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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老费心了,”父亲举起酒杯,“我心里有数的,没事。来,干!”

    老人临走时回头看了一下伊芙,那眼神仿佛是在说,“照顾好你父亲。”

    直到伊芙和王风考上了同一所高中,老人担心的事都始终没有发生。伊芙的零花钱变多了,父亲买了新车。提车当晚,他就载着伊芙来到以前住的别墅外兴奋地说:“再过些天,爸爸就把它买回来!”可是,母亲不会回来了啊,伊芙没有说出口。

    初中到高中的几年,伊芙已经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虽然还是穿着校服,可是那股清爽、纯真,还有眼眉之中流露的韧劲是没人能忽略的。王风有些慌神,当初遇见时,只是被她的淡眉吸引,那种清秀和不爱跟别人说话的性格让他心安,而这种安心是他在家里从未感受过的。

    如今,她绽放地如此美丽,美丽地让他心惊。他很早就感受到了自己的普通,什么都不是的他,能拥有这种美丽吗?他用嬉皮笑脸把不安埋起来,没想到它却发了芽。

    伊芙也有些不安,父亲开始经常彻夜不归。每次碰到,都浑身酒气。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无力感再次袭来。就像父母的感情,她看着它盛放,看着它枯萎。她不知道这朵花是需要浇水,需要施肥,需要除虫,还是已经过了时令。她只是看着。

    王风在这个时候表白了,他把伊芙叫到那棵刻满情侣名字的树下。据说这些情侣最后都结婚了,过得很幸福。他想给她承诺。

    伊芙低着头,他是真心喜欢自己的,她明白。可是除了这点,关于他的一切,她都不清楚。他的过往,他的家庭,他发呆时满是绝望的气息里藏着什么,她一概不知。他没说,她便不问。

    “明天吧,明天给你答复好吗?”她看见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她没有办法。

    “好的,我等你。”他挤出一个笑脸,和当初说很高兴认识你时的表情莫名相似。

    “回去吧”,她转身往回走,他在后面紧紧跟着,一路无语。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他们离得最近的一次。

    睡觉前她想了很多,似乎终于想清楚了自己为什么没有立即接受他。答应在一起的话,会发生太多未知的东西,这些未知让她害怕。而当她明白自己是出于害怕才拒绝的时候,又自责起自己的懦弱和自私。她决定答应他。

    痛!伊芙费力地睁开眼睛,头痛得厉害,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嗯?有什么东西压着她?好重,身体好重,眼皮好重。啊,想吐。啊,是人,谁?他在干嘛?什么东西黏黏的,爬过脖颈,划过锁骨,在胸前画着圈……伊芙想抬手驱赶,却发现自己一点劲没有。

    “哟,醒了?是嘛,不然尸体一样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在说什么?什么意思?“来,趴好。”啊,疼,下身好疼。伊芙感觉到自己被翻了个身跪趴在床上,半张脸陷进枕头里,半张朝着门。她看见门缝里有一只眼睛,睁得很大,上下抖动着……

    再次醒来后,伊芙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记忆中的画面让她浑身冰冷。可是,为什么呢?父亲为什么不进来救她。伊芙望着天花板,眼再也泪止不住。啊,好疼,全身都疼。

    许久许久,伊芙冷静了下来,心情出奇地平静。什么都没做,什么都做不了,都是我自找的,都是我应得的,伊芙一遍又一遍地暗示自己,手却突然被抓住了。

    “我不是你……我不是人!”啊,是父亲绝望而痛苦的哭腔,“他们是故意的……我,我把钱输光了……他们打我,他们灌我吃药,他们……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他以头抢地,咚咚直响。伊芙倏地翻身跌落下床,慌忙双臂环住父亲的头,紧紧地抱在胸前,不让他再伤害自己。

    父亲额头的血液顺着伊芙白皙的胸脯流下,“没事了,没事了,小伊会保护爸爸的,没事了。”伊芙沙哑着声音说。

    父亲闻言一怔,失声痛哭。

    这是伊芙第二次见父亲哭,也是最后一次。

    第二天醒来父亲已经不在身边,饭桌上放着做好的早餐和便条,他说他会晚一点回来,不用等。

    伊芙尝试洗澡,可是很脏很脏,怎么搓洗都还是脏,脏得让自己恶心,似乎口水的恶臭已经渗进了皮肤,她无法摆脱,她放弃了。已经这样了,第一次跟第一万次,都是一样的。她不在乎了,脏了便是脏了。

    如果能用这具躯体挽回什么,我很乐意,她想。

    所以,当回到学校王风追问她的答复时,她摇头了。“昨天你没来学校,是在躲我吗?”伊芙感觉到了他的痛苦,可是他没有。

    “伊芙,你不用这样的!不用!我自己会走。”于是他走了,没有多留一秒。伊芙视线下垂,注意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握紧拳头的背影。行吧,结束吧。如果当初不是自私地贪恋眼前的幸福,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对不起。”

    有些事情,才刚开始。

    第四章 旧人往事(下)

    公认的小太妹时落穿着水手服翻墙而进,没成想墙角有人,吓得她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摔倒,慌乱中双手搭住王风的肩膀堪堪稳住身形。

    时落瞥了一眼攥拳呆立、泪痕尚在的王风和远处的伊芙,嘴里的棒棒糖从左边移到右边。忽地一笑,对着王风的唇吻了上去,舌头翘开他的牙齿,将棒棒糖渡到他嘴里,舌尖舔了舔自己的上唇,抓着王风的肩膀端详了他一会儿,最后伸手用拇指轻轻抹去他的眼泪,笑嘻嘻地背着手跳了几步,走开了。

    知道他们在一起是好几天后的事,拒绝王风的当天中午,一个自称是伊芙哥哥的人就把她叫出了宿舍。

    “警察许国文,编号9527。”他掏出皮夹。

    “嗯。”

    “这个人你认识吗?”他拿出一张油光满面,身体发福的中年男子照片。

    伊芙摇头。

    “算了。”他盯着伊芙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摸出打火机点了根烟,“他是华蓥集团的董事长,死了。”

    ……

    “你父亲也死了。”

    ……

    “你母亲回来了,在家等你。”

    “哎!那边的同学!学校不许抽烟。”学校治安巡逻队的张叔远远喝道。

    许国文掐灭烟头丢进了垃圾桶,挥手离开,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在便笺纸上写下联系方式,“刺啦”一声撕下递给伊芙,“都会过去的,有事可以找我。”

    “没事吧,那人是谁?”张叔走过来,有些关切。

    “没事,我哥。”

    母亲做的饭还是原来的味道,可是并没有以前好吃了。她是一个人回来的,没有看见王叔。从伊芙回家、到吃完饭、到洗完澡、到吹干头发,她们一句话都没有说。临睡前,母亲终于开口:“我明天就走。警察来取证过了,可能会闹得很大。你跟我一起吧。”

    伊芙摇头。

    “他不是你亲生父亲。”

    伊芙早就知道自己也是背叛者,却没想到背叛得更彻底。

    她使劲摇头。

    第二天伊芙起得很早,母亲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张银行卡。没做早餐,没跟伊芙说任何事,连密码都是后来伊芙自己试出来的——父亲的生日。

    葬礼从简,伊芙系着孝带跪在灵堂时以为不会有人来了。父亲从没说过爷爷奶奶的事,母亲也没说过姥姥姥爷的事,伊芙印象中父母似乎并没什么亲戚往来,朋友不多也早就断了联系。人生数十载,终究把自己搞成了孤家寡人的模样。

    说不上失望,也谈不上愧疚。伊芙觉得自己就是如此,一个作恶多端、自作自受还连累别人的家伙而已。第一次立誓就食言,第二次自以为是地想弥补却反而把父亲推进万丈深渊。

    想死,不敢。

    自觉世事皆可原谅,唯有自己罪不可恕。

    然而还是有人来了。

    这些给自己买过玩具的叔叔,抱过自己的阿姨,这些当初突然翻脸倒戈的所谓的朋友,现在却来了。他们头戴白花依次走过躺着父亲遗体的棺木,脸上看不出悲喜。

    算了,来了也好,父亲是害怕孤独的。

    “对不起。”其中一个男人对伊芙说。

    你们是在寻求原谅吗?是想减轻自己的负罪感吗?

    对不起?我该跟谁说?

    这时,又进来了一个青年男子,他扫视了一圈这个并不宽敞的灵堂,径直向伊芙走去。她明显感觉到了青年男子的愤怒,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又缩紧嘴唇,直视他的眼睛。这双眼睛,她在照片里见过。

    “是你。”他很想平淡地说出这句话。

    “呵,呵呵。”他眼里的愤怒扭曲了,似乎终于确认了什么,笑起来有些伤心,像是引以为傲的东西突然崩塌了。

    “啊……好吧。”他仰起头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没事了,再见。”

    于是,在这片黑白的世界里,又只剩下伊芙一人。

    傍晚时分,她也起身离开。

    “华蓥集团董事长施正于昨日遇害,市长曹为在葬礼上表示沉痛哀悼,‘静州市少了一位有社会担当的企业家’。据悉,施正董事长一生行善无数,仅……”

    “唉,真是好人不长命啊,村里的路都还是董事长帮我们修的。”

    “凶手是谁啊,有人知道吗?”

    “听说被那位大少爷压下啦,什么逝者已矣……”

    “怎么?想知道?我有个亲戚就参与了这个。”

    “来啊,给我们说道说道。”

    “老板,加半打啤酒!”

    “好!就给你们说道说道!这凶手啊以前也算是个人物,白手起家,两年就整合了市里的线上日用品市场,我敢打赌,你家有不少东西都经了他手。”

    “这么牛?”

    “厉害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