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134章
“你知道么?她失去孩子后,曾『自杀』过两次……”谢飞迟的声音,彷佛从很远的天际传入未央耳中,她感觉耳朵嗡的一下子短暂失聪。{sz}
『自杀』?
坚强到彷佛永远不会哭的傅兰心,曾经『自杀』过两次?未央猜想,那一刻自己的表情一定很滑稽。
“她生完孩子后,不哭也不闹,整个人沉静了很多,那时我的事业刚起步,不能长期留在这边,没想到我刚奔赴巴黎准备新品走秀,负责监视她的人打电话告诉我,傅兰心『自杀』。那天,她花掉所有积蓄替死去的孩子买了个牌位在寺院里供奉着,然后在口袋里装满鹅卵石,一步一步走入冰冷的海里。”
谢飞迟哽噎了一下,再也没法发出一点声音。
“第二次呢?”未央从喉咙发出干涩破碎的声音。
“第二次……”谢飞迟感到眼眶灼热的刺痛不已,他眨了眨眼睛,等情绪稍稍平稳下来,才继续说,“她去海边碰巧看到有人自发举办的冲浪比赛,有人围着她极力说服她尝试冲浪,当时我就站在她身后,我以为她会调头走开,可她答应了,她甚至掏钱买了一整套冲浪专用的道具,在那群陌生人的游说下换好衣服,抱着冲浪板走入海中,我那时真的很怕,可她又一次让我大吃一惊,她连续做了好几个高难度的动作,我在那时候才知道,她原来会冲浪,而且玩得很好……”
“兰心的运动神经很好,她中学时参加市级田径比赛,到现在还没有人能打破她刷新的记录。”未央轻声附和。
“是啊,对于感兴趣的事情,她总要做到最好,这就是傅兰心。”谢飞迟眼神柔和了几分,眸光『迷』离而缱绻。
未央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般滚落下来。她开始反问自己,真的要对兰心说出真相吗?
“那时我站在海边,看着站在阳光下神采飞扬的傅兰心,我以为,她已经从失去慕非的伤痛中走出来了,但是……”
谢飞迟哽噎的嗓音带了丝低颤,脸上的神情有种麻木的痛,未央的一颗心顿时悬在半空,她隐约意识到,后来发生了极其可怕的事情。
“那天晚上,我照旧在她的公寓门前等她,那天晚上,她买了一盒精致的糕点,拉着我陪她喝酒,那天晚上她一直在笑,我以为她真的放下了,一时高兴便喝高了……后来,我被保镖们拍醒了,睁开眼睛时我发现自己自己卧倒在她家门口,手里多了一封信。”
谢飞迟缓缓地将脸埋入手掌中,不愿让未央看到他此时脆弱得近乎崩溃的神情。
“保镖把门撞开的刹那,我看到一地的血,她躺在地上,半边脸浸在血里,可她的神情很安详,好像……好像对这个世界没有一点留恋,我真的觉得很害怕,未央,那时她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女孩,她的人生还没来得及展开,她就这么结束自己的生命,我那时才知道,慕非给她留下的伤痕有多深刻,深刻到轻轻一碰,她就会崩溃……”
未央双腿发软,幸亏谢飞迟及时伸手扶了她一把,才不至于软软倒在地上,她看着他眼底满溢的痛楚,她听到他问自己,“宋未央,如果你是我,你有勇气将真相告诉她吗?”
没有!绝对没有……未央在心里这么回答,嘴唇却在不停发颤,说不出一句话来。
“过去的六年,我无数次站在她面前,强迫自己对她坦诚一切,可她割腕『自杀』时的情景,总会在我的脑海里重复上演,我很怕、怕得浑身发冷,我真的很害怕她再一次『自杀』,想到这些,我一次又一次可耻的退/缩了。你说得对,我伤害了很多人,还伤害了无辜的小恺,可我不敢将他的身世告诉他,小恺他那么期盼见到自己的妈妈,可他的妈妈……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就算知道了,也不见得愿意接纳他……”
谢飞迟紧紧地扣住未央的手腕,一字一顿,无比沉痛地说:“小恺的事,求你……无论如何都不要告诉她好吗?”
“哦?为什么不要告诉她?请问……我可以八卦一下不能说的原因吗?”温和的男音,突兀地响起,像三月春风般柔和的音调,传入未央和谢飞迟耳中却变成了凛冽刺骨的寒风。
未央如遭电击,僵硬地转过头,只见赵东澄带着一脸玩味的笑意,姿势优雅地倚靠着房门。
她和谢飞迟的脸『色』大变。
“事关我女朋友的事情,我觉得我很有必要关心一下,为什么不能告诉她萧恺是她儿子?”
东澄淡淡的勾唇,彷佛在询问一个很寻常的问题,眼神平静而幽神。
未央怔怔的站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幕是那么的荒诞可笑,却又那么真实的在眼前上演。
慕非,你让东澄遇见兰心,是为了弥补你的遗憾,还是想要履行你的承诺——如果有天你不在了,你会找个天使替你爱她,保护她一辈子,不离不弃。
她转过头,发现谢飞迟的脸苍白得骇人,刚才他伸手扶住自己的时候,她差点被他掌心滚烫的温度烫伤。
谢飞迟在发烧。可他一直沉默地忍耐着,这个男人好像早就习惯『性』的忍耐着一切,当她知道了他把忍耐当作习惯的真正原因,她没有办法不去同情谢飞迟。
“东澄,这件事能不能换个地方再说?谢飞迟在发高烧……”她的话还没说完,谢飞迟到却扭头就走。
“我看他精神得很。”东澄恬淡的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讥讽,不敢苟同的摇头,“你看,他每一步都踏得那么雄浑有力……”
“东、澄!”未央厉声喝住他的话,一度被泪水侵染的眼睛,闪着无比犀利明亮的光泽。
“我知道你在吃醋,可他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请你不要用这么尖酸刻薄的话去伤害他。”
东澄不置可否的抿着唇,眼底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寒芒。未央一眨不眨地盯着满目戾气的东澄,他的眼神里有那么多情绪在翻搅,她看不懂,可她却隐约嗅到他身上喷薄欲出的恨意,那么的浓烈,即便他温润的脸庞如何掩饰也是枉然。
东澄明明不认识谢飞迟,为什么他看向谢飞迟的目光,竟充满了令人心寒的恨意?
东澄垂下眼帘,将胸腔里那股莫名涌起的情绪勉强压制下去,重新抬头时,神情已恢复了一贯的温润平和。
他伸手覆在未央的眼睛上,她显然还没从呆愣中回过神,笔直地站着,像小僵尸一样。
他忍不住哧哧的笑了,“世皓刚才打电话给我,再三叮嘱我把你抓去『妇』产科。”
这回她倒是不愣了,瞪得又大又圆的眼睛里,清晰的映着恐慌。
东澄哑然失笑,一扫刚才的阴霾,这丫头浑身充满阳光的气息,让人总是忍不住想靠近她,汲取她身上的暖意。
他伸手搭在未央的肩膀上,将她带到『妇』产科,未央被两个护士一左一右架着,犹不死心地回头看着他,“东澄,不管结果如何,能不能帮我瞒着华世皓?”
东澄笑而不答。
在这世上,能够看透赵东澄本质的人,只有华世皓,后来又多了一群怪胎——风云家族那群怪胎。只有他们看得出,赵东澄温柔干净的笑容遮掩下的灵魂,寡情冷血得令人心寒。
他学医并不是出于兴趣,更不是为了救人,他在手术室里的冷静沉稳,让许多年轻医生崇拜不已,没有人知道,他之所以冷静,是因为他从来不把人命当做一回事。
他从来不允许别人走进他的内心世界,因为那里面,只有一片黑暗,苍凉空虚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怕。直到看见未央,那个浑身充满阳光气息的女孩,尽管她的生活很是坎坷,可她的眼神始终是那么坚毅,笑容总是带着暖暖的阳光气息。
天『性』凉薄的人,都有趋暖避寒的本『性』,他不过是凭本能般想要伸手拉住眼前的一缕阳光。直到他遇见傅兰心,他才幡然顿悟,他总是透过未央总是寻找谁的影子,原来是傅兰心!
他可以笑着祝福未央和世皓,可是换作是傅兰心,祝福?做梦都别想!如果她的事情不是与他有关……
想到这里,东澄决然地闭上眼睛,冷酷的否决这个猜想,她的幸福,只能与他有关!
“东澄……”
未央的声音打断了东澄短暂的失神。他定睛看着眼前的女孩,一股心疼油然而生,以前的宋未央多活泼可爱,现在怎么瘦成这样,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你和世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看你的脸『色』这么差劲,整个人还瘦了一圈……”
“赵院长!”刚才领着未央去照b超的护士小姐,急急忙忙跑过来,附身在东澄耳边低语了几句话,东澄淡笑着点了点头,从她手上接过检查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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