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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桥田，你在做什么啊？」
刚才那位叫长谷川的店员赶紧跑过来，智纪立即起身道歉「对不起」。只见长谷川以几乎要咂舌的表情告诫「不对吧」，智纪才慌张地「啊」了一声，朝四周的客人低头补充「真、真是非常抱歉」，意思大概是「引起骚动真对不起」。大多数对智纪投以注目礼的客人听到这句道歉后，便又回到各自的谈话当中。
只不过，绊倒智纪的那三人并非如此。
「唉～～都弄脏了～～」
「连我的衣服都喷到啦。」
「搞什么啊～～别找这种小鬼头来送餐嘛～～还是国中生吗？」
三人发出低劣的笑声。这几个家伙看似二十岁左右，而且脑筋很差的样子。纪宵对其中一人有印象，该不会是鹈泽组的小混混当中有那种人存在吧？
智纪满面通红地站在原地，稍微低下身体又重复道：「对不起。」至于长谷川则回到厨房，看样子是要去拿打扫用具。
「我马上拿餐巾来擦……」
「油渍要擦也擦不掉啊，这件外套可是很贵耶。」
「对不起。」
「就是让什么都不会的小鬼头打工，才会变成这样子。」
「对不……」
「不是道歉便能解决吧？你这个矮子。」
「……」
智纪的背脊一直很僵硬。
他正一肚子火，可是仍努力控制情绪。因为现在是在工作当中，即使身为打工人员，也有维持店内秩序的责任。
既然如此，纪宵觉得自己也该忍下来，于是下了这个决心之后又坐回原位。要对那三人动粗实在太容易，他的拳头也因怒气而蠢蠢欲动，只是一旦付诸实行，店里恐怕会一团混乱。不能让智纪的忍耐白费——纪宵如此思索并克制自己，其他餐桌上却传来了「……那个混蛋」的险恶恫吓声。
两名男子缓慢地直起身来。
那是块头高大、一派小混混风格的金发男和针织帽男……呃，叫什么名字？纪宵搜索着记忆。虽然没和他们交谈过，但是彼此曾见过几次面，记得是某种异样有吉祥氛围的名字。并不是一富士山二老鹰三茄子……
「开扁啦，鹤。」
「扁得他满地找牙啊，龟。」
对了，是龟鹤二人组。
那两人名叫鹤冈和龟井，听说是智纪的儿时玩伴兼保镖。
他们对于智纪非常关爱，因此对于这阵子和智纪变得十分要好的纪宵很不是滋味，不过当着智纪的面，当然不可能跟纪宵闹翻，在目前阶段只会投以不满的眼神而已。至于纪宵，也无意和保护智纪至今的二人组敌对。
然而，这次的情况不同。纪宵又站起身，站到正打算离开餐桌的龟鹤二人组眼前，他们马上就认出纪宵。
「怎么？你也在这里啊？」
「滚开啦，看得出来这是什么状况吧？」
鹤和龟都怒瞪着纪宵，但他只简短回应「不行」，没有移动半步。
戴着针织帽的龟撇嘴抗议：
「为什么？那些人可是故意的，知道智纪在这里打工就跑来捣蛋。」
「……认识吗？」
听纪宵这么一问，染一头金发的鹤不爽地回答：
「以前有一点纠纷。那个穿黑色上衣的叫土屋，大概一年前在涉谷的夜店曾找智纪麻烦，但最后自己吃瘪。」
听说当时龟鹤二人组要去拿饮料而暂时离开智纪身旁，被土屋一直纠缠着找碴而不爽的智纪，便以快得看不清的一记拳头让土屋的鼻骨断裂。
「……智吗？」
「智纪可是很强的喔，小学四年级就开始练空手道，还是直打制。」
「直打制」意指「直接打击制」，即是全身上下皆可施以攻击的实战空手道，难怪那时候可以强力地直击纪宵的蛋蛋。
所以，名叫土屋的那家伙一开始就是针对智纪才光顾这间店。虽然对方十分恶劣，不过一旦龟鹤二人组在此出面，就会违背智纪的意愿。
「……智正在克制自己，所以我们也必须忍下来才行。」
听纪宵这么说，龟鹤二人组同时咂舌一声。
「只能在旁边看啊？」
「智纪被别人瞧扁了耶！」
「……可是不能使用暴力。」
纪宵将他们推回餐桌前，并让他们坐下。暴力不能解决任何事情，然而要视而不见也很难以忍受。于是纪宵缓缓迈步，慢条斯理地挡在还想继续挑智纪毛病的土屋面前。
「纪。」
智纪吃了一惊，双眼睁得老大。土屋则收起唇角的邪笑，咆哮道：「你是怎样？」
「……我想安静地吃饭。」
纪宵只说出这句话，至于「少碎碎念个没完，给我老实地快点吃」的警告则以眼神表示。或许是受到高大的纪宵气势所迫，即使土屋不快地皱起眉头还是闭嘴了。然而，这次换成坐在土屋对面的微胖男子开口。
「啊，这个高个子……我记得他。对啦，之前小暮大哥不是派我们去一间很脏的公寓嘛，还有一个女的死在里面。」
这时土屋恍然大悟地点头。
「喔，就是喀药中毒死掉、整整两星期都没人发现的那件事？」
「对啊对啊。那时候找了尸体清洁工，来的就是……」
微胖的男子伸手指向纪宵。
这么说来，他在初夏时确实曾负责过因药物中毒而死的女性住处。由于当时气温已经升高，遗体似乎腐败得很快，产生相当严重的恶臭，他的印象还很深刻。
土屋抬眼注视纪宵，泛起不怀好意的笑容。
「哎～～我那时候也觉得很奇怪，没想到会派来这么高大的清洁人员。原来如此，你是当时的尸体清洁工啊。」
纪宵并未回应，只是注视着土屋。其实土屋的说法不算正确，但是他懒得一一纠正对方。这时，拎着扫帚畚箕的长谷川回到这里，带着不希望再起争执的神色向纪宵招呼：「客、客人？」不过他也没理会长谷川。
「搞什么啊，桥田？你跟这个清理尸体的人认识吗？」
这下子土屋的矛头改为指向智纪，但智纪没有回应他的问题，只是朝纪宵轻声说：「不用管了，回去吧。」察觉到其他客人的目光再度往这里集中，纪宵答一声「嗯」就要走开。
「——难怪会这么臭。」
听到土屋这句话，他又停下脚步。
「我刚才就想，好像有什么腐败的臭味啊，原来是有尸体清洁工在这边，那就很合理嘛。工作时会被苍蝇啦、蛆虫啦围绕着对吧？真吃力，换成是我，不管再怎么好赚都不干。」
然后，那三人发出低劣的笑声。
纪宵没搭理对方。虽然并非清理尸体，不过打扫的是尸体的一部分或是曾有人死亡的房间，事实上是又臭又吃力的工作没错。至于这些讥嘲的人，只是一群忘记自己也终究会成为尸体的白痴罢了，根本没必要理会他们。虽然如此……
「咿呀！」
听到土屋发出奇特的喊叫声，纪宵不由得回头。
只见坐在位子上的土屋，从头被啤酒淋得一身湿，同行的另外两人则惊呆在原地，至于智纪正举着已经倒空的大杯啤酒。
「你、你搞什么！」
土屋气势汹汹地一脚踹开椅子站起来，同行的两人跟着照办。
然后，这次换成龟鹤二人组也起身大摇大摆地走近。一认出犹如门神般杵在眼前的龟鹤二人组，土屋一行人顿时僵住了，大概是早已知道这两人的干架能耐吧。眼看情况一触即发，长谷川惊慌地喊着「店长～～」赶向店后方。
智纪让龟鹤二人组站在自己后方，露出一脸坚决的神色，已经呈现出刺猬全身竖起尖刺的备战状态，这下子不妙了。
「喔，对不起，我没拿好。」
这只明显在说谎、外表可爱但是一生气就十足可怕的刺猬怒瞪着土屋。
「唉，啤酒味好重呢，土屋。不，应该不只有啤酒味吧？再加上你那腐烂个性的强烈味道真是臭死了，还好意思走进餐厅里，实在是勇气可嘉。」
出现了，这就是智纪因为脑筋灵活而毒舌起来无人能出其右的样子。
「你这矮子，还越讲越得意……」
大怒的土屋当下就想抓起智纪的衣领，于是纪宵从旁插进他们之间，将土屋捏紧拳头的手腕用力一握，令他顿时发出「好、好、好痛」的惨叫声。和土屋同行的两人，则受到龟鹤二人组的凌厉目光压制而不敢动弹。
「我确实是矮子，这家伙则是清洁工。」
智纪紧盯着土屋断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