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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即使余有一天死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艾弗。”红发的伊斯坎达尔咧嘴一笑,用有些莫名其妙的话结束了这个沉重的话题。他抬手习惯性地去揉他的小传令兵的黑发,意料之外地,没有遭到任何抵抗。

    “我曾经想过,哪天抓住机会偷袭你,为我的国家、为我战死的亲人复仇。”在伊斯坎达尔担忧的目光中,他抬头看着身边高大的王者,缓缓地,这样坦白道,“我一直、都是抱着杀掉你的决心,留在你身边的。”

    少年从短靴里抽出一把小巧却锋利的匕首,然后在伊斯坎达尔的注视下,用力将它抛进大海。

    “现在我明白,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杀掉你是愚蠢的。即使成功,也只能让我自己变得更加悲惨而已。”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稚气未脱的脸上呈现出无比严肃的神色,“就算无法报仇,我也不希望成为你所轻蔑的那种懦弱无力的人,这样的执着在梦想着征服世界的你看来或许渺小得不值一提,但对我来说,这已经是我全部的尊严和骄傲。”

    说完这些话,艾弗提西亚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却又疲惫的神色,他扯开嘴角笑了一下,从伊斯坎达尔身边走过,向营地方向走去。“我已经说完了。关于试图行刺的事,我会自己找帕马尼奥将军认罪的。”

    一只大手毫不犹豫地抓住他的手臂,在他回神之前把他拖了回来。无法抵抗的力量让少年一个踉跄向后栽倒,摔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放开你余就要失去一个优秀的传令官了。”伊斯坎达尔轻松地压制住他所有的挣扎,气定神闲地说道,“余什么时候说过,你的执着是渺小的了?”

    “你是个坚强的战士,艾弗提西亚。这句话,第一次见面时余就已经说过了。现在余要说,余对你非常满意,你长成了一个合格的男子汉。这样的你,余可舍不得放到帕马尼奥那里关禁闭。”

    不给少年开口的机会,伊斯坎达尔站起身,拖着自己的小传令兵向营地走去,笑容温暖明朗而毫无芥蒂:“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艾弗提西亚被伊斯坎达尔紧紧抓着手臂,发觉自己出了服从,再没有其他选项可供考虑。

    “对了。”在走下山崖时,伊斯坎达尔突然转过头看他,笑容里带了三分狡黠,“回去记得向欧迈尼斯道歉,你刚才扔的那把匕首,是他的。”

    这下轮到艾弗提西亚吃惊了。

    “还记得半年前你发烧从马上掉下来那次吗?那时你的靴子撞在石头上,那把匕首也被磕坏了。救你回来的欧迈尼斯把自己闲置的匕首重新放进你的靴子里,当然他也告诉了余这件事。——所以你今天想说的,余早就知道了。”

    少年脸上震惊的神色维持了很久,然后像是什么开关突然被打开了一样,他墨绿色的眼眸里很快盈满了委屈的泪水:“既然知道你为什么不说?看我这样狼狈很有意思吗?”

    被少年拼尽全力捶击胸口的伊斯坎达尔只是微笑着,将全身颤抖的他揽进怀里。

    “因为余相信,艾弗你一定不会用到这柄匕首的。”

    伊斯坎达尔的回答只起到了反作用,少年哭泣得更加厉害,满脸的泪水涂在他身上,把他刚换的长袍染成一片狼狈:“你这个笨蛋!像你这样的笨蛋,被刺杀几百次都不多!”

    近乎歇斯底里的哭泣中有一只温暖宽厚的大手始终停在他头顶,略高的温度沿着血液汇集到心脏,将那些苦涩与悲伤的感情一并融化,只留下最温暖的触感。模糊的视线里只剩下一个人的笑容,如阳光一般,只一眼就让人再无法忘记的灿烂。

    ——或许这本来就是,他所能看到的唯一的阳光。

    4

    伊斯坎达尔在两河流域富饶的平原上迎来了自己的24岁生日。他在生日许下的愿望,是来年的生日在巴比伦城度过。

    “艾弗你去过巴比伦吗?据说那是世界上最富饶美丽的城市。”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正在横渡底格里斯河,而波斯大军在南面严阵以待,准备迎接和马其顿大军的这场宿命的决战。“那里有种满奇花异草的花园,有装饰精美的宫殿和庙宇,那里的吟游诗人知道的故事比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更多。”

    年轻的传令兵看了兴高采烈的征服王一眼,毫不客气地打碎了他继续空想的热情:“前提是你打得赢大流士。”

    伊斯坎达尔大笑了一声,腾出一只手熟练地揉了揉艾弗提西亚的头:“余当然打得赢。”

    这时率领前锋部队的帕马尼奥将军纵马赶来,身边带着一个使节打扮的波斯人:“亚历山大,使节带来了大流士的求和信。”

    欧迈尼斯饶有兴致地笑开,从几天前发生月食开始就黑得吓人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我猜条件一定不错,毕竟大流士现在比我们的压力更大。”

    “是啊,是很不错。”伊斯坎达尔看完信这样说道,“他答应割让幼发拉底河以西所有的波斯领土,赔款3万塔伦黄金,以及将一位公主许配给余。”

    “如果我是亚历山大,我就接受这个条件。”帕马尼奥第一个说出了现在几乎所有人的心声,伊斯坎达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将信件还给使节:“如果余是帕马尼奥,余也接受。”

    “回去告诉大流士,余中意的战利品是整个波斯帝国。希望他能以波斯的君主的骄傲,和余全力一战。”

    ——波斯的使者只带回了这令人绝望的一句话。无数战士为了这一句话就再也没能看到他们心心念念的故乡。

    10月1日,巴比伦城南方,高加米拉。

    伊斯坎达尔在微凉的晨雾中肃立,身后是严阵以待的马其顿战士,面前是誓死保卫国家和祖先的墓地的波斯大军。战场静默得令人窒息,仿佛连时间都不忍前进、不忍看到下一刻血流成河的惨状。

    打破静默的,是伊斯坎达尔的吼声。

    “余的战士们啊,我们将在世界上最富饶的城市庆祝凯旋!”伊斯坎达尔抽出佩剑,洪亮的吼声响彻云霄,“底格里斯和幼发拉底将按我们的意愿流淌,我们的勇武将被吟游诗人永远传唱!”

    “为此刻自豪吧,马其顿的勇士们!敌人是英名远播的波斯君主,值得我们全力对战!”

    回应这令人热血沸腾的战吼的,是长矛击地的声响和排山倒海的欢呼。策马扬鞭的征服王的身影是如此矫健,它驱散了所有人心底的恐惧和忐忑,填充以必胜的信念。艾弗提西亚握紧了手里的佩剑,目光无法从那鲜红的披风上移开一秒。心脏疯狂地激动着,几乎要将血液燃烧。从未有过的激情冲刷着全身,一瞬间不论是月食和流星雨的凶兆、远征的疲劳还是对强悍的波斯军队的恐惧都烟消云散,视野中的一切都模糊远去,只剩下伊斯坎达尔的笑脸,自信的坚强的永不言败的,比阳光更灿烂的、独一无二的笑。

    艾弗提西亚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时,一瞬间涌入心脏的不安感。伊斯坎达尔的笑容仿佛有不可抵抗的魔力,让他无法停下向伊斯坎达尔身边前进的脚步,哪怕为此背弃自己的信念和故乡。现在他终于明白,其实那并不是不安,而是一种预感。在平淡的生活被改变的瞬间,产生的宿命般的预感:这个人将是他生命中唯一的王。跟着他必将战无不胜;相信他,就可以走到世界尽头。

    艾弗提西亚抽出佩剑,像所有马其顿的战士一样,用全部的生命和激情跟着那个鲜红色的身影冲向敌阵,跟着他实践必胜的诺言。波斯军队的箭矢如骤雨瓢泼,形状可怖的卷镰车下,无数马其顿战士化为尘泥。背水一战的波斯士兵用身体铸成不可逾越的屏障,保护他们的故乡和祖先的坟墓,绝望而决然,仿如悲剧诗中那些明知必败也依旧义无反顾的英雄。可这样的决心依旧无法动摇马其顿方绝对的优势,在伊斯坎达尔震耳欲聋的战吼中马其顿的战士们如利剑一般切入敌阵,以勇往无前的态势撕裂波斯的绝对防线。很快战线就推进到了波斯主阵营,波斯帝国华丽的战旗陷入尘泥,大势尽去的大流士三世仓皇逃离,用这样的方式宣告了伊斯坎达尔的大获全胜。

    马其顿的战士们还在与残余的敌军战斗,伊斯坎达尔纵马飞驰在战场上,鲜红的披风比任何旗帜都更鼓舞人心。艾弗提西亚紧跟在他身边,目光几乎一刻不离地追随着那个高大的身影,胸中激荡的激情渐渐变成难以言喻的感动,超越崇拜,近乎信仰。

    等战斗结束之后就告诉他吧,告诉他其实我一直对他心怀感激,遇到他,是我这一生中最幸福最值得夸耀的事……

    ——在战场上,生命的终结是如此轻易而随处可见,像是一粒尘埃坠入沙海,像是一滴雨融入河川,无人知晓,无人哀悼。

    冷箭呼啸着射向策马飞驰的王者,仿如败者最后的怨毒。电光火石之间艾弗提西亚没有一丝犹豫,他用力勒转马头,以身体为盾挡下了来势汹汹的冷箭。受惊的战马发出一声长嘶,高高扬起的前蹄让他眼前的世界瞬间失去了平衡。身体撞击地面的声音像是死神的叹息,沉重又鲜明。意识被撞得支离破碎,隐约记得有什么人策马而来,带着足以照亮整个世界的光。

    我的王,我唯一的王。

    我是渴慕太阳的伊卡洛斯。即使失去飞翔的双翼,即使坠入死亡的深海,我也依旧……

    5

    少年站在金碧辉煌的王宫前微微皱眉,这极尽奢华的环境怎么看也不像是人死后应该前往的冥府。他疑惑地转头看向一路把他从战场上提过来的死神,死神的脸被硕大的兜帽挡得密不透风,只有几缕金发漏出来,闪亮得完全不符合死□□号。

    “难得本王提起兴致去一趟战场,本以为能找到什么有趣的灵魂,结果居然只找到你这么个小鬼。”死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明显的不屑语气让他险些没忍住打人的冲动。

    金发的死神把他扔在那华丽的王宫的入口,俯视的角度看上去盛气凌人。艾弗提西亚不快地转开视线,站起身不再理会这个奇怪的家伙。“这就是冥府吧,我自己会走的。”

    “本王的宫殿岂是你想进就进的?”强大的力量绊住了他的脚步,金发的死神在他身后开口,语气慢条斯理而令人愤怒,“回答本王,小鬼。为什么,要不顾生死地救那个人?”

    他微微扬起头,回答得毫不犹豫:“因为他是我认定的王。”

    死神嘲讽地笑:“无聊的愚忠。这么说只要是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你都愿意为他去死?”

    “其他任何人都不行!”侮辱般的言辞让艾弗提西亚不自觉地加大了音量,他回头愤然瞪着一身白袍的死神,如果目光有实体,这个目中无人的死神已经被戳了满身的洞。

    “他——伊斯坎达尔是我认定的、唯一的王。”他抬头望向虚无的天空,语气坚决仿如最忠贞的誓言,“我发誓将追随他直到世界尽头,连死亡也无法改变我的誓言。”

    死神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问道:“如果给你一次机会重新回到人间,你还会选择留在你的王身边吗?”

    “当然会。”

    “哪怕为此牺牲生命?”

    “哪怕为此再次牺牲生命,我也不后悔。”艾弗提西亚这样回答道,笑容带着显而易见的自豪,“他是我唯一的王,不论重新选择多少次,我都会去他身边,为他而用、为他而终。”

    听到这个回答,死神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嘲讽他,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隐约有鸟鸣声从他们身后的宫殿传来,将这里衬托得更加寂静。

    “你让本王想起一个人,一个同样奋不顾身的傻瓜。”死神终于打破了这长久的沉默,高傲的声音带出几分隐约的苦涩,“看在你有几分像他的份上,本王给你实现愿望的机会。”

    “你将重入轮回,今世的记忆将指引你与你的王相遇。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至少能有让本王打开王宫大门的价值。”

    死神和金色的宫殿一起化为尘沙消失不见。出现在眼前的是巴比伦极尽奢华的王宫,房间中央的床上是他自己苍白冰冷的身体。高大魁梧的王者跪在苍白的床前握着他的手,从未见过的震惊与悲伤取代了他最熟悉的豪放笑容,他的王低声念着他的名字,然后抬起手遮住了双眼。从不迷惑从未被凡世的悲哀绊住前进脚步的征服王就这样坐在冰冷的尸骸旁,为一个总是和他唱反调的、坏脾气的孱弱的少年无声落泪。

    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划过一阵清晰而激烈的疼痛,他伸出虚无的手臂,最后一次拥抱他的王,像是拥抱自己穷尽一生捍卫的信仰,倾尽一世的追随的深爱。

    不要哀伤,我的王。

    就算化为尘沙,我也将追随你的脚步——直到世界尽头。

    在时间的洪流里我们终将相遇,那时我会告诉你,遇见你、留在你身边,是我所能得到的、最高的荣耀。

    第七章 (于千峰之巅)

    你可以高居万人之上,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可以拥有千载不灭之名,让所有英雄的伟绩都在你的名字前暗淡——但这些,与你自己的幸福有什么关系呢?

    船桨划破波涛,溅起翻腾的浪花,战士们的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令人目眩的光彩。码头渐渐接近,身边魁梧的王者大笑着跳下船头,在众人的惊呼中兴奋地冲上河滩,将手里的长矛扎在柔软的河滩上。

    “这就是富饶的两河平原!”年轻的马其顿王伊斯坎达尔这样说道,“菲利普之子伊斯坎达尔今日来此,誓将征服这世界上强盛的帝国!”

    伊斯坎达尔那独具特色的洪亮嗓音比战鼓或者号角都更激动人心,战士们的应答声山呼海啸,仿佛连世界也可以征服。战船在港口停靠,马其顿的战士们学着年轻的王那样跳下船头,河滩上无数年轻人欢呼着奔跑,将他们矫健的身影映在这片神话开始的土地上。

    “别这么绷着脸,小家伙。”伊斯坎达尔走到船头下方,冲着他伸出结实的双臂,凌乱的红发下,笑容灿烂得胜过阳光,“跳下来,余接着你。”

    Rider伊斯坎达尔的Master,时钟塔的学生韦伯?维尔维特蓦然惊醒,卧室的天花板在阳光下显现出温馨的蜂蜜色,伊斯坎达尔最后念出的那个音节模糊在梦和醒的边界。他坐起身,刚才在他梦中笑得意气风发的王正仰面朝天躺在木地板上,睡得鼾声如雷。

    这并不是韦伯第一次梦到征服王伊斯坎达尔的经历。从召唤成功的第二天晚上开始,他的梦境就成了亚历山大东征记的高清影像版,无论是史书上浓墨重彩描绘的伊斯兰之门战役,还是找不到出处的小战斗,亦或是像刚才那样无关战争的场景,他的梦境都生动无比,巨细无遗的程度让韦伯自己都感到十分头疼。对魔术师来说在紧张的战斗中还要承担这样额外的精力损耗绝对有害无益,在所有集中注意力或者提高睡眠质量的方式都宣告无效之后,韦伯只能向现实妥协,每天晚上观赏亚历山大东征记了。挫败中韦伯自嘲地想,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如果圣杯战争结束后他还活着,那么他大概可以写一本更详细的亚历山大传记拿去出版了。

    不过他不明白,为什么在战斗中他看到的风景总是同一个角度,那是伊斯坎达尔的左后方,只要抬头就会看到那旗帜一般的红披风,还有征服王意气风发的背影。

    ——原来圣杯保存的记忆是定点摄像的啊,韦伯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漫无边际地想道。不知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征服王熟练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横在眼前的手臂比梦里看到的多了许多伤口,站在他眼前微笑的人,也比梦里的看上去多了几分沧桑,少了几分少年的锋锐。

    “还没睡醒吗,小Master。”伊斯坎达尔的大嗓门打断了他的思考,“你不是说今天要余去做野外侦查?”

    被从者提醒了正事的韦伯立刻清醒过来,感到身为主人的尊严再次被挑衅的小魔术师用一连串的“笨蛋”和捶击开始了新的一天。至于那个情节完整剧情连贯的梦,则像很多其他事情一样,被以“来日方长”的理由抛诸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