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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几人惊骇发抖,在转身逃跑的瞬间,头颅被无形的什么东西猛地向前一扯,噗,噗……

    林地中间只剩下三具不能吭气的卑贱的尸首。正好与那些被盗猎残杀的动物尸体混在一起,葬身这片深山老林,也算咎由自取。

    何况,这种黑吃黑的好戏,雷组长都不是第一次动手了,睫毛都没抖一下。

    莫怪我负天下人,天下谁成全过我?

    四周陷入寂静。乌黑发丝拂过雷组长的唇边,收枪动作娴熟优雅,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地上的钱都懒得捡走,不稀罕。这回也不必再废话叮嘱哪个猢狲,不会有任何人走漏他们行踪。

    雷魄略微吃力地扛了小裴组长,男孩子身高腿长,挺累人啊?

    这种亲密的事情他绝不假手他人,一定亲力亲为。假若不是一个人实在带不动太多行李,他可能会把他师哥一起装麻袋里打包,扛回来。

    裴逸被摆在副驾位,摆成个舒服的睡觉姿势。

    雷魄驾驶卡车,平静地穿越火线,一头扎进密林深处,留下一片杂乱泥泞的轮胎印。远山青烟缭绕,透出神秘、幽远的力量。

    ……

    ……

    裴逸在数小时的昏睡中,做了一段美梦。

    威尼斯河道,金顶的教堂,奏响的咏叹调,玫瑰花窗反射出内心深处真实的渴望。他想念并愧对爱人。

    他被爱意包裹着,在港湾的暖水中漂浮。缠绵的热度让皮肤发抖,尖锐的痛与快意射穿身躯,不断撩过鼻息的发丝让梦境增添几分说不清的旖旎……

    眼前风景突然变了。浓绿色的山涧,潺潺的溪水。

    阁楼茅舍,乡野人家,桃源深处。

    他深爱的男人,阳刚的面孔突然从白雾中跃出,章绍池紧抱着他,呼喊他名字,声音穿越呼啸的山风就在耳畔,目光凝视带着强烈的怨念。

    小裴,你不准离开……

    哥哥,对不起。

    皮肤微凉,惊醒了神志,但强大的药力仍然让他绵软,模糊。

    眼前许多白衣的奇怪人影,步履匆匆。不会是上天堂了吧?

    他好像动物园里新进来的一只品种珍稀的猴子,绝对是保护动物,被所有人兴致勃勃地围观。又好像,被抬到一张雪白无痕的床上,剥光了衣服,全身各处皆无所遁形,让他察觉到羞耻,想要从天顶的强烈光束照射下挣脱束缚,逃离这里……

    “宝贝。”

    “裴组长?”

    有人温存地呼唤他,抚摸他的脸,擦拭他汗水淋漓的脖子。新鲜的氧气扑进鼻翼,驱散恍惚,撑开他的眼。

    裴逸大口呼吸,眼前一张清冷的脸,长发垂在他身侧。

    “小裴,不必害怕,你醒了。”

    意识艰难转动,试图找回这宿醉断片儿似的残破记忆,裴逸被氧气面罩扣着,双眼提溜乱转。

    头顶光束刺眼,更耀眼的却是面前的人,让他在动弹不得的刹那都不得不承认,惊艳了……

    千方百计劫持他的人,容颜俊美,眼含秋水,皮肤细腻得好像半透明的婴儿白,很难形容那种脱俗和清高。一双琥珀色瞳仁,褐色漩涡深邃,足以蛊惑人心……这与他之前无数次脑拟的形象截然不同,差太远了。他当真以为会遇见一位容貌粗犷、发型和胡须炸裂的彪形大汉呢。

    裴逸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声带稍一颤动,喉部那块肉就撕扯得疼。

    他一笑,用口型顽强地打招呼:叔叔。

    “不要费力出声。”雷魄凑近他,“你刚做过手术,需要休息。”

    手术?

    裴逸试图撑开眼,寻觅四周,打量自己身体,胳膊腿儿和金贵的手指还在吗?

    他的梦境不是虚幻的,竟是真实的。他好像光着身子躺在手术台,惨白床单上留有斑驳的血迹,地上甚至散落着带血的纱布!

    你们在干什么?

    你对我做了什么?

    “别怕,小裴,你终于从苦难中解脱。”雷魄手指自己喉结、耳廓,还有手腕和胸口,很心疼得,“我已经帮你全部去掉,他们为了控制你的人生、禁锢你的身体,对你施虐所有的刑具,我都帮你去掉了。”

    眼神无辜,面容绝美,一点儿不像是心怀阴恶、虚伪假装……或者在开一个恶毒玩笑?半透明的皮肤下洇出一层近乎癫狂的兴奋与欣然,好像刚刚功德圆满,做了一件普渡苍生、悲天悯人、拯救了自家侄儿的大善事!

    裴逸:你,什么?

    雷魄说:“你自由了,小裴,我不会禁锢你,我会照料你,让你重新活过,你随心所欲的人生。”

    微小的金属零件和铁盘子发生碰撞,那种声响清脆微弱,此时却又惊心动魄。

    裴逸陷入惊骇,刚动过手术的喉部不住颤动,我勒个艹,坏事了……

    “喉部通话器,耳钉耳机,锁骨下面的抗毒血清和抗生素,还有手腕、脚腕上那些……捆绑你的枷锁,都不存在了,天使是自由的。”雷魄躬身吻他的脑门,眉心、头顶仿佛腾起一道佛光。

    裴逸:你,我,好痛啊——

    浑身疼痛,很多刀口,像个瘫软无力的破口袋。

    他抓住床单借以确认双手的存在感,万幸自己十根手指都还齐全。

    恐怕真的被开膛破肚了,在北缅“敌占区”一个鸟不拉屎的山沟里,落在黑诊所的一群无照医生手里。这群白大褂,八成就是之前给闻羽脑袋里塞炸弹的蠢货……他当场想要翻着白眼儿从手术台上蹦起来,气死了,想跟这群混账拼命。

    他失去了全部联络、定位装置。

    他这个急需定位的物体,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也如投石入海,即将彻底消失在幽深的丛林。

    双方知己知彼,雷魄知道怎样让他“消失”,没人能找到他们了。

    天使是自由的。

    你不会再受任何人的摆布掌控。

    ……

    裴逸是在卧床养伤期间,若干天内,大致了解到周围状况。

    身上那些非爹生娘胎里带出来的乱七八糟玩意儿,悉数剔除,留下几处缝合创口。这回元气大伤,只能选择韬光养晦的策略,心安理得地躺平养病吧。

    他懊悔不迭,人生倒霉事十之八九。当初怎么就没巴结上小神医,让张文喜帮他动手术取零件呢!不同的外科大夫之间,医术天壤之别,说好的无痛无创甚至不需麻醉,他现在浑身千疮百孔欲哭无泪,此时才追悔莫及啊……

    翠叶欲滴,林间幽静。

    窗外一缕金纱,落下碎金一地。此处就是天堂。

    那位脑筋奇葩不讲道理的绑架犯,在这数天之内,勤勤恳恳地扮作贴身男仆,几乎寸步不离。

    雷组长每日报道,端水送饭,床头嘘寒问暖,哪怕双方都不吭气不讲话,也坐在房间不远处看着,端详他的脸。

    这一派痴迷的程度,直勾勾的眼,让裴逸都觉着很熟。这世上还有另外一位这样对他鹰视狼顾、一脸花痴的男人,就是他家章总。

    裴逸是在发现自己下半身被装了尿袋的时候,用手臂挡住脸:“我自己可以……我不用那玩意儿,我下床去解手。”

    雷魄:“不必劳累,你躺着。”

    裴逸:“躺累了,下床溜达溜达,我不逃跑,你放心。”

    雷魄一笑,唇形很美:“我找人抬个滑竿,明早带你围着这座山转转?”

    “好啦。”裴逸再次挡住脸,“我怕你了,别抬我。”

    他已经察觉眼前人极为固执。以一层温存尔雅的躯壳包裹的冷漠顽固,凡事没得商量,别想试图说服或者改变。

    裴组长享受这金屋藏娇的待遇,被盯得毛骨悚然了终于厚着脸皮对视:“叔叔,你……你长得真好,我是真心的。”

    “您比我师父还好看!”他由衷地,笑出声,“我原本自作多情地以为,你可能是喜欢我,垂涎我的美色因此千方百计要抓我……但是现在,你这样儿让我自惭形秽,让你喜欢上,我都感到羞愧无地自容。我比你的十分之一都不如,你这样稀罕我还不如去照镜子。”

    雷魄面色微变,被夸了,眼神游移到窗边,干干净净的耳朵竟然泛红。

    半晌才说:“你很好,我喜欢看。”

    裴逸轻声问:“你想看的人,是我吗?”

    雷魄避而不答,一手撑起裴逸,用肩膀撑住帮他靠在床上。

    腾出右手,端一碗肉粥,放到床头。

    再次腾出右手,一勺,一勺,喂小裴喝粥。

    裴逸喝粥,打量眼前清瘦的人。

    长发盖住肩膀,真实身材比这一圈轮廓更瘦,永远一袭黑衣,领口系得严严实实,没有卖弄性感,颇像一位端庄的良家美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