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8

备用网站最新地址(记得收藏)

    容尧一开口,唐景虚心头狠狠一跳,他瞪大了眼猛地转回头,看着容尧放下手,慢慢抬起脸看向怜生。

    那张脸,唐景虚看了八百多年,从眉毛到下巴,甚至是右耳垂下方的那枚朱砂痣,他都熟悉得不得了,他怎么都不可能看错,容尧竟和他长着同一张脸!还是说,这个容尧……是他?不,应该说,他……曾是容尧?

    唐景虚忽然就想通了,他和殷怜生……上一世便有纠葛,但是,他能明显感觉到,眼前这两人都不是凡人,他们身上涌动着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力量,一正一邪,容尧应该是仙都神官中的佼佼者,而这个怜生,似乎是个比魔更加可怕的存在。

    怜生嘴角笑意加深,慢慢向容尧走近,“那今天,你打算怎么杀我?”

    唐景虚这才注意到,怜生每走过的一处,脚下的花草立时枯萎凋零,唯有青竹不受影响,他立即就肯定了“怜生”邪物的身份。

    容尧笑着摇摇头,抖了抖他的一身青衣,道:“我今日未着白甲,也没配剑,就是想和你喝杯茶。”

    怜生扬了扬眉毛,轻笑了一声,在他面前坐下了。

    容尧给他斟了杯茶,竹叶的清香四溢开来,清风拂过,吹得竹叶“沙沙”作响,消弭了一切焦躁与不安,整个世界似乎都笼在了这一方天地之中。怜生端起茶盏,闭着眼深吸了一口茶香,轻抿了一小口,透过氤氲的热气望着眼前人桀骜的眉眼,突然说道:“你给我取的名字,我不喜欢。”

    闻言,容尧倒茶的手一顿,抬眼与他对视,问:“为何?”

    怜生放下茶盏,单手托腮:“我是什么东西,没人比你更了解了,天道容不得我,你是它的宠臣,从我出现的那一刻你想方设法要将我抹灭,可你做不到,不是因为你心软,也不是因为你不够强大,纯粹是因为,我就是天道,你根本杀不了我。”

    “这和你的名字有关系?”容尧神色淡淡。

    唐景虚则是一脸骇然,他的心跳得极快,怜生的话宛如一记闷雷在他耳畔炸响,把他炸得晕头转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着两人的眼神都充满了难以置信。

    “怜生,怜生,怜悯天下苍生,容尧,你太看得起我了。”怜生嘴角的笑意分毫未减,看着容尧的眼眸带着明显的玩味,“我是天道黑暗的那一面,是四界一切丑恶的化身,我身上的每一寸都写满了‘恨’字,你让我给苍生怜爱?不觉得讽刺吗?”

    容尧对怜生的话不置可否,他垂眸望着茶水中漂浮着的一小片竹叶,道:“那你想叫什么?”

    怜生偏着脑袋想了想,笑着道:“尤恨。”

    唐景虚的瞳孔猛地一缩,怜生……尤恨……

    “滴答”,又一道白光自脚下亮起,白光之中,唐景虚只能勉强看到容尧对怜生笑了笑,唇瓣开开合合,不知说了些什么。

    待白光消散,四周的建筑清晰起来,这是仙都。

    唐景虚一眼便看到容尧独自站在那儿,他闭着眼,微仰着脸,神色平静,似乎在等待什么,天雷乍起,响声惊天动地,唐景虚抬头望去,云层涌动,黑云中雷电接二连三闪过,他立时便知,容尧是在等待天罚。

    不出所料,下一刻,数十道紫雷当头劈下,容尧身形未动,生生抗下,紫雷在他身上窜动着,留下不知多少道焦黑的痕迹,他的侧脸也横过一道长长的伤痕,他抬手摸了摸,苦笑一声,拭去嘴角溢出的血迹,呛咳了两声,微喘着气向着唐景虚的方向走来。

    “容尧,你还不知错吗?”唐景虚这才注意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君坤,他看着容尧,脸色阴沉。

    容尧的嘴角还在不断溢出鲜血,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口擦了擦,笑着说:“反正我本来就不适合那个位置,给你才是造福苍生。”

    君坤的脸色更沉了,他还想说些什么,容尧先一步说道:“君卿呢?”

    见他转移话题,君坤叹了口气,道:“关起来了。”

    容尧失笑:“他也挺不容易的,你俩别彼此伤害了。”

    君坤皱眉,道:“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再和那家伙纠缠不清,天道会毫不犹豫地毁了你。”

    “怎么说也是它硬把我推到那人面前去的,现在也不允许我离开,究竟还想要我怎么做?”容尧一脸无奈,“我真杀不了他,一开始就不行,如今就更不行了。”

    “容尧,我劝你和他划清界限,看好你的心,它快陷进去了。”

    容尧重重地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沮丧:“抱歉,兄弟,已经晚了。”

    君坤倒抽了一口凉气,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你疯了?你这话别给君卿听到!我可拉不住他!”

    容尧仰起脸,眯眼望着层层黑云,咧嘴笑道:“我是说给它听的,君坤,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滴答”,听到这声轻响,唐景虚攥紧了拳头,紧盯着容尧,企图知晓他让君坤做了什么,但容尧的声音却怎么都传不到唐景虚的耳朵里,唐景虚仅看到君坤神色渐渐严肃,紧接着白光大作,一切都消失了,唐景虚额角青筋直跳,大骂了一声:“去你娘的!”

    “景虚,你怎么样?”见唐景虚睁眼,殷怜生忙问道。

    唐景虚从他怀里坐起,摆摆手,闭眼捏着眉心,把方才知晓的事情一点点串起来,可总归缺了点什么,他只觉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隐约明白了,映天河把上一世的那些事告知他,很大可能是受了天道的指示,但他困惑的是,若他曾陨落了,这一世他又怎会再次飞升为神官?而且,殷怜生……怎么会变成水月的孩子?

    “你都知道了?”一袭白衣的女子走了过来,唐景虚这才意识到殷怜生带着昏迷的他成功来到了天池。

    “君坤果然不敢动你,”唐景虚站起身,笑着摇摇头,“不对,他根本动不了你。水月大人,过去那些事,你知道多少?”

    水月淡淡地看了殷怜生一眼,道:“天道给了你力量,你却不愿杀他,便被那力量反噬了。”

    说着,水月转身在天池旁坐下,将手伸入池中,接着道:“那时我还未化人形,那人带着一身伤来了,不容分说把怜……把他丢进了这里,我不知道那人想干什么,后来我化出人形,意识到肚子里藏了邪物,我知道那是什么,但我没有选择,就那么过了千百年,直到我被推入凡尘,我才明白,那人妄图让我净化天道魔物的一切邪佞与污秽。”

    “那人?君坤?”唐景虚皱眉,听到水月称殷怜生为“天道魔物”,他心里有些不适,但他能明白水月心里的纠结,她是最纯净的天池化身,却不得不孕育着殷怜生这个天生的邪物——万恶之灵,水月怎么会不厌恶他呢?可是他又确实是水月的孩子,她恨他,却爱他。

    唐景虚瞥见殷怜生看着水月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觉得一阵心疼,便捏了捏他的手,殷怜生随即反握住他的手,勾了勾唇角。

    水月摇摇头:“君坤?君卿?我不知道。”

    除却人间的十几年,水月从未走出过天池,这地方也极少有人踏足,她也就见过那人一次,更何况那时她还只是一汪池水,记不清究竟是谁并没有让唐景虚感到意外。

    唐景虚再次看向殷怜生,不由将他与方才梦境中看到的那个浑身是刺的青年联系在一起,当初容尧让君坤帮的忙,就是这个吗?用四界最纯净的天池水洗去怜生天生自带的污秽?

    可是,连他都知道,那个怜生就是由所谓污秽幻化而成的,把他投入天池,最终结果只会是彻底消失,容尧是要怜生消失吗?

    不,不对,因为水月与殷瑾沅,怜生变成了殷怜生,他有了真正的肉体,他不会彻底消失。

    这个……才是容尧的目的啊……

    至于容尧,不愧为天道的宠臣,即便受到反噬,他也并没有就此陨落,而是变成了唐景虚,再一次被迫和殷怜生绑在了一起。

    这天道,可真是任性得不可理喻。

    第82章 混乱

    唐景虚没想到,君坤会做得这么绝,他真的一点儿情都不留,就那么斩杀了十几名神官,他们的首级被高高挂在仙都的天门上,鲜血尚未流干,一滴一滴溅落,染红了那白玉石阶,一路流到了唐景虚的脚下。

    “我等你很久了。”君坤负手而立,视线在唐景虚和殷怜生身上转过一圈,倏尔低笑了一声,“我都叫你离他远点了,你怎么就不听劝呢?”

    “你这句劝,对容尧没用,对我也一样,晚了,君坤。”唐景虚握紧手中的赤诚,定定地看着君坤的脸,这张脸与他在梦境中看到的或是印象中的并无差别,只是此刻君坤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黑雾,眼白与眼珠几乎融为一体,黑雾不断晕开,层层加厚,让他那张刚毅的脸带上了一种诡异的可怖。

    “容尧?”君坤扶额笑了起来,“果然不论多少次轮回,你都还是你,一点儿都没变。”

    君坤话里的意思让唐景虚不禁有些错愕,他难道不仅只是容尧?还曾是其他个甲乙丙丁?为什么他能多次轮回重生?而且照君坤的话,貌似每一世都和他有过交集,君坤究竟想要从他身上获得什么?

    唐景虚失神之际,君坤忽然抬手向殷怜生一指,未及两人反应,殷怜生便隐约看到君坤的手指化为无形,蓦地探进了他的心脏,重重一握,窒息般的钝痛,他捂住心口闷哼了一声。唐景虚忙伸手扶住他,却见他双眼眼珠骤然色变,急速在红黑间不断转变,一缕黑气自他嘴角溢出,爬向他的脖子将他紧紧缠住,唐景虚正要抽剑将其斩断,殷怜生已经粗暴地一把将其扯断了。

    看着在殷怜生手中如蛇般挣扎抽动的黑气,唐景虚的眉头一点点皱起,这玩意儿会遵从君坤的指令,那其余蛰伏在殷怜生体内的,恐怕会是极大的隐患。

    敏锐察觉到唐景虚的忧虑,殷怜生轻轻在他额角落下一吻,柔声道:“抱歉,方才听着他的话,不小心失神了,我能压得住,放心。”说着,殷怜生将那蛇形黑气丢在地上,一脚踩碎了。

    看着殷怜生暗红的眼眸,唐景虚知道他已经稳定下来了,便眯了眯眼,恶声恶气道:“精神点,别被他趁虚而入了。”沉下心来,唐景虚并不担心殷怜生会压不住体内的邪气,若没猜错的话,君坤用来作恶的“尤恨”本就出自殷怜生,甚至而言,就是从他身上抽离出来的,那么,不管怎么说殷怜生才是正主,没理由收不回主动权。

    君坤跃下石阶,手里幻化出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向两人一步步走近,双眼紧盯着唐景虚:“枎栘,不,容尧,我很赞同尤恨的一句话,你确实是天道的宠臣,你本该是武帝,可你犯了错,失了格,却还不知悔改,被天道打落人界,我保住了你,你仍几次三番与他纠缠在一起。真可笑,哈哈哈哈……”

    唐景虚平静地看着他,淡淡地说道:“哦?是吗?敢问容尧犯了什么错?”

    君坤沉默了一阵,低声道:“爱了不该爱的人。”

    唐景虚轻笑:“所以,你身为挚友,拼死拼活想要拨乱反正,把我拉回正途?”

    “是你要我这么做的!”君坤面色陡然狰狞,“我照你的意思,费尽心血趁他不备将他击昏,把他投入天池,本以为这样他就会永远消失了,可他却还是回来了。你早就知道了,容尧,你早就察觉天池即将化形!你借我的手违逆天道,你的算盘打得真巧妙!”

    唐景虚自是不知容尧当时是不是真坑了好友,但他总觉得此刻君坤的状态很不对劲,要知道,这八百年来,君坤可是不止一次两次对着他这张昔日好友的脸,若真恨成这样,早该爆发了,但他一直以来都是摆着一副公事公办的脸,就连当初唐景虚为了殷怜生险些堕魔他都没出面,而是从上一次见面之后,他才像是……变了个人……

    “君卿呢?”唐景虚忽然想到梦境中容尧曾问过一样的话,当时,君坤的回答是“关起来了”,君卿为何会被关起来?

    君坤身形一顿,哈哈大笑起来,随即便见他身形一闪,唐景虚眼眸一寒,立时抬剑挡住了他横扫而来的黑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把他关起来了?”

    话刚出口,君坤的面上一阵扭曲,他剑头一偏,向殷怜生刺去,自言自语似的喃喃:“关?凭什么要关?为什么要关?”

    殷怜生从腰间抽出饮恨反手格挡住突袭而来的黑剑,两剑碰撞,一道十字形的黑焰霎时炸开,黑焰激起一阵剧烈的狂风,将挂在天门上的神官首级尽数吹落,唐景虚眉头微蹙,跃上石阶将那些首级收拢在一处,施法护住了。

    “尤恨,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吧?”君坤露出一抹阴鸷的笑,“你现在的力量根本不及你当初的百分之一,是他,是容尧,他让我把你抛入天池,要将你生生化为水雾,那样的痛苦,你当真忘得了吗?”

    说着,君坤眼中的黑雾突然窜了出来,猛地一头扎进了殷怜生的眼睛里。

    刹那间殷怜生恍若坠入天池,他无力挣扎,不断下沉、下沉、下沉,那是无底的深渊,冷,痛,直入骨髓的寒冷,噬魂吞骨的疼痛,容尧,你死了那么多回,重活那么多世,可每一世你都要来骗我一次,我也是犯贱,每一世都忍不住去找你,这一次,我还是信了,即便你联合君坤将我打得遍体鳞伤,我也信了,你说你要给我救赎,可你明明是要将我彻底抹杀,好冷,好痛,我恨你,我会杀了你……容尧啊,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殷怜生!”

    耳畔传来唐景虚的一声暴喝,殷怜生蓦地睁开眼,只见君坤的黑剑即将刺入他的心脏,他眸光一凛,抬手一挥,那黑剑竟立时化作一团黑雾消散了。

    见状,君坤向后跃开一小段距离,一挥双袖,袖口传出千百道鬼哭狼嚎的声音,霎时无数只幽魂如潮水般争相恐后地向殷怜生冲去。唐景虚一眼便知这些不是普通的游魂,而是千百年来四界生死之际恨意最强烈的恶灵,每一只都在声嘶力竭地叫嚣着“去死去死去死……”

    殷怜生身形未动,只是徐徐抬手,双眼紧盯着恶灵背后的君坤,眼眸的颜色由深变浅,在恶灵扑到他面前不过咫尺距离的那刻,他的眼眸已变为殷红,透出蚀骨的寒意,他陡然握紧五指,只见一道黑雾蓦地从他身体里蹿出,化为一张血盆大口,恶灵们如飞蛾扑火,撞进那黑雾瞬间被吞噬了。

    “容尧,你骗我了吗?”

    殷怜生背对着唐景虚,唐景虚看不到他的神情,他的话语中带着浓浓的哀伤,听得唐景虚一阵心疼,殷怜生都想起来了,他在质问容尧,唐景虚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半晌,只能叹了口气,说:“怜生,我……我不是容尧,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欺骗,容尧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救赎的目的,这份救赎于你而言成功与否,另当别论,他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对是错,我也不知道。

    “啊啊啊啊啊!”君坤突然抱住脑袋厉声嘶吼起来,“关起来!关起来!把君卿关起来!把君卿关起来!容尧,他要死,你怎么不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