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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全场哗然。
郑启明寻声望去,原是郑启明斜后方的一名考生,这人郑启明认识,是他的同窗,只是并不熟悉,不说郑启明平时的个性,他的这位同窗不但学问平平,就连长相平平,若不是这位同窗上课时就坐在他前面,郑启明还真不会记得他的。可今天这事“协同作弊”从何说起?
郑启明还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就见那位同窗站起身来,颤颤巍巍地朝考官作揖,并说道“大人,小生知错了。”
刚刚那句话,考官听得分明,询问道“你刚刚所言属实?”
那同窗依旧低着头回答道“冰禀大人,小生所言句句属实。刚刚大人所见纸条正是小生扔给郑启明的。郑启明的学问大家都是只晓得,考试前夕小生曾照顾郑启明,求他帮我作弊,无论高中与否都会奉上五十两纹银作为酬谢,前几场考试小生也算是勉强作答,今日的题目小生实在是,实在是……所以才将纸团扔给你郑启明。”
“你胡说,”郑启明听不得他这位同窗再编下去了,这分明是栽赃,“你几时来找过我?我又何时答应帮你作弊了?再着说,就算这事有那么几分可信,刚刚你本可以默不作声,即使将我逐出考场也与你无关,为何突然站起来道出作弊之事,于理不通,你这分明是栽赃陷害。”郑启明已经红了脖子。
“我只是受不了良心的谴责。”
“如果真有良心,你又怎么陷害于我,你……”郑启明额头青筋可见,浑身也是发抖,是气也是怕,这场考试对郑启明来说是何等的重要。
“够啦,这里是考场,容不得你们在这里争吵,来人啊,将此二人带出考场。“考官不容郑启明分辨,便传来两名当差的将二人架出考场。郑启明用力挣脱衙差的束缚,却无济于事,唯有扯着嗓子对考官喊道”大人,大人冤枉啊?此人陷害于我,还请大人明朝秋毫,求大人明察……”
可无论郑启明怎样扯着脖子鸣冤,考官都置若罔闻,其他的考生也都埋头答题,谁会理会刚刚发生了什么。考场里,郑启明的声音渐弱渐远,仿佛一湖池水落了一颗石子,不过是激起几波涟漪而已,终究是归于平静的。
郑启明被差役扔了出来,踉跄几步险些摔倒,郑启明忿忿不平,挽起袖子正想要砸向刚刚关上的大门,就见一起被扔出来的同窗——许志安竟是满不在乎,郑启明一下子更来气,这个几乎都不曾寒暄过的同窗,今日竟平白说出与他协同作弊的话来。郑启明一把揪住许志安的衣领,紧皱的眉头都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了“许志安,你什么意思?我几时同你协同作弊了,那张字条果真是扔的?“
“放手,放手!”许志安费力地掰开郑启明的手,一边低头整理被郑启明弄皱了的衣领,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启明兄,有话好好说嘛,动这么大的肝火做什么?气大伤身。”
郑启明见许志安情绪反常,心中已是有几分较量,却仍固执的问“许志安,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不管你今日为何诬陷与我,待考试结束我希望你能同我去见主考官,还我一个清白,今年考不上我认了,就当我倒霉,我不与你计较,但万不能毁了我的清白,害我无端蒙了冤屈,明年也不能考试。“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本来就是我们协同作弊不是吗?我们不是说好的吗?”许志安嘴角笑容暧昧,神情说不明的戏虐“启明兄,我们失败了,被发现了,时至今时你就承认吧,不要在狡辩了。”
郑启明双手一把攥住许志安的衣领,怒吼道“你说什么?你不要血口喷人。”
许志安甩开郑启明“又来,你怎么总喜欢揪着别人的衣领子呢,刚刚抚平的,你看看你又给弄皱了。”
郑启明刚想挽起袖子狠揍这小子,考场的大大门突然打开,里面的考生鱼贯而出。郑启明也顾不上许志安了,此时的他只想找到主考官说明一切。郑启明见考生走的差不多了,郑启明眼见考场的门即将关上,见缝插针一个闪身钻了进去,差役眼见他溜了进来回身就要捉他,郑启明跑得快,几步就跑进内堂,见主考官大人正在整理试卷,立即上前作揖道“大人,小生冤枉了。”
“哪里来的冤枉?”主考官眼睛都不曾抬一下,鼻子哼着气。
“大人,方才是许志安冤枉小生,小生从未与他协同作弊,还请大人明察。”
“他会平白无故的冤枉你?还堵上自己的前程?你未免也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考官依旧低头整理手中的试卷。
“大人,方才许志安的举动分明不寻常,在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任何人怀疑他的时候竟然主动站起来说与我协同作弊?当时情况来看,即使大人认定是小生作弊,也只是会将小生一人逐出考场,他只要不站出来,没人会怀疑他,况且当时大人不也允许小生继续答题了吗?他突然说纸团是他扔给我的,难道不是引火烧身吗?正常人唯恐避之不及呢!“郑启明一字一句的分析这当时的情况。
考官整理好手中的试卷,抬起头,将郑启明上下打量了一番,“考场上你可是傲慢的很啊?你说别人冤枉你,拿出证据来,你空口白牙,难道不是在冤枉别人吗?妄图把所有罪责推脱他人,枉读圣贤书。“
“大人……”郑启明还要继续分辨,却被考官打断“够了,本官没时间在这儿听你空口白话,你走吧。”
“大人……”
“走!“考官见郑启明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立即喊来旁边的差役将郑启明轰出去。
这次郑启明没有呼喊,考官说的对,他要想证明清白,必须拿出证据来,否则任谁也不会相信自己的。
郑启明再次被两名差役架着轰出了考场。考场门前早就是人散冷清,只有沈清一人嘴里叼着一根青草,靠着石柱,似乎是在等郑启明。
沈清见郑启明出来,突出嘴里衔着的青草,迎上前去,问道“出来的启明兄,怎么样?有结果吗?”
郑启明摇摇头,垂丧着脑袋,肩膀也耷拉着,活像只斗败了的公鸡。
沈清拍拍郑启明的肩膀“我早就跟你说过,官场黑暗,考场风云莫测。”
第29章 医馆(六)
郑启明再次被两名差役架着轰出了考场。考场门前早就是人散冷清,只有沈清一人嘴里叼着一根青草,靠着石柱,似乎是在等郑启明。
沈清见郑启明出来,突出嘴里衔着的青草,迎上前去,问道“出来的启明兄,怎么样?有结果吗?”
郑启明摇摇头,垂丧着脑袋,肩膀也耷拉着,活像只斗败了的公鸡。
沈清拍拍郑启明的肩膀“我早就跟你说过,官场黑暗,考场风云莫测,不单单是你学问好就可以平步青云的,这是个使钱的世界。倘若那日你答应了我,今日还能白白捡了一千多两雪花纹银,那可是你几辈子都赚不来的钱啊。今日可好,考试成绩作废不说,明年能不能再考都成问题,反倒是便宜了许志安那小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便宜了许志安?”郑启明听着沈清的话似乎别有它意。
沈清长叹一口气,怜悯地看着郑启明,半晌说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世道没有钱办不了的事儿。就说许志安那小子吧,平时在学堂也就是混个识文断字的名声罢了,凭他那肚子里的几两墨水,就是让他考十次,他也未必能考上,”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如果能借这次科考捞上一笔对于许志安来说绝对是一件好得不能再好的事了。”
“所以这事儿是你同许志安串通好的栽赃于我?”郑启明怒不可遏。
“怎么能说串通呢,不过是我二人在于赚钱这件事儿上达成了共识。那日我被你下逐客令之后也甚是忧愁,要知道我可是将我的大半身家都压在了你的身上,转赚了钱我还分你大半,这可算得上是空手套白狼的好事牙。可你呢,简直是油盐不进,迂腐!”
“你卑鄙!”郑启明揪住沈清的衣领,牙齿里挤出几个字“咱么往日无冤无仇,你何必要害我?即便想挣钱,若你真觉得我的学问好,押我进榜便是,你也是个读书人!”郑启明恨不能现在就杀了沈清。
沈清掰开郑启明的手,一把推开他“那能赚几个子儿?你根本没看见赌场的赔率是多少?押你?赢的钱都不够零花的,可你要是落了榜,兄弟可就是倾家荡产了。”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贪财逐利是人的本性。你知道我给许志安多少钱吗?二百两!”沈清伸出两根手指在郑启明的眼前晃了晃,“才二百两银子啊,着跟我挣的比连零头都算不上,可许志安呢?高兴的很啊,就为了区区二百两银子,不仅可以不要了自己的名声,还能心安理得地毁了别人的前程。这是什么?这就是本性,贪!”
“你竟也有脸面这样说别人?”郑启明怒视沈清。
沈清摆摆手“我跟他不一样,至少我不会为了二百两的蝇头小利丢了自己的名声。”沈清抬眼看郑启明落寞有愤怒的样子,冥思半刻说道“启明兄,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对,可你这样的性子也确实不适合做官,将来也是有苦头吃的。如今这样也好,我送你五百两银子,你当作本金,做点儿生意,凭你的聪明才智,做什么都是不会差的。”
初爻听到这里眉头一皱,在桌子上写到“所以你收了他的银子,开了这件医馆?”
郑启明瞅了她一眼,哼声说道“当初他要给我一千两的时候我都没要,有怎么会收他的五百两。这算什么,补偿还是施舍?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既认定了道理,就没有改变的理由。”
初爻眨巴眨巴眼睛,又写到“难道就这样便宜了他不成?”
郑启明长叹一口气“当初我也是想着不能便宜了这小人,更不能蒙受着不白之冤,随后的几个月里我都在不停的奔走于各个衙门官府击鼓鸣冤,可没有一个愿意受理此事。那段时间我从一个干净文质的书生变成了邋遢颓唐的刁民,而沈清呢,摇身一变,变成了乡绅老爷正春风得意。一日,衙门里差役看我实在可怜,悄悄地对我说了实话。他说我这事儿,明眼人都知道事有蹊跷,一查准能查出点儿什么来,可为什么不查呢?因为一查就能查出点儿什么来,官民一家亲,亲得都是有钱人。”郑启明仰天长叹,接着说道“那是我才恍然大悟,我自小熟读孔孟为的是什么?我一心入仕又为的是什么?沈清有句话或许是对的,我并不适合官场,我既不能忍受里面的黑暗,又没有足够的自信可以去改变哪些,最后或许同现在一样狼狈不堪,头破血流。”郑启明的声音如同七八十岁的老者,微弱、苍老。
初爻并不知道官场到底是怎样的黑暗,可想起当年在皇宫中的那些日子也是能体会一二的,不由得又为郑启明没能走进朝堂而感到庆幸,那里不见刀剑的修罗场连人心都是冷的。
郑启明见初爻出神,以为是自己说的事情对初爻来说太过遥远,以至于她还不能理解自己现在的情感,不禁有些落寞,大概是人无论在什么样的情感状态下都是需要认同的吧。郑启明伸手在初爻的眼前晃晃,“想什么呢?天色不早了,早点儿睡吧,明早起来把晒好的药切好收起来。”
初爻斜眼看着郑启明,瘪瘪嘴,转身回房去了。
郑启明并没有随后也回房休息,而是一个人坐在大厅,微躬的后背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各位的落寞,一个人再良久,郑启明突然又直了腰板,好像那个玉树临风的的书生又回来了。
郑启明、初爻二人本以为这事已经过去,谁曾想,那日一别三日之后沈清突然找上门来。
“呦,早就听说这镇上有位年轻却医术了得的大夫,万没想到正是启明兄你啊!”沈清一只脚刚踏进医馆就高声呼道。
郑启明抬眼望去不由眉头一皱“你怎么来了?”
“听启明兄这话是不欢迎我啊!怎么说你我二人也曾是同窗,怎能对我如此冷淡?”沈清嬉皮,话里矫情,可神态自若全然不在乎郑启明的态度。
“我这里是医馆,来往的皆是病人,你是想我欢迎你来吗?”郑启明不曾停下手中的活。
沈清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找了把椅子坐下,且命随从斟了杯茶“启明兄,你这茶?想不到你依旧如此清苦,正好今日我来了几饼好茶,你猜是什么?”沈清扇子一挥,示意随从将提来的茶饼放在桌上。
郑启明停下手中的活,没好气地说道“无事献殷勤,沈兄是奸还是盗?”
沈清面色微僵,随即调笑道“启明兄这话可是伤了沈某人的心了,不过是同窗间相互往来吗?”
“我记得沈兄上一次这样的往来还是七年前科考前夕,结果我就沦落到十年不得参加科考的下场了。”
沈清立即收了假笑“启明兄何必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呢?我实在极力维护我二人的面子。“
“是遮遮你的嘴脸吧!”郑启明丝毫不给沈清留有余地。
“郑启明!”沈清拍案而起“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后院的初爻突然听见有人在大堂高喊郑启明的名字且语气不善,以为是有人来闹事砸场子的,之前就有过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郑启明医术好,药卖得又便宜,经常挤得别家没有生意做,就时常有人来找茬。初爻想着又是哪家药房派来捣乱了,拎着洗衣服的棒子就冲进大堂,就见郑启明与对面的人剑拔弩张,抡起棒子就要打人家,幸亏郑启明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初爻的腰,将他拎到身后。另一边,沈清的随从见有人拎着棒子直冲过来,挽起袖子就要上,也是沈清抬扇拦住,双方皆是虎视眈眈。
沈清率先打破僵局“这位姑娘眼熟,是前几日关雎阁见过的吧?”
初爻听他这么一说,仔细打量了一翻,这才认出沈清,不认得还好,认出了反倒更加生气,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这姑娘长得可真标致,就是怎么老是气鼓鼓的呢?”沈清调侃道。
“你今日来到底为了什么?”郑启明有不耐烦道。
“我记得那日你旁边坐在两位姑娘,一位就是眼前这姑娘,另一位是清歌姑娘吧?“
“又什么话你直说,不要在拐来拐去。”
“坐下说,坐下说。”沈清拉着郑启明的胳膊,被郑启明甩开,沈清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清歌姑娘是终翠楼的花魁谁不知道,更知道终翠楼的花魁可不是谁想要就能得到的,”沈清故意拉了长音,眼角瞥着郑启明的表情,不见任何变化,又道“那日一别,我对清歌姑娘是魂牵梦绕,就去了终翠楼想再堵芳容。见是见到了,可那也只是我在台下,她在台上,连话都没说上一句,于是又想假如能同清歌姑娘喝杯就该多好,可是你猜这么着,三天了,整整三天了,我连清歌姑娘的门都没碰上。”
第30章 医馆(七)
沈清眼角瞥着郑启明的表情,不见任何变化,又道“那日一别,我对清歌姑娘是魂牵梦绕,就去了终翠楼想再堵芳容。见是见到了,可那也只是我在台下,她在台上,连话都没说上一句,于是又想假如能同清歌姑娘喝杯就该多好,可是你猜这么着,三天了,整整三天了,我连清歌姑娘的门都没碰上。”
沈清本以为郑启明会搭茬儿,可郑启明偏偏默不作声,沈清暗自叹了口气继续说“昨日突然想起启明兄似乎是同清歌姑娘相识的,故今日特此前来,不知启明兄能否替我引荐引荐?”最后这一句,沈清可是说得极尽谄媚。
“不能。”郑启明连做做为难的样子都不想。
“启明兄,我是不会亏待你的,想你这医馆每日也只是赚个辛苦钱的吧?”沈清摇摇扇子“我也不需要你做得的太多,单单将清歌姑娘约来喝喝茶而已,你害怕我做什么出格的事儿不成,我怎么说也是个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