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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刚搬到这边时也是早晨,她放下手中的活计帮伊芙将几件行李拎到小区的电梯口就离去。没跟着上楼,她有她的考虑,伊芙很感激。在陌生的城市遇见温暖的陌生人,实在是一件幸事。所以,伊芙一直坚持到张姐的摊位买早餐。持续一个月之后,张姐似乎终于发现了异常。
“小伊,张姐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有信心的,看你皱着眉头难以下咽的样子,是不对胃口还是根本就不喜欢吃包子?”
“没有没有,张姐的包子很好吃的,只不过我有时候没有食欲。”
“不喜欢就不必这样的,”张姐也皱起了眉头,“你看啊,我当时出于好意帮你拎了行李,你出于好意来光顾我的店,这种关系很好。可如果这种好意会成为自己的负担,那就变味了,这样的馅会毁了整个包子的。”
伊芙沉默了一会儿,放下了手中的包子,难为情地笑了笑:“张姐讲得真好。”
“嗨呀,别看张姐现在这样,我也是上过高中的文化人!真不是自夸,年轻的时候我可是俊俏得很呢。校花,绝对的校花。比起小伊,也差不到哪儿去,嘿嘿哈。”
发生这段谈话之后,伊芙还是经常来,不过不是自己吃,而是帮公司的同事带了。平日里,每每遇见,张姐总是隔着白色的水汽或是在弯腰把豆浆递到小孩子手中的时候直起发胖的身子,热情地打声招呼。
“小伊,来,坐!”张姐远远地招手,晃散了她的回忆。伊芙走到摊位前习惯性地收拢衣角,蹲身入座。
这里的桌椅板凳还是像以前一样擦得锃亮,看不出一点油垢。伊芙有时候会在马路对面一墙之隔的小区里往下看,看着张姐忙碌的身影,想起她小圆脸上带着酒窝的笑,便知道这来来往往的客人不是偶然。
“来,第一位客人,请你吃碗汤面。”张姐把面端到桌子上,“刚学的手艺,尝尝。”说完双臂交叉撑在桌子上,圆着眼睛看一眼汤面,再看一眼伊芙,努嘴示意,让她赶紧试试。
伊芙拨开香菜,舀了一勺汤。瞅一眼汤面,又瞅一眼神神秘秘的张姐,低头小啜了一口。有羊肉的清膻,花椒的麻辣,当归的辛甘以及小麦面特有的甜味。再夹起几条面,入口Q弹,汤味入面,咸淡相宜。可是伊芙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最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张姐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伊芙的反应,见此状顿感意外,期待的眼神消失不见,脸上的微笑也被伊芙的头越摇越淡,“怎么可能?不好吃吗?”
“张姐,这样可不行啊!”伊芙放下筷子,满脸痛惜,“做得这么好吃,今后可有得你忙了。唉,可怜咱们的小强啊,又该抱怨没人陪他玩了。”
“好啊你,戏弄我是不?”张姐直起身,嗔怪地拍了下伊芙的肩膀,“不免费了,八块!不给钱别想走!哎,来了,小伙子要点什么,来碗羊肉汤面吧?喏,就是那位美女在吃的,她说味道非常好,不信你问她。”张姐放完狠话立马报复,一气呵成。
没想到的是,“小伙子”还真点了一份,而且还真朝伊芙那桌走来。他收起手机,黑色的公文包直接往地上一搁,一屁股坐到她对面,问道:“不介意吧?介意也没用,我不介意你介意。”他自问自答,又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咝……呼……嗯,味道真不错,舒服!舒服!”
冷风吹来,一片树叶从大老远打着旋儿飞近,眼看就要掉进碗里,他慌忙双手护住,咦了一句:“又是叶子!”见伊芙看了他一眼,便继续说道:“我凌晨也见了一位美女,你们俩吧,一个秀气,一个……”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伊芙略为平坦的胸部,“嗯,一个温婉……当时没有风,叶子是从附近的树上飘下来的。我们也像现在这样,看着它落在我们之间。然后呢,我就捡了起来,写上自己的电话号码,给了她。”
说着他拾起了叶子,却是放进公文包,“不过,已经给过一位了。虽然你也是美女,但这次就这样吧,以后有机会再说。”
这货好无礼啊!伊芙火气上窜。忽地想起小艾在警局门口说过遇见一个奇怪的人,还有她丢掉的那片树叶,玩心大起。
“哎呀,这么有意思的吗?让我算算。嗯,你从苍井区来?”
“是路过那里,你咋知道?”虽然有点惊讶,但他并没有停止进食。
“然后那位美女也穿着红色风衣?”
“还真是!第一眼我还真以为你就是她。来,继续!”他被勾起了兴致。
“然后,然后她说了什么呢?哦,对了,她说她在等人?”
“别说了别说了!明天体彩开什么!”
“别捣乱!嗯,她说她在等的那个人在警局里?”伊芙想说自己就是她要等的人,犯了事刚放出来,装个社会姐吓他一下。搭讪可以,说错话可是很危险的!
“不对不对不对,那里可没有什么警局,就一破别墅。值班的看着也不像什么好人,她一个人挺不安全的,我就过去搭了话。”
啊?难道搞错了?
“我朋友来了,失陪。”他起身换桌,“老板,再来一份。”
天底下还有这么巧的事?
“这日子是没法过了……”他朋友一坐下就开始抱怨生活。而他不说话,把拆好的一次性筷子递给朋友,静静地听着。
伊芙则陷入了巨大的疑惑之中。这么多明显的共同点,怎么可能不是同一件事?警局!分歧在警局!是他在撒谎?他为什么要撒谎?
“啪!”一个巴掌。零星的行人回头看了一眼便继续赶路,张姐停下手中的活计,准备劝架——先不说打起来会不会伤着人,万一把桌凳弄坏了,啧,想想都怪心疼的。
“钱我放在这里,”小伙子从公文包里陆续拿出几叠百元大钞放在桌子上,很平静,没多余的动作,仿佛刚才那巴掌不是他打的,仿佛现在也只是拿出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件,“兄弟,那条战壕是你拖我出来的,很多道理也是你教会我的,但我从来没想到你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嫂子不容易,别让我看不起你。”
他边说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离开,越走越远,“我还有事,先走,这顿你请。”
张姐松了口气,那位“朋友”则低头不语好一会儿,把钱装进黑色袋子,抽出一张结账,“面很好吃,谢谢。”
“现在的年轻人啊。”张姐接过钱,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摇头感叹。
伊芙完全没有注意到发生了什么,她还没从自己的侦探模式中走出来。忽然,“啪”的一声,她拍了下桌子。真蠢!那边是不熟,但搜下地图不就知道是不是警局了!
伊芙刚掏出手机,张姐又突然激动地拍了下推车,又震惊又懊恼,哭笑不得干跳脚,“假的!我的天,□□啊!霸王餐!哇,好气好气!啊呀!小伊!你敢信?那两个人居然是骗子!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就在此时,“Boom!”的一声炸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抬头,粗大的火舌从对面小区的楼层里窜出,然后玻璃碎片砸地,接着半个黑色文胸稳稳当当地落在伊芙的桌上。
她愣了一会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把文胸往自己身上比了比。行吧,这个大小也不可能是别人的了。
啊,猫!伊芙胸口一阵刺痛,撒腿就往小区跑。
与此同时,远处的“公文包”小伙子和他朋友“耳光”青年一起回身望着浓烟滚滚的高楼。
“起风了。”
第三章 旧人往事(上)
当伊芙按着腹部,抓着不锈钢扶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转过楼梯拐角时,大黑猫正背光坐在楼梯另一端悠闲地舔着爪子。
“喵……”
做完笔录,找到合适的酒店已经是晚上。泡在浴缸里的伊芙有点累了——莫名其妙的事一个接一个,而唯一的好朋友小艾却失联了。小艾也遇到什么事了吗?她很担心,却无从下手。这种苍白无力的感觉实在太熟悉了。
往事重重,纷纷袭来……
在很长一段时间的惨淡经营后,他们终于不用反复为“一周应该吃几顿肉”而召开家庭会议。房产意外地被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人拍下,债主追得也没那么急了,事实上,如果不是还能在涂刷过的墙上看到催债喷漆的涂鸦痕迹,伊芙甚至以为他们已经忘了这件事。
当然,就算他们忘了,伊芙也会记得,记得他们曾经对父亲做过什么。
敌人给的伤,永远没有朋友给的痛,越是亲密,越是痛彻心扉。
父亲生日那天,伊芙绕路用攒了许久的钱去买了一个小蛋糕。父亲经常忘记他自己的生日,不过没关系,小伊帮你记着呢。想象着父亲收到蛋糕时的表情,“预演”着到时候自己要说的话,傻傻地笑了一路。
到家的时候天色昏黄,父亲瘫坐在底,手边的便签纸上有两行娟秀的字迹:“我走了,谢谢”。
父亲和母亲很少谈论他们自己的事,关于相识相爱的过程,伊芙想问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们从未有过争吵,散也如此平静。
“她走了,”父亲背靠墙壁站起身,“我们好好过。”
和母亲一起消失的还有王叔,伊芙并不意外。她曾在某个夜晚撞见他俩□□着抱在一起,母亲咬着被子,压抑地呻/吟。那时候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觉得是不好的事。
这件事一直悬在伊芙心头,如今利刃落下,她清晰地感觉到父亲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属于母亲,一半属于余生。一半已经死去,一半杳无生机。
这一半由我来保护,伊芙握紧拳头,第一次立下誓言。
之后,父亲的世界里除了工作,便只剩伊芙一人了。由此而来的幸福感却让伊芙愧疚。这些爱本不属于她的,她本可以做些什么的,父亲本可以更加快乐的。
多么自私,多么无力的自己啊。
后来,伊芙遇见了另一个爱她的人。
姑且说爱。
初中时的伊芙并不起眼。长年穿着校服,扎单马尾,鬓角齐耳,没有刘海。淡眉,不大不小的眼睛,中规中矩的鼻子,嘴巴也只是恰好长在了一个合适的地方。给人的感觉,怎么说呢,没有感觉。
有个男孩发现了这个一旦不说话就没人注意得到的姑娘。
“Hi,你是伊芙?”
“啊?嗯。”
“你的名字真特别,我喜欢特别。”他扑闪着大眼睛,在喜欢两字上加重语调,竭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真诚可靠,“我叫王风,很高兴认识你。”说着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四指并拢,拇指张开,在空中轻颤着。
伊芙愣愣地把手伸过去,尽管她并不怎么喜欢他的姓。
他开始经常找她玩,朋友请他吃的零食,他总是留着给她,有时也会从家里带一些本地少见的果脯、饮料,以至于那段时间伊芙一见到他,就联想到这些甜甜的东西。伊芙对吃食并不热衷,可他喜欢。他偶尔会看着伊芙吃,嘴里不自觉地咀嚼下咽,被发现后会不好意思地挠几下后脑勺说:“好吃吧,嘿嘿哈。”伊芙则有心作怪:“就这个味儿呗,你刚才不是也吃了吗?”他“很配合”地打了个嗝……
认识王风以后,伊芙变得开朗了很多,所以即便父亲的事业步入正轨后陪伊芙的时间变少了,伊芙也没觉得有什么。
这期间,他带一个女人回来过一次,满面红光地问伊芙喜不喜欢。她想着那个温柔似水的女人,有很多情感在心里翻腾却又表达不出,只好摇头。
父亲便开始潜心工作。
事后,伊芙觉得自己这么做不是很好,可她没有细想。那时,王风用尽自己所有能表达喜欢的方式,为她修筑了一座城堡。在里面,她听不清别的声音。
他的在乎,她感受得越来越清晰。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一些自己都可能忽略的细节,他都铭记于心。比如一次上课,他飞来纸条,问她是不舒服还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她是肚子疼,来势汹汹。但她忍得很好啊,没皱眉,嘴角还挂着笑。只不过扶了一次头,做了个深呼吸,就一次。
她变得期待每一次课间休息,期待每一次换座位,期待他每一次走近自己。那种小鹿乱撞的心跳,使平淡的日常无比鲜活。
父亲则回来得越来越晚了,有时直接在公司睡。如果不是一位老人来家里吃饭的时候谈起,伊芙甚至不知道父亲的生意已经做大了。
“伊何啊,不要怪老头子多嘴,你这样把赚的钱都投进去,风险太大了。这一块人杂水深,等察觉到的时候,往往已经来不及了。”老人这么劝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