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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本来有一栋楼,拆了。变成一个小公园。
那里以前是菜市场,他曾经来买过菜。也迁走了。
欸?爵士的招牌换了,现在叫甚么?小兔子的甚么?没看清,不过大概就是那种骗小女生又贵又装可爱的甜点店。
靳朗撇撇嘴,心里觉得很可惜,他在爵士打工的时候,认识了一些很好的人,店长、小葳姊……还有,他。
车子绕过两个路口,转过街角慢慢停下,张小婷说:「老板,到了。」她将车子驶进路边一个停车格车。
靳朗坐在车子里,没有下车的打算。
「嗯?老板?」张小婷不知道靳朗要她将车开到这里干嘛。其实靳朗自己也不知道他要干嘛。
只是刚刚从宁康园出来,有点昏头了。
他嘴里叫苏琳不要去打扰陆谦,可心里却还抱着一丝奇异的念头。
他想问问陆谦,你为什么要去看苏琳呢?
你跟苏琳有甚么关系?
还是,是因为我?靳朗脸上长年绷住的表情,几乎都要柔软起来
其实这几年靳朗常常想起来他跟陆谦相处的点滴,越想就越觉得奇怪。最后在有木跟他发生冲突的那个人,根本就不像陆谦。也许是陆谦的挛生兄弟,不然就是陆谦的第二人格跑出来了。
他觉得陆谦发神经病了,都比他是真的在玩弄自己的可能性要大。
可即使心里觉得纳闷,觉得肯定有误会有蹊跷,言语的伤害还是狠狠割裂靳朗的心,对他还是恨的。
就这样一颗心一半爱他一半恨他,一半觉得要给个机会解开误会一半想着管他去死绝不原谅,一半水里一半火里一半活着一半死去。靳朗将自己水浸火烤,弄得是乱七八糟。
现在,还爱着活着想要解开误会的那一半战胜绝不原谅的那一半。终于一时冲动的离的那么近。靳朗坐在车里嘴角有点抽动,说不好是要扬起来,还是要瘪下去。张小婷偷偷看镜子里阴晴不定的靳朗,他身上那丝躁动更明显了,虽然仍安静的坐在车里,可她能感受到老板的气息不太稳,可能是呼吸有点急促,也可能是他放在腿上的手指无意识的快速轻点膝盖。总之,现在的他绝不淡定,好像,还有点紧张。终于有点像个二十五岁愣头青的样子了。
八点多,天色已经暗了,靳朗示意张小婷先去前面餐厅吃点东西,顺便帮自己带杯咖啡。
张小婷应了好就下车,留下靳朗一个人。
靳朗一个人,停在熟悉的角落,身上那股在助理面前伪装的气势,也都剥落了。他趴在车窗向外望,望向公寓三楼的阳台,暗的。
没人在家。也有可能是搬走了。
人家金主那么有钱,搞不好换了大房子。
真笨,刚刚一时昏头就冲过来,心里琢磨着见到人要说甚么,却丝毫没考虑到人是不是还在这里。
他泄了一口气,往后靠回椅背,暗骂自己无聊,陆谦去看苏琳几次,又代表甚么?陆谦本就是个挺良善的人,可能就是见苏琳孤单一个,又是医院打的电话不好拒绝。总不能告诉医院那是我包养对象的妈妈,跟我无关吧。
冷静下来一想,其实还算合理。心里面想要继续恨他的那股势力又卷上来,压下去才刚振作的微弱爱意。
回去了。靳朗摸摸鼻子,嘲笑自己的莫名其妙。等张小婷吃完饭回来就走。
靳朗有些乏力的歪在车里等,这时对面马路走来一个人影,逆着光,靳朗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那个修长的身体形状、挺直又带点疲惫的走路姿态,他再熟悉不过,那人就像千百遍出现在梦里的那样朝他走来。
靳朗瞇起眼睛看傻了,整个人在后座坐直起来,双手扳着副驾座的椅枕,呆呆地看着人直直走来又弯进楼道,他目光跟随着那人的身影,一颗头转了九十度,直到他惊觉那人要走进楼里了,他才慌张的想要开车门。
第一次坐这车不熟悉,手忙脚乱的找不到车门解锁,倒是慌乱中按到了开窗纽,窗户缓缓降下。靳朗又七手八脚猛拍按钮,想让窗户升上来。
就在电动窗户嗡嗡上下的挣扎声中响起了一道稚嫩的童音:「爸爸……」
靳朗停下胡乱拍的手,愣愣的朝半开的窗户看出去。他看见一个三四岁小女孩,放开后头女人的手,朝着陆谦跑过去,红色的小裙子随着奔跑的动作一蹦一蹦的飞。
他看见陆谦往回走了几步,张开双臂蹲下,等着小女孩扑进他怀里。
她叫他爸爸。
靳朗僵在车里瞪大眼睛注视对街的陆谦将小女孩子抱起来飞高高的转了一圈,呵呵的笑声跟小女孩清脆的叫声飘进车窗。陆谦将小女孩竖直抱着,等后头那个女人走近,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一起上了楼,陆谦一直抱着女儿没有放下来。
她!叫!他!爸!爸!
靳朗脑子全空,只有这句话像跑马灯一样,一直旋转。女孩娇滴滴的声音搭配刚刚楼道口温馨幸福的一幕重击靳朗,他有点晕眩的将头靠在前面的椅背上微微发抖,大口的喘气。
爸爸?靳朗哈哈大笑起来。你居然当爸爸了。
恭喜啊!爸爸。这回是真的爸爸了。
想不到孩子都这么大了,算上怀胎十月,大概就是去法国前后脚的事。
行啊,您真行。我还在扯前任的事,您已经让女人给你怀孩子了。
这剧本实在太荒谬。
靳朗抱着椅枕笑得喘不过气来,他手指紧抓着椅背用力到指尖泛白,笑的眼泪都流下来。
原来发神经病的是自己。
已经那么难看的被赶走了,已经明明白白地说的那么清楚就是一场买卖,自己居然还能花那么多年的时间来替他找借口,甚么狗屁误会不得已。
从头到尾,只有我靳朗一个人的误会。
误会这他妈的是爱情。
够了够了,实在太好笑了。
够了够了,忽然连恨都觉得没必要了。都要笑死了,还恨甚么。
都要死了,还恨甚么。
张小婷上车的时候,靳朗已经笑完了,他眼角湿润脸上带笑,但周身却泛着寒气。
「走了。」他说。
张小婷看着后座古里古怪的人,没多说甚么,系好安全带,就开车离开,载老板回酒店休息。
稍晚,喝的昏昏沉沉和衣躺在酒店床上的靳朗,脑子里忽然闪过苏琳的问话:这次回来待多久?还走吗?
当时靳朗回答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这次回来待两个月,画展结束就走。
他翻过身,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褥里,疲惫的睡了。
陆谦家。
陆谦正哄着小凤儿睡觉。欧阳夫妇又要出去玩了,这回行程安排的匆促,而且才短短两天,临时找不到保母。加上小凤儿一向喜欢陆谦小爸,就临时托给他照顾两天。陆谦乐的很。
刚刚金小靡带她来,坐了半小时才回去,小凤儿跟靳朗玩了一阵子,终于愿意睡觉。
陆谦一边哄她,一边回味着小女孩甜甜地喊他。她还不太会叫小爸,总喊他爸爸。正牌老爸欧阳先生,每次听到都很抓狂。还好刚刚欧阳大哥不在。陆谦偷偷的高兴。
陆谦这一阵子都很高兴,因为他的小画家要回来了。
他开心的哼着歌,丝毫不知道在他怀里的小女孩,刚刚无意中制造了甚么大麻烦。
也不知道他意气风发的小画家,此刻一个人醉倒在酒店。
非常的伤心。
第一百四十章
天气非常炎热,齐少白在一个艺术展馆大厅乱中有序的指挥着。
他现在已经是奥图独立的设计师了,有自己的助理,是一个可爱的小女生,姓陶,大家都叫她小桃子。李进叫她亲爱的桃桃,不过,桃桃通常会翻白眼不理他。
今天艺术馆的这一个会场布置,是陆谦升格为奥图合伙人之后第一个亲手规划布置的案子。听说是一个国外的画家要来国内办画展,指定了这一个展馆。画家那边联络了奥图工作室,请他们协助规划展览空间。奥图是做室内空间规划的,主要是针对住家。展场布置这一块有其它专业的团队负责,通常徐扬会推荐其他友军协助。
但这个电话恰巧是陆谦接的,他沉吟了一下,问明了对方的需求,亲自接下了这个工程。
那一天,陆谦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第二天开始齐少白就没看见过他休息。永动机一样,不是跑去各大展馆参考研究,就是窝在办公室熬夜画图,黑眼圈都熬出来了。不过奇怪的是,这样一个累得半死的人,却一直在笑。
法国那边有一些画作半个月前就已经送达,展馆布置也搞了一个月差不多好了,现在正忙着要将画挂起来。听说还有一幅比较重量级画作,会随着画家一同过来,现在齐少白要忙的就是在画家到之前,把所有的画挂好、光线调整好,将整个展场布置完成。等到画家来,他亲自再把那一幅随身携带的画作挂上,一切就完成了。
距离开展只剩三天,那个听说脾气古怪但人气很旺的画家就要到了。齐少白加快手上的动作。
陆谦也在展场巡着,他注意每个细节:电线拉的顺不顺?地毯有没有铺平?参观动线流不流畅?怎么走顺向?每一个环节都亲自走过摸过看过,确定没有一丝差错。
画家在国内的第一场画展,他希望能一切完美。
陆谦站在二楼,看着齐少白指挥着工人将画挂起来,这是一幅色彩明亮的抽象画,陆谦看不懂,但不妨碍他猜测画出这幅画的人,目前过的很快乐。
这样很好。大家都快乐。
陆谦转身进去休息室,这是为了画家准备的,让他可以在展场休息或接受采访,陆谦挑了一张舒适宽大的沙发,坐着舒服,要躺着小憩一下也可以。咖啡机热水壶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小冰箱微波炉,看他想吃什么喝什么热的冰的通通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