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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提的东西还是要提的,这场争执是午饭后起的,当时书房里只有玄林和药王老先生两人,玄林执意要跟着陆渊离开,药王老先生几次三番劝说下来都没有打消他的想法,气地摔了自己最喜欢的茶碗。
药王:“玄林,你这是要气死我吗!”
玄林不慌不忙地又找出个茶碗,给师傅倒了被热茶:“师傅,我不走,哥哥怎么能过得好呢”
药王惊慌地抬起头看着玄林,略微迟疑地问道:“你……都知道了”
玄林垂眼睛,把茶碗放在师傅面前:“知道了,都好几年了,我又不傻。”
药王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摸着茶碗安静喝茶,被烫了嘴。
他被烫得龇牙咧嘴,听见玄林沉闷地说:“我先天不足,几番在早夭的境地里挣扎,哥哥觉得是自己不祥,这才克得我不得安生。其实,不得安生的是他,不是我,不过胎记而已,就被传得沸沸扬扬,好像真有人会算命似的。哥哥小时候多有天赋多努力,你我二人也不是没有看见,他总是在功课上面提携我,助我良多。他那时候估计也知道你倾向于他的天赋,怕夺了我的药王之称,才从此不再去碰医书,还天天与你唱反调,气得你吹胡子瞪眼的。”
玄林的语气听起来不佳,药王小心地看他的脸色,怕他一个人怒极攻心,就要当场昏厥。
玄林没有去注意药王的动作,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呵!我哪有什么药王的称号好担的,他是自己糊涂了吧,一天天的不知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放着喜欢的书不读,尽干些杂事,你也知道这冬天的水有多冷,他的手冻成那副样子,还敢同我笑嘻嘻地说我给它配的药膏要用。哪里好用了!若真是好用,也不会冻伤了!”
玄林的眼圈全红了,仍然咬着自己嘴唇颤抖着不放。
第69章 花开两朵·六
药王坐在椅子上看着身边声嘶力竭的玄林,在他心中,大弟子率真随性就是话有点多,小弟子沉稳温和致力专研医术,两个都是不可多得的好孩子,今日的场面他不曾预料过,但这事情的发展又合情合理。
“你说,玄清他是不是个傻子!他欠了我什么!什么都没有啊!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玄林声音颤抖,说着说着便把自己缩在椅子里哭了,他把头埋着,散落的发丝挡着了他的表情,药王知道他一定很难过,玄林的肩膀不停地抖动着,夹杂着一两声低低的啜泣声,像一只难过的蝴蝶。这是玄林第一次表露自己的心事,对着最尊敬的师傅,哭得不能自已。
药王老先生满腹心事地叹了个气,他一手握拳放于自己的膝上,一手不停地转着桌上的那个茶碗,有时候转得急了,还会溅出一两滴热茶落在他的手背上,可他也没放手,就好像不太在意似的。
待屋子里的啜泣声停下来,药王老先生知道玄林已经冷静了下来,他开口问道·“出去了之后有什么打算”
玄林小声地回答,还带着一点未来得及褪去的哭音:“跟着陆大哥,他说他需要一个大夫。”
药王听完点点头:“陆渊的功夫不错,魔教家大业大的总不会比谷里过得苦。”
玄林也没有去问有关魔教的事情,他自认自保之力还是有的,更况且他对陆渊来说还是很有价值的,过得应该还不错。
药王接着问,像个寻常担心自己后辈的长者:“东西都收拾的如何了”
玄林回答:“还没收拾呢!准备带几件衣裳和常用的药走。”
药王思索一番,嘱咐道:“你这一走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记得多带些银钱,再带着保命的药……另外,把小灰也带着吧,还能少走些路。”
玄林一一应下,唯独没有同意带走小灰:“我在外头在买一头驴就是了,师傅外出的时候骑惯了小灰,我就不带走了。”
药王说好,他想了想似乎还有不少东西想同玄林嘱咐,但搜肠刮肚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就朝他挥了挥手,说:“回去收拾收拾吧,不要落下东西。”
“是。”玄林低着头回答,起身向门外走去,他开门前又一次回头去看了一眼还坐着的师傅,心中略略有些落寞,他从小在药王谷长大,很少离开谷中,他本就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一辈子待在谷里也没什么,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这里。
玄林打开门,就看见门前出现了一张满脸泪痕的脸,同他的脸长得一模一样,门前站着的是玄清。他一时愣住,不知如何开口,他清楚地知道玄清全都听见了。
先做出反应的是玄清,他眼眶通红,满脸泪痕却笑着问:“什么时候回来”
玄林也笑了,眼眶一湿又落下泪来,泪痕未干又添新泪:“等你医术跟我打平的时候。”
玄清伸出手,把玄林的脑袋摁在自己的肩上,郑重地回答:“嗯。”
书房里,看着两个弟子和解的样子的药王也眼睛一酸,他默默地侧过头去抹了一把脸,在心里唾弃自己真是越老越不经事。
玄林的东西是玄清帮忙收拾的,走前玄林又做了一次栗子饼,做了很多,连小灰都有得吃。
玄林跟着陆渊离开的那天,阳光还不错,他被陆渊拉上了马,就坐在陆渊前面,看着就像被陆渊拥在怀里一样。陆渊的马是匹好马,背上坐了两个人已经脚步稳健。
玄清看在原地看着两人一马渐行渐远,他不知怎么得突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独自出谷的时候,他那是也才八九岁,还是个总角小孩,玄林生病了,师傅要照顾他,但谷里又需要采买东西,那次师傅给他带好帽子,又跟他细细嘱咐了好几遍要注意的事儿。
采买东西时都一切顺利,倒是回程的时候,玄清在山道上遇见了一个满身是血的人,看着像是失足从山上滚下来的。玄清凑上前去查看,谁知那人没有晕,只是摔断了腿,身上的血也不过是被树枝划伤而流下来的。那人似乎在山道上躺了有一会儿了,却没有看见人过来。好不容易见到了玄清,他生怕玄清丢下他走了,一时害怕地朝着玄清大喊大叫,还伸出手去抓他,玄清看着那人的模样有些的害怕的往后退了几步,这一举动更是刺激了那人,他举动粗鲁地去抓玄清,两人一番动作之下,玄清的帽子被打掉了,露出头顶大片的的胎记,那人竟被吓得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玄清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也吓坏了,他恍惚想起山下还有几户人家,他帽子也忘了拣,就朝山下跑去。当他敲了第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个一个妇人,她看着他从头顶绵延到额头的胎记,吓得面色煞白,大喊一声“妖怪啊”,便手脚哆嗦地匆匆合上了门。玄清被妇人的大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被石头绊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碎石割破了玄清嫩白的掌心。之后,他又敲了几户人家的门,遇见的反应都大同小异,甚至还有一个农户拿起锄头向他砸去,把他吓坏了。
玄清不太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个摔断腿的人是怎么得救的,从那之后他开始对谷外的世界感到害怕,他禁止玄林出谷,害怕他听到什么有关自己不祥的传言,每次出谷采买东西的时候都是他跟着师傅一起去,或者自己一人独自去的。他不太爱跟那些人说话,总是戴着帽子低着头,买好东西就匆匆离开。是什么时候起的呢他发现谷外的世界也没有那么可怕,但他和玄林都习惯了一个外出一个待在谷里,尤其是玄林,他总是拒绝玄清一起采买东西的请求。
玄林和陆渊已经走得看不见了,玄清依旧站在原地,他想玄林之前不愿意出谷大概与自己那个时候禁止他有关,现在他跟着陆渊一起出去看看也不错。
出谷后的玄林本打算买头小毛驴,但陆渊嫌驴的速度太慢,让他买马,可玄林一不会骑马,二又因为小灰对毛驴有种特殊的感情所以不愿意。没有办法,陆渊只好带着玄林一起骑马。
玄林到达魔教的那天,孙耿带着人出来迎接,一见到陆渊就唰唰全都低头行礼:“恭迎教主。”
面对这样热烈的迎接,陆渊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句了事。
面对教主冷淡的回应,孙耿似乎习惯了,他转头又很自来熟地朝着玄林打招呼:“玄清小大夫,你也来了呀。”
玄林根本不认识孙耿,听了这话“扑哧”一下就笑了,每个见过他跟玄清的人都总是把两人弄混,除了师傅和陆渊。
玄林一笑,孙耿不明所以地挠挠自己的脑袋,一会儿看一眼玄林的脸色,想从他的脸上发现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渊看自己的属下越看越蠢,他解释到:“认错人了,这是玄林。”
孙耿“哦”的一声,干笑着说:“难怪呢!我瞧着这怎么还不一样呢!”
玄林微微一笑:“我叫玄林,玄清是我兄长,他为人严肃了些。”
孙耿立刻接上:“还行还行。”背地里却在想:还严肃呢,我瞧这是刻薄了些才对。
见两人还要说下去,陆渊打断了他们:“孙耿,反叛的人呢”
被问到正事,孙耿立刻收起那副玩笑样子,回答:“都羁押在地牢里,等着教主回来收拾他们。”
陆渊冷笑:“呵!看来他们是吃了不少天的白饭了,是时候去解决掉他们了。”
说着陆渊便抬脚往教内走去,由于他没有对玄林的归属有任何的安排,玄林也只好跟在陆渊后面往里头走。
地牢里黑暗又潮湿,散发着一股子霉味儿,比这更重的就是血腥味了,还有什么东西匆匆爬过的声音,玄林很不喜欢这个地方。按理说,玄林算是个大夫也见过不少血,闻过不少血腥味儿,但这里的味道还是让他几欲作呕。
地牢里每隔一段路便点了一盏烛火,这烛火微弱地摇晃着,几乎要熄灭,但还是顽强地没有彻底灭掉。
在玄林观察四周情况的时候,陆渊的脚步停了下来,站在一个头发乱蓬蓬衣衫褴褛的中年人面前,两人隔着木栏遥遥相望。
那个中年人除了脏乱外并没有受伤,但看着没有什么力气,像是被喂了软经散之类的药。仔细去看,那个男人长得也算面目端正,一表人才,在这牢狱之中也毫不慌乱。在玄林大量他时,那个男人也正警惕地打量着陆渊和他身后的玄林,目光让玄林遍体发寒。
陆渊似乎也在打量那个男人,在看够了他狼狈的模样后,才慢慢悠悠同他打招呼:“司徒长老,好久不见啊!”
司徒长老虽是被押之人,面色却全是不屑之意:“哼!笑话可看够了!”
第70章 花开两朵·七
陆渊面上似乎对司徒长老的不敬没有任何反感,仍旧笑吟吟地同他说话只是这说出来的话就没有那么好听了:“哪能看得够呢!司徒长老看了我几年的笑话,我才看了你几时的笑话。”
陆渊说话一点情面不留,司徒长老的脸色愈发难看,但也没有破口大骂,也不知是不是周围的牢里还关着随他一起反叛的下属,要随时保持一个领袖的风范,反正他没有说话,只是恨恨地看了一眼陆渊,似乎在隐忍自己的怒气。
陆渊得寸进尺地挥手叫人前来开锁,抬脚就往司徒长老面前凑,大概存心想要气死他,玄林不太想参与到这件事里,再加上他也不喜欢铺着稻草散发着一股子腐朽味道的监牢,就站在过道上等他。
陆渊蹲在司徒长老面前,两只眼睛直直地逼视着司徒长老:“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说出去都没人信你以前还是魔教的大长老。我说,你就不能安分守己地待在教里当个摆设吗?非要出来闹什么幺蛾子,现在好玩啦吧!”
明明是反叛夺位的大事,却被陆渊说得就成了闹幺蛾子,不只是玄林,连周围几个为羁押的人都为司徒长老感到难过。
司徒长老好歹也是叱咤风云的一介人物,他当年展露头角的时候陆渊还未出生,今日受到的羞辱他自然忍不下去:“士可杀不可辱!陆渊小儿,有事便直接了当的来吧!”
“呵呵!”陆渊被司徒长老的话给逗笑了,笑完他又问:“司徒长老好一副君子风范啊!也不知当初给我下毒的到底是谁!”
司徒长老此时才露出了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出来:“成王败寇,多说无益,还是趁早了结吧!”
陆渊站了起来,低头看着他:“说得也对,吃了这么多天白饭我也不与你计较了。当初你在我爹娘灵前发誓要辅佐我,现在也到你下去跟他们解释的时候了!”
话毕,陆渊抽出自己的佩剑直接割断了司徒长老的脖子,鲜血一下子全都喷溅了出来,撒在了墙上,地上铺的稻草上和陆渊的衣服下摆。
玄林一动不动地盯着陆渊的背影,眼里满满惊恐,他见过被师傅和哥哥带回谷被伤得不成人形的患者,但他独独没有见过杀人的场景,那样的迅速,毫无征兆地取走了一个人的性命。
陆渊感应到了玄林惊恐的视线,他缓缓地回过头,面上还带着没有褪去的狠厉冷酷,玄林被这阴冷的目光蛰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玄林的反应也落在陆渊的眼里,激起了他的不快。陆渊抖落剑上的血迹,将剑收了起来,做完这一切的他,目光锁在了玄林的身上,一步步向他走去。被包裹在血腥气味里的陆渊吓坏了玄林,每当陆渊往前走出一步,玄林都会下意识地向后退一步,很快,他被陆渊堵在了另一扇木栏前。
陆渊伸手挑起玄林的一缕头发把玩,还未褪去的杀戮感合着讥讽一起脱口而出:“怎么,玄林小神医没见过杀人”
两人里得极近,几乎就要额头贴着额头,陆渊身上的血腥味熏得玄林有些头疼,他抿了抿嘴角,说:“没有。”
“真有意思,”陆渊轻笑,“药王谷虽避世却也远离不了江湖纷争,你们的手上就真没沾一点血”
玄林虽有些畏惧,但还是仰起头看陆渊:“没有,我们只救好人,不杀恶人。”
“那你怎么救了我这个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