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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到了。」张小婷停好车,转头叫假寐的靳朗:「需要我陪你进去吗?」她知道老板跟妈妈感情不太好。
「不用,你在车上等我,我很快就出来。」靳朗说完就推开门下车。
跟门口保全说明来意,进到宁康园。靳朗先找到照顾苏琳的褓母,问明这两年苏琳的情况。照护人员是一个亲切的大妈,她热情跟靳朗报告这一段时间苏琳的情况。靳朗道了谢,正要进去看看苏琳时,照护人员又说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个哥哥?表兄弟吧?对你妈还挺关心的。」
「?」靳朗一头雾水。
那大妈又说了:「你妈平常也没别人来看她,我们知道你在国外忙、不方便,所以有时候如果只是小事,就会通知他。」大妈摊摊手:「不过你妈妈好像不太喜欢你那哥哥。他脾气倒挺好,虽然每回来你妈都冷脸给他看,可你妈要是病了,我们打电话给他,他都立刻出现,不像别人的家属,叫都叫不来…」
「……我没有兄弟,堂的表的都没有,」靳朗皱着眉,怎么会有人假冒亲属来看苏琳?这该不会碰上诈骗了吧?「您有那人的访客纪录吗?」
大妈一听靳朗他说他没有兄弟,也吓了一大跳。连忙翻出纪录,嘴里边说:「怎么会呢?这电话还是你妈给的。有一回她病的糊里胡涂,打你的电话没打通,我问她还有没有别的家属,她就给我们这个电话。来你看,姓陆,」大妈指着纪录表上的名字说:「那天还是我值的班,是我通知他的,他很快就来了。」靳朗傻眼的看着那个熟悉的签名:陆谦,签名时间还是凌晨三点半。
靳朗简直要被苏琳气笑了。您可真敢。吃人够够的。
「你们有事都打给他?他都会来?」靳朗控制面部表情,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奇怪。难怪园方很少打给他,他以为是因为自己充分授权的关系,所以很多事园方都自己决定处理了。想不到,是陆谦。
「是啊,第一次打电话的时候,可能是半夜吧,陆先生睡到一半被吵醒有点莫名其妙,但问清楚情况也很快就出现了,后来他还主动跟我们留了其他的联络方式,跟我们说若有需要随时都可以通知他。」大妈说。靳朗看了那排纪录,陆谦还真的来看过苏琳很多次。
「这人你真不认识啊?」大妈现在觉得有点后怕,要真是个不相关的人,这得多危险。
「哦,他是远房亲戚,很久没连系了,我一时没想到。」靳朗编了个理由。
「呼,还好还好,」大妈拍拍胸口,惊魂未定:「我就说嘛,哪有不相干的人会这样,一通电话随叫随到的,一定是亲人啊…」
「……」亲人?靳朗歪着头似乎觉得很有趣。前金主跟鸭妈妈算哪门子的亲人。这有点好笑了啊。
靳朗不知道这种情况该如何反应。
他看着纪录,手指轻轻抚上陆谦的签名,在碰到纸张上凹凸不平的笔痕时,又缩回手。靳朗将手指收回掌心,用大拇指搓了一下。
最终他放下本子,请大妈带他去见苏琳了。
靳朗见到苏琳的时候,苏琳正在看电视,人衰老了挺多,但精神还算好。她看见靳朗,惊喜的眼泪直流。
又是一个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情况。
靳朗背脊挺直的坐在沙发上,等着苏琳哭完。苏琳哭完了,开始问靳朗的近况。
刚下飞机吗?
是。
身体好不好啊?
还好。
在法国过的习惯吗?
习惯。
有人照顾你吗?
有请助理。
哎,妈不是问这个,有交女朋友了吗?
…………没有。
听说你要开画展啊?报纸有写。
是的。
这次回来待多久?还走吗?
…………不知道。
不管苏琳问甚么,靳朗都能一句话终结,气氛越来越尴尬,苏琳也讷讷的不知道该说甚么了,房间里一时沉默。靳朗拿起桌上一颗苹果,找了把水果刀,开始削苹果。削了一半,他问:「这里环境看起来还不错,妳住的怎么样?」
苏琳一听靳朗主动关心他,开心的连道:「都好都好,这里园子大,空气好,我平日都在园子里散散步、到处走动,左邻右舍都交上朋友了,互相串串门子,都挺好。」
「平时有甚么人来看你吗?」靳朗专注的削着最后一点苹果皮,垂着眼睛,看似随意的问。
「呃…」苏琳下意识否认:「哪有什么人来啊,我一个老婆子,谁会来看。」她心虚的看向别处,不敢对上靳朗的目光。
「哦?那陆谦是怎么回事?」靳朗此时已经盯着苏琳,他严肃的问:「妳把陆先生的电话给园方做甚么?他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妳怎么好意思通知他来?」
「那是他自愿的。」苏琳见靳朗知道了,便也不遮掩了:「是他自己说有事可以找他的,」苏琳说的理直气壮:「他就是做了亏心事,心里觉得对不起我,所以才来的,他这是在赎罪。」
靳朗不敢相信的看着苏琳,还真敢讲。
「他做了甚么亏心事?赎甚么罪?」靳朗问。手里拿着苹果,不自觉地用力,捏的苹果表面都有点凹陷出汁。
「他把你变成同性恋就是他做的亏心事……」
靳朗把苹果往桌上重重一放打断苏琳的话,桌上的杯子震的碰撞出轻微声响:「谁说…我跟他同性恋了?」靳朗压着声音吼。
同性恋也还有个恋字。靳朗是真不知道几年前那一段荒唐到底算甚么。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地说:「妈,陆先生是我的金主,当年妳欠的钱就是我卖身替妳还的,我跟他之间一个买一个卖,没有谁欠谁。」靳朗放在大腿上的手渐渐收拢紧握成拳,停顿了一下又说:「真要说欠,那也是我还欠着他。」靳朗心里憋着一股气,但他忍着没发出来,只是尾音有点颤。
苏琳傻了。当年他们两个口口声声说是谈恋爱,在苏琳指着陆谦骂变态、骂他包养人玩弄人的时候,都信誓旦旦的说是爱情。连苏琳私底下找上陆谦,陆谦还都坚持他俩是恋人关系。怎么现在靳朗忽然亲口证实陆谦是金主。
「金主…?」苏琳有点词穷:「不是吧?你,你们不是说是在谈恋爱?怎么,现在又说甚么卖…」苏琳眼眶渐渐红起来。
同性恋。被同性包养。
这两件事不知道哪一件更糟糕。
苏琳看着眼前这个英挺的大男孩低垂着头紧握着拳,她张嘴说不出话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是说,是在谈恋爱?
苏琳的话问的靳朗心里一恸。
事情都过去三年多了,怎么想起来还是有窒息的感觉。
靳朗尽量放松自己,在脑子里从一数到十,缓缓的呼吸调整鼻息,内心逐渐平静。脸上又恢复平静的神色。
「妳那时候不就看出来了?他是金主,我跟他在一起是收了钱的。人家只是玩玩,玩腻了就让我滚蛋,」靳朗没甚么情绪,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说妳啊,到底怎么想的,居然会把他当成联络人?你有甚么事非得跟他联络的?嫌咱们家还不够贱?」靳朗自嘲的撇了下嘴角:「这回我可没得卖了,我一个被提前退货的鸭子,我肯卖,人家也不肯买哦。」
「可,他不是这么说的,他说……」苏琳忽然抿紧嘴唇,不肯说下去。
「他说甚么?」靳朗不动声色的追问。
「没甚么,」苏琳避过靳朗的眼神,轻描淡写的说:「有一次我问他有没有跟你联络,他说你们已经分手了,他没提甚么金主的事。」
「那我倒是谢谢他,在妳面前还给我保留颜面。」靳朗耸耸肩,表面上无所谓,但内心是有点波动的。
谢谢他还用分手形容他们的结束。
苏琳看着靳朗故作无谓的样子,心里很疑惑。
这两年,陆谦跟苏琳接触过几次,每次医院通知陆谦过来看苏琳,陆谦都到了。虽然也没有多说甚么话,但默默的坐在旁边陪伴,的确也让她心里好过很多。表面上苏琳不待见他,但是那个人始终温和,客客气气的,来的时候,还会带点水果补品。苏琳不收,他就转赠给园内其他人,说是苏琳请大家吃的,帮她作人情。
几次下来,苏琳对他的抵触慢慢变小,有时几乎都要忘了自己几年前还指着他大骂变态,叫他滚开。
可这会儿听到靳朗说他真是个玩弄人的金主。苏琳还是很吃惊的。
细思极恐。
如果不是靳朗误会,那就是陆谦这人心机深沉的太可怕了。
他该不会看到靳朗出名了,又回过头打靳朗的主意吧?嘴上说分手,心里还想着要缠上他?所以才对自己这么殷勤。
苏琳打了个寒颤,暗骂自己蠢。心里打定主意,等会儿就去跟园方注销陆谦这个联络人。
靳朗陪苏琳坐了一下就离开。
陪苏琳的这几十分钟,简直比他画完一幅画还累。他坐在车子后座揉着眉心,焦躁的挥挥手示意张小婷可以开车了。
张小婷发动车子上路,从后视镜看了老板一眼,明明才二十五岁的男孩子,正是意气风发阳光灿烂的年华,却像是永远开心不起来,扛着忧郁王子的人设始终不倒,就连偶尔笑起来,都还有粉丝留言说笑的让人心疼。简直莫名其妙。
尤其是自从谈定要回国展画之后,他头上就像罩了片乌云,从忧郁变成死气沉沉。
现在,去看了他妈妈不到一个小时,乌云好像起了变化,一向清冷的老板居然出现一丝躁动的情绪。张小婷有点吃惊,跟了靳朗两年多,她还不曾看过靳朗这样,她觉得有点新奇。
一个小时后,车子进入市区,靳朗忽然出声把张小婷吓了一跳。「我要先去一个地方,」靳朗不在意车子偏了一下,随口报出一串地址,流利的像是报上自家门牌。
张小婷趁着停红灯,利落的将刚刚的那一串地址输入卫星导航,方向盘来个大回旋,朝着目的地而去。
靳朗转头看着窗外,周围的景象越来越熟悉,但熟悉中有又不确定的陌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