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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谦环顾四周,深怕自己疏漏了什么。还有什么能令画家更宾至如归的?

    为了这个展场布置,几乎已经不再亲自动手的陆大设计师、奥图设计的合伙人、艺术总监,重新下海、亲自规画。陆谦所有图跟现场都亲力亲为,齐少白跟着陆谦,彷佛回到了之前还在当他助理的时候。

    这个画家很高层级啊,不但在这个很知名的艺术馆办展览,还让我重新沦为助理…齐少白叽哩咕噜的抱怨。小桃子搬着两幅画经过,说:「你也别抱怨了,我这个助理都变成苦力了。」

    「助理本来就是苦力。」齐少白给了她一个白眼,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打算。

    小桃子对他吐了舌头,扛着画走了。

    齐少白在她后面喊:「欸桃子,等一下画放好,跟我去大门那边,门口的宣传广告还要再整理…」

    陆谦从二楼休息室走下来,跟齐少白打声招呼,告诉他自己要先走了。

    齐少白知道这两天谦哥帮金姊照顾小凤儿,六点前得赶到幼儿园。他朝他点点头挥挥手,喊了声路上小心,就继续跟工人忙了。

    陆谦朝外走,正要下阶梯的时候,展馆的茶墨色玻璃门被拉开,张小婷走了进来。

    张小婷跟陆谦齐少白在这一个月当中都混熟了,陆谦站在阶梯上看见她,正要开口跟她打招呼,她后面就跟着进来一个男人。

    陆谦半张着嘴没发出声音,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个人。

    他更瘦也更结实了。头发短了些,相较于以前细碎的额发会软软的搭在头上,现在的发型干净利落的用造型品稍微抓过,露出光洁的额头。他也不再穿着T恤牛仔裤,跟几年前最后一次见到的一样,他穿着合身西服,西装外套里头的白衬衫在衣襟滚了一道暗银纹花边,成熟又不显老气,左手提着一个扁扁的榉木画箱,迈开长腿稳稳地踏进来。

    带着一丝随兴却又气质沉静。

    小狮子成熟了。他优雅从容的踩着侵略的步伐,无声无息的直接踏进陆谦柔软的心里面。

    靳朗刚从外面进来,室内光线比较暗,他瞇着眼适应。不过才几秒钟的时间,他就发觉一道灼热的视线盯着他。他疑惑的抬眼,也看见阶梯上呆站的那个人。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再见面,更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陆谦倒是知道他们要见面的,打从接到工程请托开始,他就等着靳朗出现。为了这个重逢,他就像那歌词写的,他连见面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

    只是现在靳朗忽然出现了,他依然一句招呼都出不来。

    陆谦看见靳朗似笑非笑的望向他,忽然一阵脸红心跳,他腼腆地朝靳朗拉开嘴角,眼睛亮晶晶盈满笑意,轻声地说:「你回来了。」日常的像是当年总等在家里的靳朗对他的问候。

    日常的像是当年的龃龉、这么多年的分离都不存在。

    靳朗看看陆谦,又看看张小婷,挑高了一边眉毛,像是在问:怎么回事?

    张小婷连忙介绍:「老板,这是奥图工作室的艺术总监陆谦陆总监,我们这次展场,我就是委托他们设计的,」她上前两步,对着陆谦也介绍:「陆总监,这位就是我们跟您提过的旅法画家,Lang」

    陆谦有点困惑,不知道张小婷为什么要跟他介绍靳朗,难道张小婷找上奥图,不是靳朗授意的吗?还在思考个中原由,就听到靳朗说:「原来妳是找奥图设计,他们是专作展场的吗?」

    「他们虽然不是专门作展场设计的,可是我上次看了一个他们的作品,觉得相当好,一查之下发现是出自陆总监的设计,所以这次特别拜托他来帮忙。」张小婷说。

    「原来如此,」靳朗点点头听完张小婷的解释,笑咪咪的朝前走上阶梯,边走边说:「陆总监您好,我是靳朗。」他踏上最后一阶踏阶,站上与陆谦同一个平面。靳朗倾身向前,礼貌的朝陆谦伸出右手,作出要握手的姿态:「好久不见了。」

    陆谦呆呆地伸出手跟靳朗握了一下,对方轻轻的碰了他的手随即放开,连手指收紧的动作都没有。就连很少与人握手的陆谦都能察觉的出来,这是一个相当敷衍的握手礼。

    张小婷在旁边好奇地问:「你们以前见过?」一双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巡视。

    「嗯,认识,」靳朗说。

    「啊,你们是老朋友啊,能谈多点折扣?」张小婷热络的在旁边叽叽喳喳,靳朗已经带着疏离的微笑从陆谦身边走开:「不太熟,很久没联络了。」而陆谦,被一句冷淡的“认识”钉在原地。

    原来只是认识的。

    啊,真的老了,刚刚都没看见他的眼睛里没有在笑。老花特重了。

    「哎,谦哥你还在啊?不是要去接小孩?」齐少白从展场窜出来,看见陆谦还站在出口处,朝他喊了一声。

    陆谦回过神,一看时间,急急跑下台阶推开门出去。

    「少白,」张小婷看见齐少白跑出来,连忙叫住他:「我带我老板过来看展场,」她看着陆谦跑出去,纳闷的问:「陆总监这么年轻有小孩啦?」

    齐少白正要解释,余光一瞥,看见张小婷身边站着一个人,他觉得非常眼熟,但对方身上那股气势,让他不敢贸然相认。他走上前去,眼睛看着那人,话却是朝着张小婷问的:「妳老板是?」

    那个人不等张小婷介绍,带着大大的微笑朝齐少白伸手:「小齐哥,是我,」他握住齐少白的手:「靳朗。还记得我吗?」

    「靳…朗?」齐少白眼睛倏然睁大:「小朗?真的是你?」他抽出自己被靳朗握住的手,两手一扑,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小朗,你终于回来了,我一直担心你。你怎么这么过份,一走这么多年都没连络。这些年你过的好不好?你现在在做什么?」齐少白兴奋的语无伦次,抱完靳朗之后还把人转来转去仔细端详。

    「我还好,」靳朗被齐少白的热情感染,真心的笑开:「我现在持续在画画啊!」

    「你还持续在画…」齐少白终于反应过来:「喔喔喔,Lang?你就是那个旅法画家,要在这个展馆展画的大师Lang?」齐少白大叫。

    张小婷大笑出来:「是啊,他就是我老板啊,这次要展画的朗大师啊!原来你们都认识,真是太巧了。」

    「窝次奥!」齐少白兴奋的拍着靳朗的手臂:「你太厉害了吧,才短短几年的时间,已经是能开画展的大师了,你这些画真的画的很好啊,我听人叫大师,又看到这些画,还以为是年纪很大资历很深的画家,没想到是你这家伙,」他眼睛一转,又喔喔喔的叫起来:「难怪,难怪…」他看着靳朗笑的贼兮兮。

    「难怪什么?」张小婷追问。

    「难怪谦哥会接下来这个展场规划啊,」齐少白笑着说:「他肯定知道是你要回来了、这是你的展场才会接的。不然我们工作室一般是不接这种案子。徐扬知道谦哥接了艺术展馆这个案子,还把他骂了一顿,怕他搞砸了奥图的招牌,后来谦哥加了好多天班,每天查资料、亲自跑现场,还研究了好多展场规划才搞定你这里。」

    「原来是这样啊,」张小婷恍然大悟:「那天我跟陆总监接洽,他一开始是拒绝的。可我太喜欢陆总监的设计了,觉得他的风格跟Lang非常合拍,所以那时本来打算跟他说的夸张一些,说什么享誉国际的大师要来展画,结果我什么都还没说,只提了Lang这个名字,他就答应了,」张小婷挤眉弄眼,用手肘推靳朗:「唉唷,我原本以为咱们朗大师真的这么有名,一报名号众人皆知咧,结果是因为认识的。」她揶揄的看着靳朗。

    靳朗微笑站在旁边眼神有点散漫没有搭话,被张小婷一推,彷佛才回神:「你们聊完了?」他示意手中的箱子:「那走吧,带我去看这幅画要挂在哪里。」说完随即往展馆内走去,边走边看布置得如何了。对于刚刚张小婷跟齐少白的聊天内容丝毫没有反应,像是没听到似的。

    朗大师原本就是这样,除了画画的事,什么都不太关心,张小婷不觉有异,只是快步跟上去,边走边跟靳朗汇报之后展览的日程。

    而齐少白看着刚刚利落转身的靳朗,半张着嘴,好半天不知道要再说些什么。

    他感觉到,他是靳朗,却也不是那个小朗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陆谦在艺术馆耽误了这一下,路上又遇上前面出了小擦撞事故,接到小凤儿的时候,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已经走的七七八八。小凤儿左等右等等不到陆谦,小嘴老早就翘的高高的,一见他来,眼泪就啪搭啪搭的往下掉。

    「唉唷,这是怎么啦,一看见干爹来就撒娇啦。」园里的老师取笑她,小凤儿埋在陆谦的怀里不肯抬头,嘴里还不依的念着:「是爸爸…」

    「好啦好啦,不哭啦,」陆谦抱着小凤儿安慰,一边跟老师道别。

    上了车,好不容易安抚好小哭包,带她去吃了晚饭。吃到一半,金小靡的电话就来了。夫妻俩已经到家了,问陆谦在不在家,欧阳想女儿想的不行,想快去接小凤儿回来。陆谦说他们正在吃晚餐,吃完饭就给他们送回去。

    这一通忙,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

    他洗了个澡,才刚擦了头发,毛巾还搭在头上,手机就响了,是宁康园的电话。

    另一头的展场。

    齐少白带着靳朗转完整个展区,他们沿着陆谦规划的路线走,确认了画作顺序与灯光投射--既不能直射伤害到画作油彩,又要足够明亮让观众看得清楚画的细节。靳朗仔细检查每一幅已经挂上的画与灯光的角度,自己调整了几次才算满意。

    最后,终于来到为那幅特别的画保留的位置。

    齐少白看着靳朗将画箱放在地上,小心的将画取出来,在张小婷跟齐少白的协助下,将画挂上展示墙。靳朗后退了几步,确认画是否挂正,顺道看了一眼画的挂牌。

    挂牌介绍这幅画是【Lost】,令靳朗多看一眼的是,以往没有加注的中文名称:【丢失】。

    他皱着眉看向张小婷。

    齐少白一直很好奇这幅画,现在作者就在面前,当然要开口问了:「为什么要叫 Lost呀?」齐少白问了大家都问过的问题:「是丢失了什么?」

    张小婷调皮的朝少白眨眨眼睛:「你猜猜画上的人在睡着之前在做什么?」

    齐少白凑上前去,仔细的看画上的细节,看着看着,耳朵好像红起来:「他,他之前在…」有点不好意思说出来。

    张小婷哈哈大笑,看齐少白的样子,知道他看懂了,就说:「在法国,这幅画第一次展出的时候,大家也一直讨论为什么要叫Lost,Lang一直没出来解释啊,后来画协那几个老家伙就给画定调了,说他啊,」张小婷指指画中人:「Linity」

    「噗,」齐少白也笑出来,他看看画又看看靳朗,小小八卦的模样:「真的是这样啊?你画初/夜?所以这人是七…」才发出半个谦字的发音,就被靳朗打断了。

    「不是初/夜,」靳朗的脸色非常难看:「也不是丢失。把那张牌子拿走,我要求重作。」

    「嗄?」齐少白跟张小婷都惊讶地啊了一下。齐少白惨叫:「离开展只剩三天,现在重作画牌,来不及了啦!」

    而张小婷则是莫名其妙:「不是丢失童贞?那你怎么不早说啊,这几年关于画的评论,你都没看?」

    还好没看。靳朗这么想。不然可能早就气死了。什么狗屁初/夜。

    靳朗态度很强硬:「来不及就来不及,那张牌子现在立刻拆掉。」说完还打算自己动手拆牌。

    「好好好,你别冲动,我去拿工具,」齐少白怕他把手弄伤了,赶快走到旁边还没收拾的工具箱,拿了螺丝起子来拆。一边拆一边无奈的问:「重作就重做吧,那你也得给我正确的中文画名啊。」

    靳朗站在画前,眼睛看着前面,但是并没有把画看进去。这几年他都是这样,很要紧这幅画,画去到哪里都亲自护送。每个画展都会展出,但绝不出售。可也就这样了。他不曾再细看这幅画,画的本身跟每一次展出的所有评论他都不听不闻。他跟这幅画的关系,大概就是传说中貌合神离同床异梦。所以也直到现在才知道其他人对这幅画的想象与评论。

    靳朗站在那儿,他的大拇指无意识的摩娑着食指,有点迟疑。「这幅画的中文名称是【迷路】」靳朗最终还是说了。

    Lost 迷路。这个人让他一叶障目迷路至今。不过还好,他走出来了。

    既然人都走出来了,一幅画的名,又如何会说不出?

    靳朗轻轻哼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