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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本来空间就不大,宋南岸的眼神此刻仿佛在膨胀,只差把他挤瘪在角落里。

    宋禅缩了缩脖子,“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他还没活够呢。

    宋南岸声音很沉地说道:“以后在车上离我远一点。”

    “好,我保证。”

    ……

    ☆、番外:弹簧

    我害怕男人,特别是我爸爸,甚至可以说,罪恶就是从他开始的。

    他身形不高,一米七几的样子,很瘦,一张脸上本该长满络腮胡的地方被他理得很干净,但仍能看见淡淡的青色。

    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眸子大而有神,见过我的人都说我遗传了他的眼。

    可他们不知道,我多么希望自己能有勇气把这双眼剜出来,还给他或是扔在地上踩瘪,踩得浆血四溢。

    他抽烟酗酒打麻将样样精通,当然,最擅长的还是家暴。

    是的,家暴。

    喝酒后边呕出刺鼻的污秽物边解下裤腰上冷硬的皮带抽打四周,无论是死物还是活物都被抽得支离破碎。

    妈妈身上没有一块皮肤是完好的,令人窒息的青紫色遍布全身,甚至包括私/处。

    相反,我被保护得很好,因为每当他在外面喝酒回家后妈妈都会将我锁进房间里,任我如何在房间内撞门尖叫都不会将门打开。

    没受过伤不意味着不会恨。我知道自己的完好都是妈妈换来的,每当听见妈妈在门外撕心裂肺的哭声时我就会控制不住地颤抖。

    很多年里,我就那样愣愣地靠在门后,不停地用脑袋碰撞好似是空心的木门,闷闷的声音钻入耳朵,钻啊钻啊,到后来,声音变了,不再是无言闷响。

    我仿佛听到有人在我耳旁说话,他说,杀了他。

    是的,杀了他,杀了就结束了。

    我开始回想。

    那么多年里,哭、闹、挣扭只会换来更为狠毒的殴打,喝了酒后的他就像个只会抽人的傀儡,挥着皮带如同疯子一般。

    这样的人,该杀。

    是的,该杀,不是我狠心,是他一直在逼我。

    我只是个无辜的弹簧,既然有人使劲儿按压,那我自然要让他知道我会把一切都还回去。

    我知道妈妈这么多年里一直在忍让什么。

    妈妈从小在单亲家庭中长大,她不想我同她一样过上父母一方缺席的童年,也不想我因为她微薄的工作而过上拮据的生活。所以,即使被打她也从未想过离婚后离开这个城市。

    可我不稀罕,与其一直在这噩梦般的苦海中挣扎还不如远走他乡。如果所谓的父亲是这样的,那么,不要也罢。

    我开始制定一系列计划。

    首先,我要劝妈妈离婚,只有离婚后才能离开,我想在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杀了他。

    我会每日在妈妈怀中哭泣,我颤抖着说我怕,我不想和爸爸生活在一起。

    我听见了妈妈的叹气声,我知道,她动摇了。

    不出所料,没多久妈妈做了决定,先直接收拾行李带我离开,等分居两年后再协议离婚。

    这是个好方式。

    我开始貌似不经意地对邻居提起我的父母已经离婚,我和妈妈马上就要搬离这里了。

    我将要使用的所以东西提前准备好,我甚至事先算好了时间,决定了地点,我思忖着那些可能会临时出现的意外,我提前将它们一一排除。

    不允许,我绝对不允许这场谋杀中有意外发生,所有事都要按我的计划来。

    离开的前一天,妈妈已经去了提前订好的酒店,我借口还有东西没买独自回到了家中。

    我看见了他。

    他躺在沙发上正在睡觉,很瘦,脸颊旁的青色显得整个人极为颓废。

    茶几上立着好几个空酒瓶,客厅中弥漫着冲鼻的酒精味和饭菜的馊臭味。我嗤笑一声,这人简直就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没有半点儿值得同情的地方。

    我看着茶几上那瓶被自己做了标记的酒。已经空了,想来他已经喝完,酒与安眠药,全部都进到了胃中。

    我拿过他放在沙发上的打火机环顾四周,从哪里开始燃起好呢?

    呵,从哪里都可以,这客厅的各个角落都堆着他囤积的高浓度白酒,随便来点明火都足以将他烧死。

    我随意挑了几瓶酒放在茶几下离沙发很近的地方,我用力踢倒了它们,白酒顺着地板缓缓流动,我渐渐开始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香。

    我深吸一口气,就是这种味道,这就是我要的——未来的味道,逃离的味道。

    捺燃打火机,动作轻轻的,我从沙发一脚开始烧起。

    橙黄色的火舌不停地卷着空气,我在一旁站了片刻然后离去。

    拿着一小包自超市买的生活用品回到酒店,我坐在妈妈身边。

    我抱了抱妈妈,我爱我的妈妈,我也爱未来。

    我咧嘴笑问:“我们去哪里?”

    “花遥。”妈妈答道。

    “花……遥?”

    我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从没听过。但既然是妈妈的选择,那一定会是个很好的地方,我不介意,只要能和妈妈在一起,只要能逃离这里,都是我所憧憬的未来。

    “嗯,一个古镇,那边的油纸伞在全国各地都很有名。”妈妈抚摸着我的头发,温柔道:“妈妈想好了,去了那边妈妈可以凭着画画这门手艺找一份工作,然后和你过上安生的日子。”

    “好。”我笑,很是期待。

    逃离酒精和家暴,我相信未来一定会更好。

    拱桥流水、青瓦白墙、红梅素伞,我和妈妈终于到了花遥。

    嗯,符合我的想象,这个古镇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当地人说话有一股糯糯的口音,开口便是“我们花遥人如何”,想必是真的将此处当作家才能说话时都带着一股自豪感。

    妈妈带我在一家旅店安顿下后开始找工作。

    我相信妈妈的能力,她是一位母亲的同时也是一位实力足够的画家。

    果不其然,第一天妈妈便带了好消息回来,她在当地一家油纸工坊找到了一份给油纸伞画画的工作,工坊的名字叫做青祁坊,老板名为李常古。

    工坊老板给妈妈提供了很好的工资待遇,先不说大几千的工资,单单是包吃包住便已经为人生地不熟的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至此,我们便算是真正地在花遥安顿了下来。

    妈妈因有了正经的工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而我看着妈妈开心便也很开心。

    一切好似都在朝我想要的温暖、美好、满怀善意的未来而去。

    就这样在花遥过了美好而幸福的一年后,我渐渐又察觉出了妈妈情绪中的低落。

    直到有一天,我不经意间发现了妈妈腰侧的伤,很多,一块块的都是瘀青,我愣住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青紫色了,这令人窒息的青紫色。

    我控制住自己想要颤抖的手,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段充斥着酒精与家暴的日子,我告诫自己,忍住,一定要忍住,要相信,这么美好的花遥应该是没有恶人的。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我开始画画。画画这一行为就像镇定剂,可以迅速让我冷静下来。

    我调好颜料在惨败的墙面上画了一个树干,那种花遥每家每户门前都会种的梅花的树干,沉重的灰黑色颜料浸湿了干燥的墙面,我莫名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快感。

    到底是谁呢?我在心中想着,但找不到答案。

    直到有一天,我不经意间听到了青祁坊员工间的对话,她们提到了妈妈和李常古间的情人关系。

    原来如此。

    李常古,那个我一直叫做叔叔的男人,那个我一直感谢能给妈妈一份工作的男人。

    这是我头一次觉得,其实生活就是一个圆,不存在什么逃离不逃离,所有人最终都会回到让人痛苦原点。

    自那以后我开始刻意注意妈妈的动向,我想时时刻刻都待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