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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遥有点怀疑他压根忘了自己手里没有剑,现在也不是顾及师父面子的时候,他把手里的剑都掏出来往郑传面前一摆,问他:“用哪个?”
郑传下意识地手往腰侧一抓握了个空,才想起自己在应遥被卓远山关起来后为了把他的我知剑找回来,还养得起整个嗷嗷待哺的师门,把自己的本命剑卖了出去。
掌门本人年老体衰,还得看着徒弟们,没有办法像应遥那样东奔西走,哪里能赚到灵石去哪里,他当时有两个选择,要么放弃一部分徒弟,把能获得的资源集中起来养出类拔萃的那两个,要么卖掉自己的剑,再出门就近找个营生,能撑一阵是一阵。
那剑也是把旧剑,上一任主人养出的剑灵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再养出一只的可能,只消抹去他的痕迹就能拿出去卖,于是郑传就把它拿去卖了。
卖剑的灵石还没用完一半,卓远山就派人把他们掳到了西雪山,好吃好喝地养了起来。
应遥毕竟自小被他养大,一见他表情就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不说话,只把手里面前的三把剑往前推了推,用动作催促郑传赶紧选一个应付雷劫。
郑传犹豫了一下,拿起了我知剑,把救俗剑和侍剑童子的开刃法器还给了应遥:“这两把太好了,我用不上,”他看着应遥,神色柔和地说,“你父亲把我送来的时候你还没有剑高,裹在狐裘里像个毛团子,结果我养你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狐裘卖了。当时只求你无忧无虑地平安长大,没想到现在都这般出息,比师父都强了。”
应遥总觉得他下句没好话,于是警惕地看着郑传,入世剑宗的掌门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催促自己的徒弟赶紧滚蛋。
他知道自己多年来虽未认真修炼,但一举一动无不顺应道心,雷劫的威力不会太大,因此并不担心,应遥着急忙慌来找他之前郑传正为突破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折根树枝就能渡劫,看见应遥才冷静一点,挑了把适合自己的剑。
我知剑中没有应遥自己的道,但被他放在手里打磨久了,还是沾染了一点儿“入世”道的道义,郑传瞪走了应遥低头看剑,心想:徒弟大了会管师父了,得喝点儿酒庆祝一下。
应遥退到院子外在芥子戒里翻了翻,找到一个以前卓远山送他的聚灵阵图扔到院子外,在郑传“滚去找酒”的笑骂声里几个纵跃跑到了师妹们的院子里。
“师父成婴了,”他对着如临大敌地站在院子里的师妹们说,“不要乱跑,能坚持住就站在这里看一看,坚持不住就回房休息,千万不要强撑。师弟们呢?”
他的两个师弟费力地从人群中钻了出来,雷劫在上面酝酿,应遥不敢飞起来,脚尖一点跳到屋顶查了查人数,发现除了师父新收的还在吐泡泡的小师弟还在屋里,剩下的人都到齐了。
他扫了一圈,把修为最高的郑茉抓出来让她看着这些人,自己跑去找小师弟,谨慎地在他身边设下一串隔音和消弭灵气混乱的法阵,站在一个既能看见师妹的院子又能守着小师弟的地方等着。
郑传的元婴雷劫比他被应以歌折腾了一番的雷劫简单得多,半个时辰后雷云散去,师妹们连笑带跳地挤到郑传面前蹭喜气,郑传耐心地把她们都打发走又花了半个时辰,应遥把熟睡的小师弟送回去,站在最后等着师父。
郑传把我知剑还给应遥,看了看自己徒弟渴盼的眼神,头疼地说:“先喝酒再论剑行不行?”
应遥把被雷劫洗过变得锃亮的我知剑收起来,小声嘀咕:“最起码告诉我第八剑是什么吧。”
郑传露出了别让我起名字的表情,咬牙切齿地想了半天,用手指代替剑刃和应遥比划了一下,应遥眼睛一亮,脱口道:“三不朽*剑?”
郑传无话可说,觉得应遥起名字的水准比自己还差:“哪来的立德立功,”他没好气地说,“充其量立言,还是个半吊子,别忘你师父脸上贴金了行吗?”
“我觉得挺好的,”救俗剑跟着应遥劝他,“可以俗称奶孩子剑不是吗?一看阿遥的教你做人剑就知道和师父同出一脉。”
第四十八章 看一眼
救俗剑语出惊人,应遥马上退后一步低头装鹌鹑,郑传痛心疾首:“瞧瞧你养出来的剑,比我养出来的徒弟差远了。”
救俗剑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郑传是什么意思,它吱哇乱叫,和忍笑的应遥抱怨:“你师父偏心你,你不应该也偏心我吗?”
门派里有两个元婴和只有一个元婴一个金丹相比几乎有天壤之别,应遥数了数自己芥子戒中的灵石,觉得可以挥霍一把,又实在想不出比奶孩子剑更贴切一点儿的名字,赶忙转移话题。
“今天带师弟师妹们出去吃吧,他们应该还没尝过食修做的菜,”应遥兴致勃勃地说,“我知道有几个专门给小修士做菜的食修,正好今天师父化丹成婴,为了沾喜气应该还有折扣。”
郑传有些想问他是师父金贵还是食修给折扣金贵,但穷惯了的入世剑宗掌门听着能带徒弟们尝一顿价格便宜的食修手艺,就已经开始心动。
再加上听到他们两个对话,开心地跑过来晃着郑传衣袖撒娇的小徒弟们眼巴巴地看着他,也跟着忘了计较自己剑的名字,支使应遥去把人都带过来。
应遥带着师弟师妹们一出门就看见门前挤满了人,一部分看起来很眼熟,应遥回忆了一下,想起来是他们的左邻右舍,大约是来道贺的。
还有一些是生面孔,但看着年纪都不大,应遥注意到他们望着自己师父的热切眼神,认为他们应该是来拜师的。
所以这里其实没有我什么事情,剑修放心地想,把师傅留在这里就好了,我带着师弟师妹们去吃好的。
他在院子里就把师弟师妹们排好了队,年幼的紧跟着他,年长一些的在后面压着,免得有人掉队,等应遥判断出门外等候的这些人的情况,跟在他身后的队列已经出来了大半,探头探脑地望着外面。
“你说的那些食修都在何处?”郑传果断地回头问应遥,“我带着他们过去,你替师父待客。”
“入世”道剑修大都精于人情世故,但总有那么几个常年犯懒,不喜欢做这些迎来送往的事,郑传算是其中一个,应遥倒是无所谓,但这些人分明是奔着自己师父来的,让他跑了不太像话,赶忙摇头婉拒。
“师父带这么多人飞过去太辛苦了,而且师妹们都饿了,”应遥笑眯眯地说,“您飞得慢,怕是会被师妹咬胳膊,还是让弟子效劳吧。”
郑传瞪他,但发现自己的徒弟们都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只好对应遥扔了一个等回来再教训你的眼神,理了理衣袖迎上人群。
应遥租了一艘飞舟把师弟师妹们带到一家排档,这里之前是何蝶的茶馆,何蝶被无亮城城主扣下后就易主了,买下它的食修是何湖的朋友,有一个怪名字,姓那名人。
应遥闭关前在试剑台上练剑,练完剑总和何湖一起来这里吃些宵夜,也就慢慢和那人熟悉了,他把飞舟还回附近的收容处,熟门熟路地走进去,惊讶地发现排档里一个客人也没有。
何湖和那人正对着门坐着,他们对面还有一个身材较魁梧,头发有些许银丝的红袍法修,应遥推门进去的声音惊动了他,他猛地回过头。
这是一位完全在人意料之外的客人,应遥皱了一下眉,想起自己的师弟师妹们,还跟在后面没有当场点破。
剑修感觉到屋里有一点儿残留的剑意和灵气,估计是何湖忍不住和他打了一架,结果没赢,只好忍气吞声地任由他呆在这里。
“我师傅今天化丹成婴,”他对那人说,“我和同门打算为他庆祝一番,那兄稍等我半个时辰,我换个地方安置好师弟师妹们就来处理。”
红袍法修眼也不眨地盯着应遥看,那人对应遥苦笑一下,摊开手说:“他强行留在这我也赶不走,这个时辰再换地也麻烦,要不我带着家伙事登门做一顿宴席?你和何湖留下料理完再过去?”
卓远山慌忙站起来:“阿遥别走,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小心翼翼地向应遥走了两步,如在梦中一样说,“我太思念阿遥了,看阿遥一眼就走,不是要赶阿遥离开……”
应遥面无表情地把站在自己身后,踮着脚抓自己手指的小师妹转了个身,严肃地说:“不许看。”
小师妹一脸懵懂地看着他,过了会儿对他开心地咧嘴一笑,举着手把耳朵蒙上,含含糊糊地说:“应魃最乖了,应魃不看也不听。”
应遥心想:回去就给她改个名。
卓远山贪婪地看着他,应遥对上他的视线时还忍不住愣了一下,失笑道:“看完了?那请离开吧。”
卓远山却已经改了主意,这几年他的欢喜和情劫混在一起,早叫他被无数思念和深夜梦回时的悔恨淹没,他磕磕巴巴地祈求应遥:“再……再多看一眼好不好?”
第四十九章 卓牛皮糖
“物归原主,”剑修冷淡地说,“我管不到你看我几眼,但我可以不看你,告辞。”
卓远山接住玉佩时看上去居然有些手忙脚乱,应遥视若无睹地转身弯腰把应魃抱起来,一低头出了那人的排档,看着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同门们,犯愁地想:怎么解释?去哪里吃?
那人追出来:“还是我带着老伙计们去阿遥门派里吧,”他拉住应遥,用法诀传音说,“阿湖叫了欢喜佛修,应该快到了,先让你的同门们进来选菜,阿湖和欢喜够应付他了。”
应遥眨了一下眼:“城主不在?难怪他敢进来。”
那人用了点儿劲把应遥拽回去,看了立在屋子中间充当立柱的卓远山一眼,探出头去招呼站在应遥身后的年轻修士们:“都进来了!左边墙上挂着牌子,想吃什么自己圈上,你们师兄请客。”
应遥的同门们鱼贯而入,走在靠后位置的郑茉路过应遥时对他眨了一下眼,被剑修抱在怀里的应魃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把手从耳朵边离开了一点儿,奶声奶气地问他:“屋里那个是不是欺负过师兄的坏人?”
应遥想了一下,把她从怀里放了下去,卓远山没立即听见他的回答,马上把祈求的眼神投向了应遥。
应魃把手背在身后,小大人似的看了应遥一会儿,觉得以前从没见过应遥露出这样的神色,惊恐地问:“他是不是不给阿遥吃饭,不让阿遥出来玩,也不让阿遥练剑?那太坏了!”
于是一帮师妹们一起露出了心有戚戚焉的神色,路过卓远山时都向他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卓远山在见到应遥时就收起了化神后期的气势,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人,应遥带着的这些最多筑基的同门们无人发现异常,于是“那个不让师兄练剑的坏人”之类的窃窃私语很快在排档里传了起来。
卓远山莫名其妙,脱口道:“我怎么没让他练剑?”
应遥当他不存在,他蹲**,无奈地点了点应魃的鼻子,一脸严肃地说:“第一,不听师兄的话;第二,随意猜测他人;第三,不管形势胡乱逞能,罚你今晚少吃一道菜。”
听他数一二三应魃已经泫然欲泣,接着听到惩罚只是少吃一到菜,又赶忙破涕微笑,应遥揉了一把她的头毛,放她去找自己喜欢吃的菜了。
剑修这回看向卓远山的视线反而客气了一点,他对卓远山点了一下头,平和道:“师妹年幼无状,好在知错必改,请卓宫主担待一二。”
卓远山不想听应遥这样说话,但他没有说出来,他收起了应遥进门以来装出来的委屈和可怜,对他露出了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
但喜欢和思念都是真的,还一直让他不能放下应遥,从而度过情劫。
“我不会再靠近阿遥珍视的人,”卓远山微微低下头,轻声说,“我在勘破心魔后才明白,阿遥看不上那时的我才正常。”
应遥抱着胳膊看着卓远山,那人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头,从一旁绕过去,陪何湖一起去招待他的同门去了。
剑修进门时就感觉到了他的气质和以往截然不同,但没能想到是因为他勘破心魔,找回自己的道的缘故,他仔细地看了卓远山片刻,敷衍地说:“还是‘非我’道,难得。”
很少有修道修得不知所谓的魔修重新找回自己的道,入魔一回仍然不易道的更是凤毛麟角,应遥皱着眉,想食言而肥:百年内杀他更难了,要不三百年吧。
卓远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悄无声息地走近了应遥,用更低的声音说说:“那时候我是一个自卑狂妄、不知所谓而爱好滥杀无辜取乐的魔修,我做下的所有事都和阿遥的‘入世’道背道而驰,我不应该那样做,但我不知道该不该后悔。”
他知道应遥一辈子都不想见到活的他,他也不打算在无亮城久留,但他得让应遥看见他的改变,一个修出教化剑意的“入世”道剑修大概会对这一次“教化”有所触动。
“我若不悔,我的道心仍旧不稳,”卓远山诚恳地说,“可我若后悔,那我也该后悔与阿遥相识。道与阿遥,我选错过一次,那太痛太难受了,我不想再错第二次。”
应遥问:“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你需要我为你负责?算了吧,卓宫主,我现在不对你拔剑只是因为我赢不了你,你那套收买人心的手段和话术我还是看得出来的。我再说一遍,请你离开。”
卓远山只是想让应遥看见自己的变化,但选了个好时机,应遥身后带了一串尾巴,让他没办法转身就走,多说了好几句话。
他隐藏着喜悦低着头默不作声地走出那人的排挡,待在一个让应遥不会太在意,也不会完全看不到的角落里看着他偶尔从门口经过。
应遥确实看见他好几次,他难得有点烦躁,连郑传面带喜气的赶过来都没法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