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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对系统里的A类通缉犯档案,很快确认这是东南亚毒巢的马仔桑琨和罗烈。
手上都是血债累累,如今做了别人的枪下冤魂,林间野鬼,曝尸异国他乡。纯属咎由自取,善恶有报。
当地警局悄悄联络了香港禁毒科,将这两名死于非命的杀手的照片资料都传过去,怀疑或许就是数年前报复扫毒行动、杀害港岛警督的凶犯。
“楚总,这些事澳门那边传过来的资料,还有现场找到的证物图片。”
进办公室递送文件的这位年轻秘书,是新调上来的生脸,知道自己的前任下场很惨,讲话都不敢大声喘气。文件刚递到楚珣手上,手立刻缩回去,规规矩矩摆在裤缝两边,立正。
楚珣仰靠在沙发上,笑了一下:“不怕,又不会斩你的手。”
一脸青涩的小秘书,恨不得翻着白眼儿后退着出去了。
脚后跟不慎就撞到了植物盆栽,就是陈副处原来养得,那一大株直通天花板的巴西木。嗷,这孩子差点儿一屁股跌坐在那盆花土里,给自己裤子施肥了……
不苟言笑的霍将军都绷不住笑了,暴露了面颊上的半颗酒窝。
楚珣一目十行看完那些报告,把文件合上了:“现场留下的痕迹,咱们厉总是在警察封山之前先行就离开了。从他藏身的位置角度判断,是他击毙了罗烈和桑琨。”
霍将军在小秘书关门滚走之后,立刻移坐到沙发上,伸开臂膀抱住楚珣。
从身后环抱,让楚珣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这样能坐得舒服一些吧?
每年昏迷的时月,比醒着的时间都长了。楚珣每次醒过来能够有所知觉,能够感受或春、或夏、或秋、或冬的季节变换,每一天,每一分钟,都无比珍惜。
楚珣露出一丝笑:“我师父一个顶我们两个,咱俩一起上都不是他对手。不用担心,他跑掉了。”
然而,也只有他们这一代人最清楚,厉寒江恐怕都还评不上这支王牌之师最厉害的狙击手。
霍将军说:“现场还有另一人埋伏,持有两把枪。桑琨脖子上,洞穿颈动脉大出血的那一枪,是第二人打的,也精准命中。”
楚珣琢磨:“有意思的是,这人两把枪装得完全不同的东西。第一把是杀伤力恐怖的大毫米狙击弹头,直接炸开桑琨的脖子。另外一把枪是短筒猎枪,普通的麻醉弹头,动物园保安都有配备,狮虎园里两头猛兽打架都用得上,不会留后遗症。”
“他就是用麻醉弹,先击中你师父,又掳走小裴。”
“他甚至没戴手套,毫不掩饰他的身份,两把枪上全部采到新鲜的指纹……就是要让我们知道,他带走了小裴,而且绝对不会主动还回来。”
孤家寡人在外面流浪久了,年纪越大心灵愈发寂寞吧,果然寂寞使人变态。
绑架人家的孩子,就是要享受子孙环绕的天伦之乐,哪怕是想象中的虚幻的欢乐,怎么可能还回来?
枪托上的指纹,与系统里的身份信息,缓缓重合在一起,分毫不差。
叮——
屏幕显示,比对成功。
楚珣苍白的面容陷入凝重:“不要对外大张旗鼓,不必声张让总部那些老家伙掺合了,我们内部下发嫌疑人通缉令:‘褐岩行动’阵亡名单上,原来东欧A组000号我们尊敬的前辈雷魄组长一直还活着,藏身基地就在东南亚方向,疑似北缅山区,境外或仍有一批忠诚的追随者……我猜厉总一直都知情,他的搭档就没有死,他最忠诚不二的战斗伙伴是要回来血洗残局了,是要替他讨回公道,甚至光复失地、重整河山。”
白日见鬼。死人名字在圈了黑框的名单上浮出纸面,死而复生。
这里面有多少知情人,包括楚总,早就猜到,只是不愿讲出来。
“你知道雷组长他从前住过的房间,墙上有一幅画,题字《日照寒江》。”楚珣轻叹,“那画我都见过好多次啦。”
“小裴不会有事,他不会让咱们失望。”培养这么多年的爱徒不能白养了,楚珣口吻坚定,从容,“希望小裴不是被捉,而是他让捉的。”
一名训练有素的职业特工,“被捉”和“让捉”,一字之差,区别可大了。
小秘书端着监听设备,风风火火地又跑回来,怯生生地汇报:“楚总,有人敲A组频道。裴组长的信号早就消失了找不到,有人敲密码进来了。”
“谁敲?”
“他进来就喊我‘宝贝’,我应该回答‘我不是’吗,还是假装我是?我、我没敢搭话就下线了!”小秘书没有被男人调戏的经验,俊脸涨成通红,“好像是裴组长的对象,那位章Sir!”
……
第91章 贴身男仆┃家长们心目中的“国民儿子”。
裴逸醒过来时腰腿酸痛, 不太舒服。是姿势不对, 他腿都麻了。
被万蚁啃噬脚心似的一股酸麻,让他难受死了, 双手还都够不着, 没法给自己揉脚, 裴组长花了五分钟艰难地抖他的小腿肚。
周围一股腐败臭气,好像闷热天气里谁家冰箱坏了, 肉臭了。
卡车车厢一晃, 裴逸在大号麻袋里打挺,随即就被一只什么动物的蹄子戳到金贵的脸, 毛茸茸的……他终于知道是什么肉臭了。
凭借生物钟的感觉, 他估摸自己昏睡了六七个小时, 横跨大陆把他运到欧洲的时间也都够了。他睡得就像兽医院手术台上,一头被麻醉得不省人事的大猫。
眼戴黑布罩子,一双金属手套罩住双手,让他没有办法灵活地动弹手指, 无法打开手铐。
“你真厉害。”裴逸轻声点赞, 对方太了解他。
外面断断续续地有人抽烟和闲聊。操着粗鲁口音的当地人, 整理这一车臭气熏天的麻袋。“那几袋熊掌,搬出去!”“豹皮,两张!他们付钱了吗?!”
皮肤上高热的温度,以及四周专属与某些植被茂盛地区的湿润的腐气,已经让他明白身在何处。
这是政府军都无力辖制的边缘村镇。走私贩子使用这些交通工具,沿着崎岖山路, 在边境地带从事各种非法贸易。
把他运输到这里的人,就利用了当地无处不在的走私野生动物团伙,打了掩护。
太妙了,连同他这只活物一起打包装运,再按照这一行的路数,使小钱贿赂边防军警,神不知鬼不觉就绕过关卡……他此时应该是在缅甸的山区密林。
眼前光线一亮,一只温润的手抚摸他的额头,特意扶起他,喂水。
裴逸咕嘟咕嘟饮驴一样,喝干一整瓶水,眼被蒙着总之也看不到:“叔叔?”
他乱喊的。
对方声音有两分动情:“别乱喊。”
裴逸落难被捉了作为阶下囚也不妨碍他嘴甜:“那我应当怎么称呼您?师叔?……辈分好像不对了,师公?!”
这词就不太动听了,叫出了隔辈份的酸腐气。他耳边的人声音醇厚,谆谆诱导:“你可以管我叫爸爸,叫父亲。”
裴逸不作声了,沉默而警惕。
爸爸已经够多了,真的排不下位置。我是家长们心目中的“国民儿子”吗,我哪来那么多爸爸?
“我想撒尿。”国民好儿子哼哼,“都憋不住了。”
“好,我帮你。”
“我下车解个手呗。”
“我会帮你。”
后脖窝“噗”得再次中招,戳进一根针头,就是让他闭嘴别再啰嗦了。不要妄图在前辈面前,耍这份拙劣的心眼……
强效麻醉剂让裴逸软绵绵地再次栽倒,眼皮沉重无法支撑。
“你亲爸爸弃你于不顾,容忍那些无耻之徒欺负你糟蹋你二十余年,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发生。我就会是你的爸爸,我一定替他好好照顾你。”
雷魄捧了裴逸的头,在汗涔涔的脑门上庄重地亲一口,抱进怀里。
山路崎岖颠簸,绑架犯就把裴逸一直抱在身前,同坐在肮脏的卡车后厢,不辞辛苦贴身照料,竟还是一脸求之不得万般享受的表情。
中途不断调整姿势,让小裴睡得更舒服,揉揉手又捏捏腿,穴位全套按摩。
偶尔帮他解开衣领透气,拎一只蒲扇吹吹凉风。
还用手沾水,湿润他干裂的嘴唇。
最后,这个男人像怀抱一个大号的多啦A梦,抱到最珍惜的宝贝似的,享受温热的身躯充盈胸怀。头一回品尝这人间的滋味,哪怕是窃来的,也相当满足。
车厢外的走私贩子嗓音粗野,像某些未开化的猿类咕哝出的喉音,眼神阴测测的,伸手就是要钱。“老子们帮你运了货,又让你个活人搭了车嘛,你要给双份!”
雷组长懒得废话,外人面前惜字如金,甩过去一沓钱,讲好的车马费用。
“不要对任何人说见过我。”
长发男人身形修长,不太精致的旅行途中把头发绑成马尾辫,衣着再普通也难掩天资与绝色。几名肤色深重的丛林贩子在背后“嘿嘿”笑了几声,喉音里透出猥琐,用趔趄的土话交谈“是男的么?”“比人妖都漂亮”“呵呵呵找他玩玩儿”……
一名贩子手脚没轻没重,突然搭住雷组长的肩,刚想说“宝贝儿你先别走”。
这厮在这世上留的最后一句蠢话,就是这句了。
“好啊。”
沉静委婉的声音配合了行云流水毫无瑕疵的转身掏枪动作。
噗——
一枚血洞出现在那泼皮的眉心,血水沿鼻梁一线划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