直皱眉,过了一会儿才神情恍惚地回答了一句:“谁能想到出手的是个渡劫大能?”

    楚杭笑了一下,应遥想起他把卓远山绑过来前说的是“送你个人情”,见到卓远山这副模样哪还能不知道他送的人情是什么,他还从来没享受过这种护短的行为,一时间有点愣怔。

    “我可以先揍他一下吗?”救俗剑剑灵在识海里跃跃欲试地问,“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