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部分阅读
是死是活,唯有这只兔子尚留一口气,这便是命数,老天希望它活下来。”
“不,老天最不喜欢的就是妖,一只妖他老人家都不希望看见。”
“仙君!仙君……”
“……”居然为了一只兔子撒娇?越红莲惊诧之余,心下不禁窃喜,实则已经答应她了却还想继续欺负她一下看她撒娇的模样。
沈青颜抿着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你不觉得它真的很可怜吗……它一直在我怀里瑟瑟发抖……它这样一直胆小的兔子能做什么错事呢?而且有上仙在,它若是犯浑,仙君一招就能将它收拾了不是吗?”
“……可它毕竟是妖。”
“说到妖,我不也是妖吗?妖亦有善类,你为何可以将我带在身边,却容不下一只胆小的兔子呢?”
看沈青颜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越红莲真的很想再逗她一逗,但又不忍,只好妥协。
“好罢,你要带就带,不过以后兔子的粪便都要你清理才是。”说完越红莲就大踏步地下山去了。
沈青颜欢呼,抱着兔子一路小跑跟上越红莲的步伐。
“回长安!”沈青颜笑逐颜开。
越红莲瞧她那副天真模样,想起来……这好像是第一次见沈青颜这么开心。
一只小兔子就满足你了么?
可惜啊,有些事你这笨小蛇当时永远都想不明白。
以后有你受的。
不过……
“好,咱们一起带着傻兔子回长安。”
作者有话要说:“神鸟白鸢”单元结束惹~
不过作为重要的配角,黑白以后还是会出场的。
明天停更一日,坐者君要收拾整理一下资料准备下一单元。
所以,后天见啦~
章节目录 第31章 殊途
正月十五上元节,九日驰驱一日闲的繁华上都长安迎来了举国休憩一日的国假。
大唐盛世,灯市璀璨。
圣上命人于都城门处燃灯五万盏,巨型灯楼广大二十间、高作一百五十尺,从长安城内任何地方举目而去都能见那金光璀璨,无比壮观。
不止各大城门处架起灯火,坊间也可见彩画玻璃灯四处流转,坐于屋顶瞧去,整个长安城的大街小巷被流火灌满,正月里的喜气洋洋似乎暂时看不到头。
从王公贵族到平民百姓,百万人口的世界顶级都会里的居民无不走出坊门,彻夜观花灯。虽已入夜街头依旧人群攒动,众人夜游车马塞路,“足不躡地浮行数十步者”甚。
就算万人拥巷,但依旧有人待在家中厨房被烟熏火燎痛苦难当……
沈青颜看着眼前的面团傻眼,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粉果”什么叫“焦糙”!
……
半个时辰前,沈青颜正在后院拍衣服,刚拿起皂角就发现身后有异样,回头一看,见越红莲扒着护栏脑袋搁在手背上,委委屈屈的样子蹲半天也不说话……
沈青颜看她一眼就像是什么也未瞧见,将头转回来了。
“小蛇!”越红莲耐不住,跑到她面前,“你怎么可以无视我呢!”
沈青颜用皂角用力抹衣衫,头都不抬:“我哪敢无视仙君,只是仙君往那儿一嘟,小蛇哪知仙君想要做甚?仙君有嘴,有话自然会说。”
越红莲蹲下,眼睛雪亮亮地凝视沈青颜:“小蛇,你知道粉果和焦糙吗?”
“不知。”
“就是小圆团,面做的往油里一炸,上元节各家各户必备的吃食!”
“那仙君去买啊。”
“外面卖的怎么好吃。”
“……那仙君要怎样?”
半晌越红莲都不说话,沈青颜已知道她的想法了。
“要我给你做?”
“呐!”越红莲欢呼。
“那衣服你洗?”
“衣服这种东西需要洗吗?”越红莲指尖一点,一道黄光掠过,那些衣衫自动拧干挂到了绳索之上。
晚风吹来,皂角的清香飘飘荡荡……
“瞧,多方便。小蛇现在可以去帮我炸小圆团了吗?”
越红莲正开心呢沈青颜却黑了脸。
“哎?”
“所以……仙君既然这么会变戏法,先前我洗了那么多天的衣服到底是为什么?”
“……”为了小圆团居然得意忘形了,越红莲心惊,这根本不像自己,一想到吃的东西就完全迷失了人生啊。
沈青颜一踢水盆,提了裙子大步就走,怒道:“仙君这么厉害自己变个小团圆出来吧!”
“咳咳咳咳……”
沈青颜的脚刚踏上走廊就听见越红莲剧烈咳嗽的声音……
她头皮发紧,回头见越红莲咳嗽咳得身子都站不直了。
“你少装腔作势了!哪有这么巧合!刚说你两句你就咳嗽!”沈青颜嘴上这么说,脚步已经往她这边移来了。
越红莲拉住沈青颜的手臂,脸色苍白。
“你、你真的又不舒服了?”
自暮雪峰归来,虽仙丹归位,但那一场千年难得一遇的上仙大战让越红莲元气大伤,回到长安城几日了,每日都精神不济咳嗽不止,方才对话的状态已算是非常活泼,而现在……
“我扶你回房歇息。”沈青颜搀住她,她却说:
“光躺着是不行的……”
沈青颜斜眼瞧她:“那仙君是想怎样?”
“大概吃到小蛇做的小圆团就会好了吧。”
“……”
沈青颜在厨房待了半个时辰还是完全没有头绪。
什么是粉果啊什么是焦糙啊!为什么她要在这里做什么鬼小圆团?!
“就是里面包着馅儿的圆面点儿啊。”越红莲在将沈青颜推入厨房的前一刻告诉她,“我相信吃过小蛇做的吃食后,我的病马上就会好了。”
虽然知道她在胡扯,可是沈青颜也不忍心逆她的意……
毕竟她一位上仙现在弄得如此虚弱,沈青颜也肯定要负一些责的。所以,现在照顾她也是应该的……么?沈青颜每每想起师父临去前嘱咐她的话对她的期待,她就只能哀叹连连。
师父自然是想让她伺机杀死越红莲的,可是她现在却在帮她揉面团……
这到底算个什么事儿啊。
好不容易琢磨出怎么炸面点儿,装盘之后却怎么都找不到越红莲的踪影。
寻来觅去,终于在越府屋顶找着她。
越红莲抱着小白兔躺在月光之下,脸庞被城中熠熠生辉的灯火照亮。
“小蛇,你在四界之中见过最美的景致是什么?”
小兔子窝在越红莲的怀里蹬了蹬肥腿,睡得三瓣嘴都不自禁张开了。
“最美的景致?”很难得见越红莲这般认真,沈青颜也被她传染,端着盘子坐在她身边望着夜景,认真地说道,“四界里我只去过妖界和人界,见过的景致不多,要说出个最美……大概也没多少可以比较的地方吧。只能说最难忘的还是巫山之上的银河瀑布,那瀑布从高耸入云的巫山之巅倾翻而下,无数水珠在下坠的过程中撞击岩壁,泼洒于山间。夏日炎炎,巫山上的所有妖怪都往瀑布下避暑。我那时还是没化作人身的恒血蛇类,自然不懂酷暑严寒之苦,但瞧那番场景也是别致美丽。”
“小蛇,你可是非常想念巫山之上的生活?”
“吾降生于巫山之上,也是在巫山与师父相遇,巫山至于我……自然是特别的。”
越红莲道:“你瞧那些烧遍全城的灯火着实好看,让我想起千年前在念雪山山上看过的鬼火,漫山遍野因战乱而死的冤魂集体投奔冥府伸冤。鬼火各种颜色都有,象征着人死之前的脾性,数万种鬼火融在一起划过天际,拱成半弧形往地下钻,从念雪山巅峰望去,就像是仙人无意间打翻了酒杯,一杯好酒从天而泄……”
越红莲的模样像是回想起无比温馨的往事,她也不是第一次提及念雪山了。
想必那座山上一定有她难忘的事物吧……
对于越红莲的前尘往事沈青颜一概不知,她活了三千年,从妖到仙,一定有很多情缘,就像巫白鸢和贾墨怀那般……沈青颜不晓得自己该以怎样的身份去发问,若是问了恐怕也是无比唐突……
正无所适从,感觉手里的盘子变轻,低头一看,盘中的炸面团儿早也被吃得一干二净!
“喂!越红莲你……”
人家在这儿伤感,你却趁机偷吃!
越红莲称赞道:“小蛇的厨艺了得,就算是没做过的吃食信手拈来竟如此美味!”
“……”沈青颜将盘子一摔下屋顶,“仙君自个儿好好吃吧!”
“小蛇,小蛇,你又在生什么气?”
明知故问!
沈青颜不再理会越红莲,径直回到屋内将房门用力关上。
“风清月明,正是双修的大好光景,小蛇怎地就怒了?良辰美景不可虚度啊!”越红莲的声音穿透屋门传入,听到这么不要脸的话沈青颜真想提剑一剑刺死这无耻上仙!
沈青颜正恼,却见烛光之下一只黑蛇伏于案上,这一瞧让她定在原地无法动弹——这黑蛇不正是师父的信使吗?
沈青颜盯着那黑蛇半晌,犹豫再三方踱步而去,那黑蛇嘴里叼着一块小石子,上面有字迹。
沈青颜取下一看,只得一个“杀”字!
黑蛇传完信便消失了,沈青颜将小石子握进掌心,磨得粉碎……
她和越红莲经历过几番生死,束缚她的披帛早也撤去,现在的越红莲对她非常信任,甚至在她面前暴露真身。
若现在杀之,趁她不备,或有希望。
可,就像杀她的前提所言,她们已经经历过这么多的生死……
“小蛇!”越红莲突然推门而入,沈青颜惊得将手边的烛台打翻。
越红莲眉梢微挑,那一盏烛台便被冻住。她拾起凝结成冰的烛台放回桌上对沈青颜道:“身为妖竟这般胆小,若被妖类瞧见,定是要将你笑死。”
沈青颜一颗心还在突突直跳:“我本就胆小……谁要笑就让他们笑吧。”
小兔子伏在越红莲的肩头,一双漆黑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沈青颜看。沈青颜发现那目光,心中戚戚,就好像被那纯真的眼神拆穿了谎言。
越红莲执起她的手道:“你们这些妖类就是心思太重,整日胡思乱想。不要再闷于屋中,今日可是正月大假的最后一日,城内各式花灯好不热闹,你同我一齐去瞧瞧。”
“哎?都什么时辰了,还要出门?”
“小蛇愚钝,愈是入夜,愈是快乐。”
硬生生地被越红莲拉出门去,城内欢声笑语挤满了大街小巷,无论男女老少相识与否见面之时都含笑点头,这番天平盛世的景象让沈青颜也开始蠢蠢欲动。
从安仁坊一路杀到西市,那儿更是热闹。酒肆前通宵达旦地歌舞唱作以招揽生意,饮醉的赴考学子望月举杯出口成章赠美人。
酒肆门前横过一排木架子,架子上堆了几排酒杯,酒肆嫌屋内生意不够,都把酒搭摆到门口来露天卖酒。越红莲捞过一杯甩了钱就喝。
沈青颜见她喝得太猛,酒溅湿了衣襟,想要过来扶住她反被她灌了一大口酒。
“咳咳咳……”沈青颜第一次喝酒,没想那酒竟这么辣,辣得她眼泪直流。
越红莲看她倒霉的样子反而大笑,将一直蜷缩在怀的兔子抛给她,继续寻觅美酒。
“身为上仙竟然这么贪吃!”沈青颜抹去唇边的酒水,见越红莲很开心也不想扫她兴,没办法,只好抱住兔子跟上去。
才行了几步就觉身后有异样,一股熟悉的气息从她后方鬼鬼祟祟地飘来。
沈青颜缓缓转回头,欢乐的人群在她眼前不断闪烁,有一粉裙女子矗于人潮间隙间,微低着头,压着眼眶从下往上看她,带着诡秘的笑意……
浑身的血液似都凝结于沈青颜的脑内,她慌张撤步,拨开人群急速跟上越红莲的步伐!
她来了?她怎么会在这里?!
沈青颜的脚步错乱,撞到了几个路人,那些路人却也不恼,反而对她善意微笑。沈青颜更加羞赧,一边道歉一边下意识地前后脚乱踩往前走。
终于看见了越红莲,正要叫她却发现越红莲和一位浅绯长袍男子相对而立不知在说些什么。
那是谁?
沈青颜疑惑的当下,那男子一把握住了越红莲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不爱生气就能当受一样……
章节目录 第32章 殊途
男子一把握住了越红莲的手,双唇急速张合神情激动。( 平南文学网)距离有些远耳边又被乐声填满,沈青颜只知道他在说话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最让她在意的是……越红莲居然没挣脱。
男子说着说着潸然泪下,交到她手中一个布囊,走了。
越红莲将布囊收到腰间的锦袋里,一回头就看见了痴痴相望的沈青颜。
沈青颜的黑眼眸被灯火照得星星点点,眉目间的愁容穿越热闹的人群擒住越红莲的心。
“小蛇,”
越红莲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沈青颜心惊,手里的兔子被她摔在地上。
越红莲走过来将兔子抱起,拍拍粘了些许灰尘的白毛,“这傻兔子可是你非要大老远从暮雪峰上带下来的,现在又随意丢在地上,这可真教……哎,小蛇?”
平日里多爱胡言都好,只这一刻,沈青颜不想听见她的声音。
不顾越红莲在后面呼唤她,沈青颜头也不回地往家走。因为情绪不好脚下步伐也急切,但她明白越红莲真有心追,不可能追不上……
越红莲根本就没追,只是安静地看着沈青颜离去的背影,手在兔子的头顶细致地摸了一遍又一遍。
回到越府,沈青颜将自己的东西都用布囊装好,抹去眼角的眼泪整了整衣衫,背上包袱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女声:“青颜,你什么都没做好这就想跑?”
那声音在沈青颜的心头炸开,月色下粉裙女子坐于前院树上,手中宝剑剑柄正中镶嵌的蓝宝石即使在夜里也熠熠生辉。
心里只惦记着越红莲和那郎君执手之事,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竟被人跟踪!
粉裙女子从树上跳下来,越府内为合衬上元节而点燃的琉璃灯将她正怪笑的脸庞映照得更加阴森。
粉裙女子走向沈青颜,沈青颜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正想开口,对方一掌就扇了过来,“啪”地一声打得沈青颜眼前一片金亮。
“师……师姐……”沈青颜没想到会挨这样的一巴掌,低下头,眼泪在眼中打转。
“师姐?那可真不敢当,你现在是谁呀,你可是上仙身边的红人,是要和上仙大人双修登仙的蛇仙呢,我风十一娘一介小蛇妖哪里承得了你一句‘师姐’?”
“是、是师父教您来的吗?”
“师父?谁是你师父?我师父已经言明,沈青颜见利忘义,乃卑鄙小人,于妖界不耻!遂逐出师门,永不相认!”
“师姐!”听到这种话沈青颜着实急了,拉住风十一娘的袖子道,“这其中有莫大的误会!我从未攀附上仙,也未想过登仙!双、双修那种事……我和上仙同属阴身,狐一族向来是我蛇族大敌,怎可能与她双修!”
风十一娘将她的手甩开,冷笑道:“嘴上说的好听,一派纯真模样实则诪张为幻,狡诈虚妄!你整日和那上仙出双入对谈笑风生,根本就忘记师父交托给你什么事了吧?只顾自己过好日子,师父救你养你教你,你就这样报答她?”风十一娘将手中的育龙剑丢在沈青颜的面前喝令,“你自刎谢罪吧!”
沈青颜看着那育龙剑迟迟没有动作,风十一娘背对着她半晌见身后没动静,转回来质问:“怎么,难道你如此颜厚,觉得自己还有脸面苟活于世?!”
沈青颜脸上的掌痕已消弭,眼泪簌簌,说话声音却是平静:“我自知辜负师父嘱托,自刎都不足以谢罪,但师父对我恩重如山,青儿想在临死前最后见师父一面,那样青儿就算死也死得安心……”
“怎么!”风十一娘暴怒,“你还想见师父?师父她老人家有你这样的不肖徒弟早也气病,哪有闲心再来见你?还是说你想要将师父活生生气死才罢休?”
“师父乃得道灵妖千年来未生过病,后吞食北斗仙君的仙丹,想必往后想要生病更是难事……”
风十一娘:“听你这语气,你是在怀疑我?”
沈青颜道:“青儿不敢,只是青儿与师父相依相伴数百年,师父是我在这世上最尊敬的人,我还未来得及报答她就这么死了的话,这五百年光景岂不白活?”
风十一娘正想再说什么,推门声传来,她嗅到越红莲的仙气急忙向大树隐去。在消失之前风十一娘留下话:师父命你七日之内杀死越红莲,若是无法夺她性命就自刎以告妖灵!
越红莲抱着小兔子晃晃悠悠地回家,从前院走到中堂都没见着沈青颜的身影,一直到了后院方才发现小蛇居然在继续洗衣服……
“小蛇,你吃醋?”越红莲顺着兔子的耳朵绕着沈青颜踱步。
是啊,越红莲何其聪颖,活了三千年要是连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都没有,那也没有脸面自称上仙了。
沈青颜一边拍衣服一边在想,虽然吃醋这件事本身她不了解是因为何事引起,但的确形象。她就像是被别人强行灌了一大碗陈醋,五脏六腑全都酸溜溜地,那酸味像水波荡漾,隔一会儿就荡漾一次,拍打在她心尖上,令她难过……
沈青颜加重了拍打衣服的力道没回应,很难得,越红莲也没再纠缠她,抱着兔子离开了。
沈青颜抹去眼角悄声无息滑落的眼泪,没注意到手上还沾着皂角的泡沫,这一抹让眼睛更辛辣了。
杀越红莲亦或者是自杀,这真的是师父交给她的难题吗?
为什么师父不亲自来找我?却教那品性向来不端的二师姐传话?
沈青颜不信师父会对她这般狠心,她要见到师父!一定要!
沈越二人从暮雪峰下来之时连同贾府的房契一并带下来。贾墨怀说了,这次多亏沈越的帮忙她才能恢复记忆并和爱人长相厮守,她身无分文今后也会隐居暮雪峰,为了报答沈越只有房契一张交予她俩,那贾府虽地处大通坊也不算什么豪宅,但长安城内物价地价逐年飞涨,一栋府邸还是值一点钱的。
越红莲当然好意思收那房契,拿了房契也不买卖,就将贾府租与他人,坐等房价连年翻番。一位在长安城里靠了近五年进士未得的穷书生租下了贾府,即便这处被传有鬼,但越红莲开价着实便宜,穷书生也就别无选择。
拿到第一笔租钱的当下越红莲就找来木工,将沈青颜破破烂烂的房间修葺一新。为了不与越红莲同房,沈青颜一直住的屋子其实是柴房,就算收拾得再干净利落这大冬天的还是容易被冻着。经过这么一修整后柴房变成了暖房,昏暗的窟窿按上了窗,摆入屏风,挂上字画,玲珑小屋让沈青颜住得很舒坦。
沈青颜自然是感谢越红莲的细心,从暮雪峰下来之初她根本都忘记和上仙之间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关系,只沉醉于和上仙并肩而立同一屋檐下的欢乐之中。
风十一娘和那位执手男子算是当头棒喝,将沈青颜敲醒了。
看越红莲每日抱着兔子怜惜的模样就知道她本是多情人,虽不似上仙但实为仙班之首,怎能少了一颗博爱之心?
当初被留在越红莲身边的就算不是她沈青颜,换做师姐的话,现在也一定被上仙收拾得服服帖帖,邀请一并“双修”吧?
沈青颜在月光下晒完衣衫回到屋内,正想将屋门关上越红莲就出现在她眼前。
沈青颜双臂一合要将门重重关上,不过眨眼之间越红莲移形换影已然靠到屋内的胡床之上。
“小蛇还真是记仇,随意生生气就好,难道还真的要将奴家拒之门外么?”怀里的兔子也不见了,越红莲无骨地躺在沈青颜的房间里,挑逗的话随口而出。
“上仙多虑,我没什么气可生的。”沈青颜开了门就要走,门刚刚打开一丝缝隙就被越红莲压了回去。
“小蛇,今夜月朗星稀正是吸取日月精华双修的大好日子,这么美满的时刻你竟然要走?别不识风月,我知道你对双修一事也是满满期待……”越红莲贴在沈青颜的后背上,小巧的下巴轻刮她的肩头。
沈青颜定了定神,道:“仙君尊为上仙,但这妖狐心性还是难改。”
越红莲迷醉的双眼定回了原样。
“一日少了肌肤之亲就好像丢了魂魄……可惜我对这种事情没兴趣,也不想和上仙双修。”沈青颜用力将她环住腰的双臂脱开,“上仙自个儿吸取日月精华吧。”
沈青颜大踏步地往外走,越红莲说道:“风十一娘带来的话,你大可按着去做。”
沈青颜猛然停下脚步。
越红莲依在房门口,虽有仙气罩身,但蛇毒未清加之大战之后的倦怠,现在的越红莲的确不堪一击。
“你救过我的性命,想要回去的话随时欢迎。”
沈青颜无法忘记越红莲想要交出生命时那种泰然自若的态度,似乎在谈论今夜晚膳的面点稍微咸了一些,下次还有改进的空间。
越红莲正是这种不怕天地的洒脱女子,也是外表不正经有着兽性的顽劣却同时拥有一颗仙君善心的矛盾体。
讨厌她吗?
如果认真说起讨厌,恐怕真的够不上“讨厌”这个词的程度。若计较喜欢……沈青颜觉得喜欢上越红莲的话真是一件好辛苦的事情……
越红莲话中有话心性随时在变,要知晓她的真意,恐怕要搭进去三五百年的道行才行。
章节目录 第33章 殊途
沈青颜在屋顶睡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就被敲门声吵醒。
沈青颜揉着眼睛见越红莲懒洋洋地走去开门,一边走一边抱怨道,“这越府没个像样的小丫鬟还真是不合适啊……”
一开门,昨夜西市男子一步就跨进来,急切地问道,“娘子可想好,何时入我府,”
沈青颜支起身,全神贯注地听着下方二人的对话。
“魏县令,你这一大早来敲我门搅我好事,就是为了问这事,”越红莲打了个呵欠将他推出去,“以后不到午时不许敲门,否则今生决不踏入魏府一步。”
越红莲将魏县令拒之门外,魏县令想要再敲门却是不敢,只能可怜兮兮地站在门口等着午时的到来。
沈青颜心道:上仙就是上仙呐,在人界也这么吃得开,浅绯色官服五品县令大人都拿她没办法,上门提亲的方式虽是粗糙了些,可叹他痴心一片依旧守在门外等待佳人睡足……
沈青颜不悦,想要翻身再睡,可惜这一动作因心中有气没能将身子协调到位,惊呼一声竟摔下屋顶,不偏不倚正巧摔在越红莲面前。
越红莲正抬脚要踏,见着从天而降灰头土脸的沈青颜忍不住乐了:“小蛇你这是作甚?趴在地上练蛇功吗?”
很好,越是势不两立的时候越是能折腾出这些个尴尬的场景。
沈青颜站起来将身上的尘土拍去,看都不去看越红莲,自行往屋里走去。
“小蛇,你做什么去?”
“早起梳妆,如何?”
“哦,没什么,只是想提醒你一声,你的发钗头饰都放在昨夜收拾好的包袱里,那包袱现在还掉在前庭,你若要梳妆还是得先去前庭将包袱寻回。”
“……”这种什么都知道却从不言语,只到了关键时刻再戳破的做法实在是太讨厌了。沈青颜默默地走到前庭将包袱拎回房内,对镜梳妆到一半忽地站起——不对啊!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我早该在昨晚就离开越府了不是吗!难道还要等到越红莲嫁给了朝廷命官欢天喜地的时候被遗弃吗?
而且,不管风十一娘说的是不是真的她也无颜再去面对师父。
天大地大,她正好可以游历四方欣赏人间美景,仙妖之争她不想再掺和。至于师父养育之恩上仙的救命之恩,只待今后有机会再报答了……
拿起了包袱,心中却还有一丝的留恋,想起越红莲,她觉得还是和她告别吧。毕竟一同出生入死,就算上仙不稀罕这告别她也好教自己安心。
刚走到越红莲的房门口,一声娇笑声从越红莲的房里传出。
“呵呵呵,上仙实在太逗趣了,身为兔妖难道我自己竟不知我有几颗妖珠?”
这声音沈青颜从来都没听过,但从她言语的内容如何能猜不出家里何时多出了一个“兔妖”?!
越红莲也对她笑嘻嘻:“兔妖和普通的妖类自然不同,不信你将妖珠吐出我为你看看。”
衣衫摩擦声,兔妖“嗯”来“嗯”去地撒娇:“仙君好坏,明知妖珠是私人物件……怎能随意拿出与别人看的……”
那一句“仙君好坏”活生生让沈青颜牙全倒了……
巫山之上有太多像兔妖一样善用媚术的妖,虽然她拉不下这脸皮但多得是妖怪以此谋生。没错,这才是妖道。
“我可是上仙,只一眼就能帮你看看你的修行哪儿出了岔子,说不定我这一点江山你修为大涨呢。”
“是吗?那我就依仗上仙了……喏,这是我的妖珠,是不是很可爱?你瞧,就这么一颗,哪有你说的两颗?哎?上仙,你、你怎么把奴家的妖珠吞了?”
兔妖就算着急,声音也甜美得让沈青颜头皮发麻浑身发酥……
“本仙君为你保存妖珠,你的小妖珠存在本仙君的体内很快就能为你幻化出双颗,这样一来你的修为便要翻倍。”
“原来是这样,仙君真好!”
二人嬉笑的声音刺得沈青颜快要站立不稳……
妖珠是何等重要的东西,兔妖竟能信任越红莲将自己的妖珠交予对方!两人关系已经如此亲密了吗……
想来当时她执意要把气息奄奄的兔妖从暮雪峰上救下时,越红莲就已经告诫过她,当时她没有想太多,没想到现在会演变到这个地步。
上仙当初也是对她用了相同戏弄的方法,果然啊,上仙下界来除妖是假,与妖娆可爱的小妖寻欢作乐是真。可惜自己一直不解风情让上仙感到无趣了吧?正好有一只趣味相投的兔妖自投罗网,上仙现在正乐在其中吧?
看来这亲口告别也没什么意义,她可以悄然离开了。
沈青颜定了定神,努力将心中的酸涩压抑,走回房内拾起包袱决定就此远走天涯!
“小蛇,你要去哪儿?”
刚走到越府门口就被越红莲伏住,沈青颜心中掠过千百句责备的话但经脑一过又觉得无比可笑,也不再想跟越红莲说话,推门要走。
越红莲一把拉住她说:“门口有一男子甚是麻烦,你可别放他进来。”
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上仙好情致啊,门口有痴情郎苦苦守候,里面金屋藏娇忍你戏弄,仙君无论在天阙还是人间都是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啊……你理我作甚?”
被沈青颜没头没脑地说一顿越红莲不怒反笑:“说你吃醋你还强辩,这酸劲哟……”
“仙君不必戏弄我,有这功夫去逗你的有情郎去弄你的小兔妖吧!”沈青颜侧身要从越红莲的身边闪出,越红莲臂弯里的披帛轻轻一带就将她带回来了。
沈青颜挣扎不能,恼羞成怒:“越红莲!休借着自己仙力无边就欺人太甚!我……”
“你觉得屋外候着的郎君对我有情?”
“不然呢!”
“好。”越红莲拉着沈青颜推开门,蹲在越府门口痴痴地等着午时的魏县令见越红莲现身,眉开眼笑,上前握住越红莲的手声泪俱下:
“女真!你肯出来见我了?你终于答应去我府上收妖了?”
什么?收妖?
沈青颜有些懵。
越红莲将他的手甩开:“魏县令说话便好好说话,何必执别人手?我是无碍,但偏偏有个傻小娘吃醋,我也就不能再让你随心所欲了。”
“傻小娘?吃醋?”魏县令不解的眼神从越红莲的脸庞上转移到沈青颜身上,见沈青颜羞愧难当,似乎一下就明白过来了,宽慰道,“小娘子你莫误会,魏某已娶妻,尚未有纳妾之意……啊不,就算有纳妾之意越女真也不可能答应,魏某也不会委屈了越女真!”
这话越说越离谱,越红莲不阻止不行了:“魏县令,你话也太多,你可知祸从口出?那只丑妖之所以一直缠着你,恐怕也是被你这衰气吸引。”
“越女真,您就别挖苦我了……”
沈青颜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听他们当场解开误会就像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
魏县令见沈青颜面色难堪,继续安抚:“小娘子,你可别怪越女真快人快语,就算被我知晓了你们的关系我也不会用怪异的目光看你们的。当朝昌盛,风气开化,自则天顺圣皇后以来,我朝女子地位可与男子不相上下,女子对食相当普遍,小娘子你……”
“好了!”沈青颜赶忙阻止他——再让他这张可怕的嘴说下去真不知还能再蹦出什么惊天之语,“不就是收妖吗!你的越女真最拿手的便是收妖!”
越红莲:“……我可没答应。虽他贵为五品县令,供职大明宫,可我都打听过了,他娶了个挥金如土的活菩萨,是真穷。”
魏县令也是老实人,坦白道:“越女真说得对,魏某为官清廉,家底单薄,没多少钱可报答越女真的……只不过、只不过……”
管他穷不穷的,只要能将他快些打发不要再听他胡言乱语便好!
“这次收妖不收你钱。”沈青颜做主了,“就当做善事了。”
“真的么!”魏县令欢天喜地要握沈青颜的手,沈青颜将手中的包袱往他手里一堆,堵得他莫名其妙。
“喂。”越红莲咬牙切齿,“收妖可是大活儿,弄不好再遇上一两个贾娘那样的疯婆子说不定还是要出人命的,怎么能不收钱?”
“上仙好意思收了贾府的房契将其出租出去,这本就是一笔意外之财,还不够你挥霍的么?”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