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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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她,一座城一座城的找,坚信总能再遇着他。

    这会风燕然刚找到武昌府,就收到了属下的密报。说是汝宁府风家钱庄传来口信,南缇现今身在汝宁王府。

    属下又禀报风燕然,说是南缇姑娘拜托了少主一件事。

    风燕然展开信纸,见南缇是托他查访汝宁王和一个叫凤炼媚的女人的往事,风燕然便传下令去,命举国九千座风家钱庄出动搜索,一有蛛丝马迹立即禀报。

    也许真的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很快查到有位姓熊的公公,最早做过汝宁王的贴身内侍,后来又做了大名王府的内侍总管,前年又调到宫中伺候肖太妃。

    今年年初武昌府梁英诗一案,肖太妃鸾驾武昌府,熊公公跟着过来,案子结了后却没有随肖太妃回宫。

    熊公公留在武昌府养老,说是喜欢上了这一城的两江百湖。

    风燕然当即命人将熊公公请到了武昌府最好的客栈,盛宴款待,歌姬作陪,规格奢侈胜过宫中。

    但是熊公公来了之后,风燕然和众仆才发现公公是个哑巴。

    熊公公天生聋哑,听不见发不出声,他活了六十几岁,就聋哑了六十几年。

    风家众仆面面相觑,风燕然却笑了。风少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锦袍,腰间悬了貔貅玉佩,他就摸了摸玉佩,触手温良。

    风燕然面不改色,依原计划盛宴款待了熊公公。一番畅饮,酒足饭饱之后,风燕然明面上送走熊公公,暗地里却将熊公公请进了风家在武昌府的私宅。

    这处私宅极为隐秘,风燕然面见熊公公又是在私宅的地下密室,几乎无人得知。

    虽说是地下,但照着百来颗硕大的夜明珠,密室里比白昼更亮。

    夜明珠的光亮照在风燕然脸上,一时他的脸庞与腰间玉佩同色,温润好看。

    风燕然递给熊公公一张一万金的风家钱票,熊公公推辞不授,手舞足蹈急着比划,告诉风燕然他的确是天生聋哑,给再多钱他也开不了口呀

    风燕然颔首,不声不响再递给熊公公一张十万金的钱票,并告诉公公可以去风家钱庄多次取兑,若是他怕一次取完太明显会被别人发现,大可不必担心。

    熊公公急得直跺脚,喑喑哑哑比划一通:他真的开不了口啊

    风燕然点头,再给熊公公一张钱票,上面却没有写明金额。

    熊公公将这张无限额的钱票收入怀中,缓缓开口:“还是风公子您厉害。”

    风燕然一直是站着的,这会才邀请熊公公和自己双双在两张翡翠椅子上坐下来。风燕然一抬手:“劳请公公说说汝宁王的事情吧。”

    “要老奴说汝宁王,那就不得不说已经不在了的大名王。”熊公公靠在椅子上,看样子他是打算讲很长时间毕竟要对得起风燕然这张无限额的钱票。

    熊公公徐徐道:“汝宁王和大名王,乃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他们的母妃原是太上皇的秦妃,这做秀女时进宫,便与另一位秀女结为金兰姊妹,二女相互扶持,后来都坐到高位。这另一位秀女,更是坐到了太皇太后的位置”熊公公说到这里话停,轻飘飘斜眺了风燕然一眼。

    风燕然就将几上泡好的碧螺春端给熊公公一杯。

    熊公公接茶喝了,清了嗓子方才继续讲老故事:“太皇太后重情重义,虽然秦妃早逝,太皇太后却一直对汝宁王和大名王视如己出。她疼爱两位王爷,常常从宫中赏赐一些美姬给两位王爷。”

    “美姬”风燕然挑眉:看来这位太皇太后疼爱儿子的方式有些特别。

    熊公公却弯腰探身也去取了一杯好泡的碧螺春,亲自递给风燕然:“风公子最好也喝杯茶。”

    风燕然将茶杯接在手里,笑问:“为何本少也要喝茶”

    熊公公朝风燕然笑了一笑,意味不明:“老奴想着,风公子喝了茶,兴许能够压压惊。”

    风燕然不屑一笑:“你接下来要讲的故事很可怕么”风燕然将茶杯放下,偏偏不喝。

    “汝宁王和大名王王爷最大的喜好,便是两王加一名美姬,三人一起寻欢。”熊公公偏头朝风燕然笑:“这也算得上是真真兄弟同袍了,风公子你说是吗”

    风燕然震了震,缓和过来,笑道:“这两位王爷怎么会有这种怪癖的嗜好呢”

    “老奴当时心头也常常萦绕和风公子一样的问题呢。”熊公公接口说:“后来有一次,老奴听着汝宁王和大名王两人私下交谈。两位王爷私下感叹,说是两王一姬寻欢,就如食五石散一般,是会上瘾了。一旦尝试过三人的滋味,便会念念不忘,时时都想再来一次。”

    熊公公早除,所以说起这些事到也没多大情绪:“两位王爷只要一日不同美姬三人寻乐,身心就虚得慌,不过两位王爷每次寻乐完,躺在床榻上的那一刻身心更虚。”

    风燕然听到这里,开口问熊公公:“两位王爷觉着虚,是因为寻乐过后,美姬离床了么”

    熊公公摇头:“一般美姬还没有离床,就大多死了。”

    风燕然不解:“如何会死了”

    “两位王爷行事到尽兴,往往喜欢两根威武同去往一处。”熊公公声音很尖,听在风燕然耳中甚是悚然:“老奴年轻的时候贴身服侍两位王爷,常常见着惨死在床榻的美姬,有的是下面撕裂死的,有的是后庭撕裂死的,最可怜的是那些嘴巴被撕开的,死了也不能留一张全貌的脸。因为每日都要死一两位美姬,所以太皇太后才命人将新的美姬,源源不断送进王府中。”

    风燕然想象了一下熊公公的描述,手不由自主就去端了茶杯,喝了一口碧螺春。

    茶水清香温暖,的确能够压惊。

    “大概是三十二年前,还是三十三年前,宫中送来了一位媚姬。这位媚姬不仅相貌妖冶,功夫也是极为了得。尤其是她收缩自如,不仅活了下来,还讨得两位王爷欢心大悦。”熊公公后背靠在椅子上回忆:“媚姬似乎永远经历旺盛,难以满足。有时候两位王爷精疲力尽,都瘫睡在床了,媚姬躺在他们中间,却还要抓了两位王爷的手,在她自己身上一顿乱摸。有一次三人寻乐老奴伺候在旁,见两位王爷不得不手中再各执一根玉翠才行,才能驯服了媚姬的四处宝贝。”

    风燕然听到这里产生疑惑,女子三口,哪里来得四处宝贝。

    熊公公目睹风燕然蹙眉,知他不解,便告诉他:“四处宝贝,三口一丘,皆能吐纳自如,叫你尽亡。”

    风燕然听了熊公公解释这才明白,心中又忽冒出念头:他若再重逢着南缇,定要将她四处宝贝也一一试尽。

    想着风燕然就情不自禁回忆他同南缇那一次次过往,想着想着风燕然底下就勃发不止。

    熊公公自然不知道风燕然身心早已跑偏,仍旧自顾自地讲述:“两位王爷虽然对媚姬不一般,却照旧会在她身上做些比如说有一次王爷们强迫媚姬披上狗皮,在他们底下汪汪大叫,说些不知羞耻的话。老奴在一旁瞧着,媚姬虽然叫得欢,但分明眶中盈满了眼泪。”

    熊公公这一番描述令风燕然听得身子发寒,勃发骤塌,人也回过神来。

    风燕然叹了一句:“这么说来,媚姬也苦。”

    “媚姬倒是不苦。”熊公公旋即摇头:“这媚姬也不知是害的什么病症,你越伤害她,越让她难过,她就忘记你忘记得越快。有时候她过了一两个月,就将两位王爷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连王爷们的名姓也不得不重新开始记。”熊公公谈了口气:“到后来,苦的就是两位王爷了。”

    说完“苦”字,熊公公接下来的一番话中,竟也不知不觉含带了几分苦味:“有一次两位王爷与媚姬在露天玩乐,动作太大,将媚姬从来不离身的一块玉佛佩给扯不见了,王府里山多湖多,这么大个地方,谁知道那玉佛佩落到了什么地方。”

    熊公公再喝数口茶,才继续说:“老奴记得如此清楚,是因为媚姬从来没有那么奇怪过。玉佛佩不见了,她当即就挣脱了两位王爷,抛下他们满王府的寻找玉佛佩。媚姬当时还光着身子,却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一点土一点草的扒,神色就跟丢了魂似的。后来始终找不着,媚姬竟直接坐到地上不停地流泪,坐到天黑,还是大名王将她抱回了寝宫。”

    熊公公左右摇晃脑袋:“按理说这么伤心的事情,媚姬理当很快就淡忘了,但她却始终记得自己丢了玉佛佩,每天都无心陪伴王爷们,独心心念念要找回玉佛。”

    熊公公再摇摇脑袋,向风燕然叹道:“你说媚姬这么放荡的女子,居然如此信佛”

    风燕然听了想起南缇天天缠着毗夜,痛得嘴角抽搐一笑。

    熊公公却只当风燕然的干笑是讽刺媚姬,公公就从容继续说了下去:“两位王爷面上不说,私底下却先后来嘱咐老奴,命老奴去找人打造一块相同的玉佛佩,交给媚姬,务必令她开心。”熊公公闭了眼睛又缓缓张开:“王命如山,老奴那时真是左右为难啊只好找人干脆仿了两块,先后交给大名王和汝宁王,两位王爷拿着玉佩,都立马激动得去找媚姬,结果两人撞到一起,两块玉佩,尴尬至极。”

    “好在汝宁王和大名王兄友弟恭,双双砸了仿造的玉佛佩,这事就算过去了。”熊公公又喝了口碧螺春,茶水喝尽,现了杯底:“玉佛的事情化解来了,两位王爷之间的气氛却渐渐变得古怪,两人在床榻上对着媚姬,都各自使力,越来越狠,仿佛二王在互相比拼,比谁对媚姬更强,要她的时间更长。再后来汝宁王开始背着大名王,暗中与媚姬二人行乐。却殊不知大名王也是如此。三人在一起的次数渐渐少了,一女一男的次数却逐渐多了起来。”

    熊公公放下喝空的茶杯,长吁了一口气:“老奴有时贴身伺候汝宁王,有时贴身伺候大名王,两头难做。还好老奴又聋又哑,不然砍头刀时时悬在脖子上。”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明后两天无网,无法更新。

    所以今天放出厚厚一章,么么哒╭╯3╰╮

    36大名府二

    风燕然问熊公公:“然后呢”

    “然后”熊公公一笑,尖声道:“然后汝宁王对媚姬越来越好,事事顺着她的意,不敢惹她伤心。可是媚姬还是将愈发快地将他忘记。有一次汝宁王一夜要了媚姬七、八次,事后王爷满心欣慰拥美人在怀,媚姬却问他是谁。汝宁王之后就开始常常发呆,某天他坐在椅子上,突然回头问我,你说,怎么能让媚姬记住本王呢”

    熊公公苦笑:“老奴只是个奴才,自然答不了王爷的问话。谁知第二天汝宁王竟派人上奏太皇太后,欲立媚姬为王妃。”

    “你家王爷疯了。”风燕然脱口而出。

    风燕然心中感叹:汝宁王立媚姬做王妃,那就是打算让媚姬做他的妻子啊

    风燕然却一直认为,男人的妻子,不该是男人爱的人。

    妻子该是同男人志向相合,能共同执掌家族,最合适的妻子应该是相敬如宾,不产生感情的。

    比方说他风燕然此生无疑最爱的是南缇了,会捧金山银山给她,有求必应,但他不会娶南缇为妻。

    风燕然听熊公公描述到这里,竟有几分替汝宁王的境况担心,风燕然就问熊公公:“那后来媚姬就做王妃了”

    熊公公考虑了很久,依旧只能叹气:“老奴愚笨,实在不知道该说媚姬是做了王妃,还是没做王妃。”

    “公公何出此言”风燕然微微蹙起眉头。

    “汝宁王立妃那天,大名王和媚姬双双私奔,从此再无二人消息。”熊公公将往事如实描述,留给风燕然自己去判断:“但汝宁王呆坐太师椅上半响,却吩咐婚礼照旧举行。汝宁王自执了连理绸拜了天地,又对空无一无的连理绸另一端说爱妃,本王牵你去洞房,当时喜堂内的客人皆觉得毛骨悚然。”

    风燕然点点头:“是有点吓人。”

    “更吓人的还在后头呢”熊公公接口道:“汝宁王自此天天对空说话,自己在湖上泛舟,说是跟王妃在一起泛舟。汝宁王自己栽树,说是跟王妃在一起栽树。王爷说,他这么爱王妃,所以王妃也正在深爱着他。而且王爷又多了个毛病,就是再也不同女子单独作乐,也绝对不允许二男一女作乐,必须三男以上王爷才安心。”

    风燕然长出一口气:“汝宁王实在是疯得太厉害了。”

    “可不是么”熊公公笑着扬起嘴角,七分侥幸三分得意:“老奴瞅着王爷的疯病是好不了了,就想方设法调去了大名王府,远远离开了汝宁王。”

    “大名王不是跟媚姬私奔了么”风燕然不懂了,大名王都不见了,怎么还有大名王府

    “大名王是私奔了,但是大名郡主还在啊。”熊公公向风燕然解释:“大名郡主是太皇太后的养女,老奴在她那又做了十几年的内侍总管。后来老奴老了,宫中调来新的内侍接替了老奴的职位,老奴这才回宫跟着肖太妃养老了。”

    风燕然颔首沉吟,良久后他缓缓抬起头,对视着熊公公的目光,笑问道:“为何公公经历了宫中和王府中这些污垢隐藏之事,却能头颅不掉,反倒步步高升”

    “呵呵,风公子果然耳朵尖。”熊公公笑两声,问风燕然:“风公子知道为何秦妃和太皇太后自秀女时期就开始交好吗”

    “不知。”风燕然伸臂为熊公公再沏了一杯茶,端到熊公公手上:“愿听公公详谈,风某洗耳恭听。”

    熊公公喝了三口茶才说:“因为秦妃同太皇太后在未入宫前,均生育过儿女”

    “那”风燕然情不自禁惊出了声:失贞女子,怎入的皇宫

    风燕然失声之后,自觉失礼。

    熊公公反倒浑不在意,直接告诉风燕然真相:“秀女入宫验身,二女相携瞒天过海。太皇太后入宫前与他人所生的女儿,就是她的养女大名郡主。而秦妃娘娘生的”

    “可是”风燕然再次失声。

    熊公公对视着风燕然沉稳点头:“不错,正如风公子心中所想,老奴是汝宁王和大名王同母异父之兄。”

    风燕然深锁起了眉头:现今汝宁王和大名郡主俱在汝宁王府中,那么肮脏的地方,他的南缇还待在里面

    既然南缇托付风燕然查的事情他已经查清,风燕然不再在武昌府多待,他命仆人好生酬待熊公公,自己则骑上最快的良驹,北上往汝宁府赶来。

    风燕然本已放了信鸽,南缇所问之事,答案俱清楚写在信中。只要风家在汝宁府的仆人接了信鸽,将信交给南缇就完事了。但风燕然就是心头不安,他千里策马,思念不断。两侧青山绿树随风声排排后退,黄尘沙土在马蹄下扬了起来,风燕然的心则往前飘,飘到往北千里的汝宁府去。

    他想念南缇,怕千重水阔,也要见上她一面。

    只有亲眼瞧着了南缇,亲手搂住,亲身融合,他才能够安心。

    汝宁王府,南缇在横江的帮助下,偷偷跑出去向风燕然传信的第二天,汝宁王就来看望南缇。

    横江像一根无知无觉的柱子,在远处门口守着。汝宁王则同大名郡主一道上前,走近锁着南缇的金柱。

    “女儿,你这几天过得可好”汝宁王伸指抚拭南缇面颊,眸光流动关心:“父王很担心你希望我的女儿能时时开心。”

    南缇心头既笑且冷:汝宁王把他的“女儿”的身子剥干净,四肢锁在柱子上,还说担心她,希望她时时开心

    汝宁王却完全忽略掉南缇注视他时,目光中流露出来的讥讽。王爷蹲下来,用询问商量的口气问南缇:“你大名姑姑来了,她想见一见你,你可愿意”

    汝宁王虽然说起来像是要征求南缇的意见,但汝宁王早已将大名郡主带来,此时就站在他身后。

    汝宁王扭过头,向身后的大名郡主介绍南缇:“皇姐,这便是你的侄女南缇。”

    南缇的目光越过汝宁王肩膀,向他身后瞟去,顿时惊得疑问连连。

    大名郡主是南缇姑姑,却怎生得这般年轻看起来分明是个年纪同南缇相仿的少女。

    而且大名郡主长了一张尖削的脸,尖下巴,丹凤眼,分明不是南缇随横江出府时瞧见的那张圆盘脸。

    不过无论是尖削脸还是圆脸蛋,大名郡主都是绝代姿容,倾国倾城的好看。

    大名郡主对上南缇,只一眼,南缇恍觉郡主将她心底的冰冷和难过全部看穿。郡主的眸光流过,似脉脉温水,暖了南缇的心田。

    南缇对大名郡主顿生好感。

    “皇弟,你不该这样锁着她。”大名郡主对汝宁王正色道,她面上薄怒,虽是温声细语,却明显带了训斥的味道。汝宁王似乎很畏惧大名郡主,她一训斥,平日狂躁的王爷就不说话了,默然站在原地,双臂垂在两侧。

    大名郡主双手放在腹前,一对丹凤眼随细眉齐齐飞入鬓角,她厉声命令门口的侍卫:“横江,还不赶紧过来放人”

    横江听到大名郡主的命令,就像听到汝宁王的命令。横江过来按动机关,金链松开对南缇的束缚。

    南缇刚坠及白狐毛毯,旋即有一件华服披在她身上。南缇定睛注视,见是大名郡主褪了自己最外面那件宽敞的罩衫,披在南缇身上,将南缇的身子仔细又温柔地裹起来。

    裹得南缇身心皆是一暖,禁不住颤声唤大名郡主道:“姑姑”

    大名郡主蹲下来,伸臂环抱住南缇:“别难过了。”大名郡主抚着南缇的背安慰她:“以后有姑姑在,这些再有臭男人欺负你。”

    南缇脑中疑惑大名郡主不见得真是她的亲姑姑,但心中却无法控制地蔓延开熟悉之感。自从父亲去世之后,南缇第一次重感有亲人在身边。

    南缇就是觉着大名郡主是自己的亲人,情不自禁地信任大名郡主。

    在大名郡主的怀抱中,南缇缓缓将自己的脑袋靠上了姑姑的肩。

    有大名郡主的保护,南缇不再被金柱锁于殿内。她可以在汝宁王府中自由行走,夜间休息也有了一间自己的寝宫。

    兴许是大名郡主下了命令,汝宁王没有再来骚扰南缇,只派了横江过来,贴身护卫在南缇左右。

    南缇出去在汝宁王府里乱逛,横江也寸步不离。

    南缇双脚顺着一条小径胡走,无心就到了一间屋子前。

    这屋子是王府中最普通的厢房,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

    “我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南缇喃喃自语。

    “这间是柳公子住的厢房。”横江告诉南缇。

    南缇一听,原来是柳月池的房间,她的五分好奇陡然变作九分。

    南缇用手背叩门,屋里没有反应,柳月池不在。南缇就伸手推门,欲自行进入。

    横江拽住南缇的手臂,谨慎又严肃地对她说:“柳公子不在,你我不可贸然擅闯。”

    南缇才不听横江的,两手向前一推,厢房的门就开了。南缇迈步跨过门槛进房,横江还拉着她的手臂,过会却松了。

    南缇站在柳月池的房间里,转过身来见横江在门外抬了脚又放下,放下又抬脚,如此往复几次,要进不进的。南缇就问横江:“怎么了”

    横江面有难色:“我跨不过这道门槛。”

    南缇只当横江说笑,这厢房的门槛普普通通,她一抬腿就跨了进来,根本没有任何阻碍。南缇就伸手在里面将房门关上,故意捉弄横江:“那就只能我一个人在这屋里了”

    横江似乎在门外又喝了几声,南缇充耳不闻,旋过身子打量柳月池的房间:魔君住的地方很普通嘛,也没有什么摆设,一个杂物柜,一张床,几把椅子,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了一只茶壶,八只茶杯。

    八只茶杯的模样皆完全相同,南缇却鬼使神差地抓起了从左往右数起的第四只茶杯。

    仿佛有一股无形之力操控着南缇的手,强迫她一定得抓起这只杯子。

    南缇将茶杯拿在掌上端详,茶杯并无特殊之处。南缇无意间拇指触着杯沿摩挲,一摩之下,却觉心底无限沧桑。

    南缇就用拇指来来回回摩挲杯沿,心里也仿佛跟着指头起了老茧。

    缓缓的,指甲大小的毗夜渐现杯中。

    “师傅”南缇激动得唤了毗夜一声,她不敢大声,怕门外的横江,又怕更远的柳月池发现。

    “魔君果然是将你藏了起来。”南缇唇凑近杯沿,悄悄对杯底的毗夜讲话,声音小得就像情人间的呢喃,只让毗夜一人听到。

    “师傅我怎么能救你出去”南缇问毗夜。

    良久不说话的毗夜又是良久沉默。

    许久,毗夜完全仰起脖子,将一张如玉的僧面仰视南缇。

    毗夜对着南缇,徐徐展开一笑,若宝座绽开的莲花。

    毗夜似乎很累了,他轻轻闭起眼睛,将后脑勺靠向杯壁,无力道:“出不出去的”

    南缇听得心疼,见毗夜闭眼靠着杯壁休息,手中却仍然转着佛珠。她就劝他:“师傅,你要是累了,就别念经了吧。”

    虽然茶杯口径窄小,南缇却还是情不自禁向杯内伸进一指,想安慰毗夜,抚抚他的后背,或者用指头牵牵他的手。

    毗夜却忽然睁开眼睛,突如其来地将南缇的指头一抓。她的食指在杯中同毗夜整身一般大小,毗夜抓着南缇的食指,仿如他环臂搂住她。

    “我念经,不代表我就修成了佛。”毗夜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南缇迷糊,她不明白毗夜的话,像谜语,猜不透。又像佛偈,怎么也悟不穿。

    “你在说什么呢”南缇问毗夜。

    结果毗夜的回答让南缇更迷惑了,他若打诳语一般道:“我把话都说出来,不代表我能缓解心里的苦。”

    南缇不明白毗夜在说什么。但她听到毗夜用“我”自称,而不是“贫僧”,便觉自己同毗夜两心更贴近一步,甚是开心。

    南缇的双唇不自觉弯起来笑了。忽听见门外闹哄哄的,南缇急忙伸手将茶杯一捂:“师傅你先藏好,我出去看看。”

    南缇生怕是柳月池回来了,急忙出门探看。她先正经了神色,装作根本未曾见过毗夜的样子,这才打开了房门。

    南缇打开房门,发现门外依旧只有横江。闹哄哄的声音原是从远处一队歌舞姬中传来。

    好像是大名郡主在远处的空地上欣赏歌舞。

    南缇眯起眼睛细看,不敢置信。她连眨了几下眼睛,方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今日,大名郡主的容貌又不同了:郡主成了鹅蛋脸,丹凤眼也变成了双眼皮。

    南缇用手肘拐了拐身旁的横江:“横江,那边在欣赏歌舞的是哪位贵人”

    “不是你姑姑大名郡主么”横江果断接口。

    南缇见横江神色淡定,她更是心惊,断断续续,试探着问他:“横江,你觉不觉着姑姑和那天救我的时候,长得不一样了”

    “大名郡主被称作千面郡主。”横江从容告诉南缇:“她本来就每日换一张脸。”

    千面郡主

    每日换一张脸

    南缇正要向横江详问,就瞧见一名大名郡主的侍女匆匆往这边跑来。

    侍女至南缇和横江面前,对南缇说:“我家主人请姑娘过去。”

    南缇点头答应,她在前,横江在后,两人一同跟着侍女走了过去。

    大名郡主见南缇过来,旋即赐座,接着屏退下诸位歌舞姬,连横江也一并屏退了。

    只留下郡主和南缇两人,大名郡主便开门见山对南缇说:“本宫方才见你立在远处,脸色诧异,可是惊讶本宫日日变脸”

    南缇不禁震动抬头,正好对上大名郡主含着丝丝苦涩的目光。

    雍容美貌的郡主首次在人前展露脆弱。

    “横江方才应该和你说了本宫是千面郡主了吧。”大名郡主连语气也是苦的,怅然中似夹杂着悔恨。她抬眸问南缇:“南缇,你可愿听姑姑给你讲个不好听的故事”

    千面郡主,本只生着一张再平凡,再普通不过的脸。

    正是因为她样貌普通,纵然贵为郡主,却也无任何男子亲睐。

    彼时大名郡主青春年少,爱慕上朝中的吏部侍郎。得知这位侍郎喜欢小脸樱唇的女人,大名郡主就去求会法术太皇太后,恳求自己的母亲为其换一张长有樱唇的小脸。

    太皇太后疼爱女儿,自然为大名郡主施换脸。很快,吏部侍郎见到改容换貌后的大名郡主,顷刻惊为天人,两人迅速坠入恩爱。

    如胶似漆两载,大名郡主却渐渐对侍郎心生厌倦。她移情别恋,又爱慕上了那一年的新科状元。

    状元喜好银盘满月脸,饱满的额头,大名郡主就按着状元的喜好,找太皇太后又换了一张脸。

    春去秋来,大名郡主失却了对状元的兴趣,悄然对国子监祭酒钟情。

    祭酒大人爱看长着罥烟眉,颧骨尖削,病怏怏的女郎们。大名郡主为博取意中人的真心,就换了第三张脸,果然国子监祭酒痴迷上大名郡主,今生非她不娶。

    可大名郡主却不想嫁他,短短数月,多情的郡主就喜欢上了第四个男人

    “那时候朝中很多人非议本宫,说本宫每换一张脸都能集一根男器。千面千人,身子沾过的男人和换过的脸一样多。”大名郡主仰着下巴大笑着说,南缇却听得难过尴尬,替大名郡主低下头来。

    “本宫那时年轻,虽然面上坦然,其实心里根本受不住这些话。”大名郡主着金袍靠在鸾椅上,高髻插满珠玉,继续说:“本宫就去求母后,把本宫最原本的面貌换回来,结果”

    大名郡主戛然止声。

    南缇忍不住追问:“结果怎样”

    “结果因为发现换得脸太多,本宫早已忘了自己原本的样貌。”大名郡主对南缇笑笑:“于是本宫只能日复一日换脸。”

    原来千张倾国貌,却皆是大名郡主不得不戴上的面具。

    她的喜眉怒眼是别人的表情。情郎为她描眉,描的不是她的眉。情郎赠给她耳环,亲手为她戴上,却不是赠她她戴。大名郡主向情郎表述衷情,却不是由她自己的唇发出,甚至她对着情人笑一笑,旋起的梨涡也不真正属于她。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周,努力更新,努力每章都更厚厚一章争取在这个月完结握拳

    37大名府三

    南缇听着痛楚,轻声询问大名郡主:“姑姑,就没有破解的法子么”

    “没有。”大名郡主摇头:“除非本宫记起自己本来的脸。”

    大名郡主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她想了二三十年,尝试过各种努力,可是自己本来的脸却再也记不起来。

    “本宫心里也不知道怎地,同你一见如故。”大名郡主前倾身子,牵过南缇的手:“你未必真是皇弟的亲女儿,可本宫就是觉着你是亲人。”

    大名郡主这么一说,正撞上南缇心中所想,南缇一感动就抓紧了大名郡主的手。

    “本宫四天后要回大名府,你不如陪本宫一道回去以后就陪在姑姑身边作伴,好么”大名郡主向南缇许诺:“若你心中有男人,本宫将他招赘进大名王府,绝不亏待他。”

    高贵的郡主低了声音,眸中凝水央求渔女:“南缇,我很孤寂,陪着我好么”

    南缇被大名郡主盯着,竟觉得自己对不起郡主。她避开大名郡主的目光后,才敢拒绝:“我暂时只想待在汝宁王府。”

    毗夜还在汝宁王府,正被柳月池囚于杯中。

    南缇想照顾毗夜。

    之后三天,她每日趁柳月池不在,悄悄溜进柳月池的厢房内,给毗夜送吃送喝。

    因为知道杯中毗夜身形小,正常人的食物他不方便吃,南缇都是事先将食物磨细,磨得比米粒还小,用小匙一颗一颗送入杯中。

    若是毗夜吃完,柳月池还没回来,南缇就再多留下来会,同毗夜说话,陪他一起度过时间。

    南缇心想:也许她是个很无趣的女人,毗夜大多时候都是面目表情的。偶尔毗夜笑了几次,虽皆是转瞬而逝,她却次次欣喜万分。

    第四天早上,南缇算着托付给风燕然查事已过去六天,就想出府去城里的钱庄问问情况。却遭到横江阻拦,死活不放南缇出府。

    横江说南缇上次出去,差点就失诺不再回来,这次他无论如何不会再背着王爷带她出去了。

    “你不用背着王爷带我出去。”南缇转念一想,决定改让横江出府,帮她带风燕然的口信回来:“你背着王爷带一样东西回来,可以不”

    横江锁着南缇的目光,斩钉截铁道:“只要你不出汝宁王府,可以。”

    南缇便嘱咐横江,去汝宁城中的风字号钱庄,问问南姑娘前些日子托付的那件事有结果了没如果有结果了,就把信件带回来。

    并且这信件横江最好不要偷看。

    横江听完并不出声,南缇见他紧抿着双唇不曾张开,板着脸似乎不想答应南缇的要求。

    莫不是她的要求太过分了

    南缇不由也紧张地闭着唇,慢慢咬牙。

    横江突然抬手,将南缇脸侧的头发勾到耳后。他深深皱起眉头,责问南缇道:“你知不知道你这缕头发老是掉下来”

    “知道知道,以后不会了。”南缇有求于人,赶紧认错。

    横江一听大喜,立刻向南缇笑着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偷看信件的。”横江居然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而且我会很快把信件带回来。”

    横江从来不说谎话,他雷厉风行而去,又雷厉风行而回,竟只用了一刻钟,就将风燕然的亲笔信给南缇带了回来。

    南缇迫不及待展开信纸,纸上风燕然言简意赅,只用几行文字就将二王同媚姬的过往写清。

    读到风燕然写媚姬同大名王私奔那一行,南缇心中霎时果断否认:他们不是私奔

    南缇自己拿着信纸愣住:为什么她这么肯定

    倏然,南缇的脑袋猛地炸开,记忆之前仿佛存封在一堵墙内,这会墙壁轰然坍塌,令她将墙内往事重新目睹,重新想起来。

    南缇的身子慢慢软下去,膝盖屈起,颓然坐在了椅子上。

    横江见她读着信件,忽然就变得呆呆的。横江不解,他心中怪怪的,竟有些担心南缇,就问她:“你怎么了”

    “我很难过。”南缇的两眉向下弯,两眼向下弯,两边唇角也向下弯,整个人都坍了下来。她告诉横江:“我心里难过,很不开心。”

    横江听闻心急,掀开袍子褪了亵裤,利落扒了南缇的裙子就侵入了她。

    王爷之前带回来的那些女人说很难过不开心,都是王爷要了她们,她们就不难过了,就开心了。

    南缇也没有反抗横江,甚至都没有出声质问他。她只木然地挪动脖颈,对上横江的目光,望他一眼。

    她眸中空无一物。

    横江更是心急,只觉自己无比难过。他用手扒开南缇的两只腿,将他的身子朝着椅子一拱一拱,利器一下一下刺进南缇。

    横江每一下都拱南缇的极乐之处,按准、磨碾、转圈,可是南缇却还是不笑,不出声,身子也不迎合横江动作。

    横江伸手摸摸底下,南缇的下面也没有反应,是一口枯竭的,不出水的泉。

    横江心里毛毛躁躁地烦闷,焦虑,就像汝宁王在他面前遇了险,他却护不得一样。横江便依照程序再加重些,不仅利器戳准南缇的极乐之处,还用手揉搓南缇前面的花核。横江甚至用牙齿咬开南缇的上衫,抚上她的丰丘。

    南缇渐渐开始有了反应,她的身体开始享受。甚至在横江将一腔心液全倾泻给南缇时,南缇第二次喷涌了仙露。

    横江心中长松一口气,顿觉不枉他满头大汗,精疲力竭。

    横江咧嘴笑开,粲然抬头,却发现南缇肤上泛红出汗,眸眼迷离,面上却始终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郁,似乎神情并不十分享受呢。

    或者说她只是身子在享受,内心痛苦

    横江疑惑了。

    横江想让南缇身心都享受,可是王爷之前的女人皆没有出现过南缇这种情况,横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横江遵从本心动作,封住南缇的唇深深一吻。

    吻完横江对自己也疑惑了,亲女人不属于程序内的范围的动作。

    横江脑袋迷迷糊糊的,身子也迷迷糊糊的,亲眼瞧着南缇的头发又从耳根后头掉了出来,他却心烦意乱,无心再勾南缇的发丝到耳后。

    横江迷糊了半天,给南缇整理好衣衫,不声不响出去,在门外默默守她。

    南缇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

    她真的是很难过呢因为她将她出生时,还有出生前的一些事,一股脑地想了起来。

    南缇记起她从一个蛋壳里裂出来,向巫医父亲呈现她婴孩的形态。父亲用襁褓包裹起她,百感交集道:“这会你终于将我们忘得干净,彻底一点记忆也不剩了。”

    南缇记起她在蛋壳中孵化十年,浑浑噩噩身形缩小变化,记忆逐渐清除。

    南缇记起她是另外一个女人,样貌跟自己现在一样,但是身形却比现在高,更为丰润,年纪也比她现在要大。她和巫医,还有毗夜同站在一个巨大的蛋壳旁。她哭着问毗夜:“白玉佛佩你没有带来吗”

    “没有。”毗夜毫无情意地冷冷回答:“佛祖慈悲,予你入壳脱形。白玉佛再无作用,你即将与贫僧再无纠葛,又何必徒扯些牵挂”

    毗夜无情,巫医却痛心地劝慰女人,满语情意:“别哭,别哭。白玉佛我好好收在府中了,你放心。”

    女人并不回应巫医生,她越哭越大声,眼泪奔腾,哭到不能自己。

    女人听见白衣僧人在她身后对巫医说话:“我佛慈悲,回头是岸。大名王既有心悔改,弃恶从善,望能坚持至超脱之日。”

    她又听见巫医许诺:“一定一定,圣僧放心,本王自不会再碰媚姬的身子,定好好抚养她长大。”

    “咄她不是她出壳之后不可再唤她的人偶名”毗夜呵斥巫医。

    “一定一定,本王会给她另起新名,不会再叫她凤炼媚。”武医唯唯诺诺询问毗夜:“不知圣僧有没有想到给她起个什么名字”

    毗夜闻言,冷语道:“她新生后要叫什么名字,又与贫僧何干”

    女人耳中听进毗夜的话,浑身彻底冰冷。她吸了吸鼻子,不再犹豫地钻进一个正逐渐合上的巨大蛋壳,没有一次回头看身后的两个男人。

    南缇记起来往事:毗夜还叫毗夜,巫医却唤大名王。

    而她,则是媚姬凤炼媚

    凤炼媚就是南缇,是她自己

    说凤炼媚是南缇母亲,是谎称是南缇父亲的大名王,撒的又一桩谎话。

    大名王啊原来养了她十几年的父亲,不是她的父亲,而是而是曾和汝宁王一起分享她身子的男人。

    也不能说分享,因为是她自己跪着似哈巴狗般谄媚着,骚动着,以最下贱的姿态央求这两个男人如禽兽般糟蹋她。

    他们越糟蹋媚姬,她心里难过得欲将他们遗忘,身子却本能地媚骨贱骨男人越侮辱,她的身子越开心。

    因为她是媚姬。

    媚姬因媚而生,是主人凤女雕出一具只有媚骨,是没有尊严和真情的胚形。

    媚姬不具备羞耻,也不具备自爱。她的职责就是永无止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