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8.鸾凤来仪(2)四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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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

    鸾凤来仪2

    媚娘站在石万斗的身后,低声道:“老爷,这位太孙到底是什么意思”

    石万斗没有回头,还是一副望着太孙的背影恭送的模样:“你心里有气而太孙何辜当年,他也只是婴孩而已是如今,也不过还是个孩子况且,外面所传之太孙,跟今儿所见之太孙,哪里有半点相似你记着,但凡有消息,给老家传一份,给殿下送一份过去”

    “为何”媚娘抬眼,“老爷不是说,咱们家只是商人,只赚银子。朝政与咱们无关吗”

    “朝政与咱们无关老爷也确实是商人,但那也是靖国的商人。”石万斗见那个身影已经消失,这才直起了身子,“记住我的话便好。”

    媚娘低声应是,看着远处微微出神,然后突然问了一句:“太孙若是还朝,将来会是一明君吗”

    还朝

    谈何容易

    是啊谈何容易。

    远远的看见林谅在帐篷门口转圈,林恕惊呼一声:“遭了肯定是公主知道了。”

    撩开帘子进去,果然看到坐在榻的长宁公主。

    “姑姑。”林雨桐去见礼,“出去走了一圈,没想到您来了。”

    长宁多看了林雨桐两眼:“出去干什么了”

    “哦见了个朋友,听说了点事,还想着一会子问问姑姑或者师傅。”她在篝火边坐在烤火,突然问:“之前的使臣是官淳吧我记得是。”

    长宁的脸阴沉了起来:“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知道这件事必须到此为止。”林雨桐看她,“我是想知道官淳是不是出身承恩侯府”

    长宁的嘴抿了起来,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是”

    林雨桐自嘲的一些,“那我知道了。”

    长宁低声道:“我已经想办法给母后捎信了”

    捎信

    捎信能如何呢

    官皇后二子一女,都是宣平帝潜邸时所生。长子为太子,次女便是长宁公主。幼子为二皇子如今的武安王。

    若是这使臣出身承恩侯府,也便是皇后的娘家人。官淳好好的为什么要杀一个远在他国的质子太孙他没理由但是他背后的人却有理由。他背后的人是谁呢

    皇后不会好端端的想杀亲孙儿。亲儿子为太子,亲孙子为太孙,她的地位有了两重的保险。不管有多少宠妃,都不能动摇她。

    太子是亲生父亲,太孙加重了太子的砝码,这是谁都懂的道理。

    如果说谁盼着他回去,那必然是太子一系最为迫切。

    当然了,这是往积极的方面去考虑,应该是这样的。

    如此,很容易能判断出,能指挥得了官家,又有杀太孙动的,必然是武安王了。

    他在觊觎太子之位

    “而且,我父亲的身体,必然是真的不大好”太子不长寿,太孙意外,储位空缺。另一嫡子才是名正言顺的。林雨桐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那位武安王也是长宁公主的亲弟弟。其实,对于她而言,哥哥位与弟弟位,之于她是没有多大的差别的。因此她只看着长宁道,“所以姑姑啊,该回去是必须要回去的。东宫只怕会极力的促成我还朝之事这回去的路应该是不好走的”

    想要这条小命的人是真的不少。

    “还朝拿什么换你回去”长宁的眼里闪过几分嘲讽之色,有几句话想说,但到底只在嘴里转转了,压下去了。只道,“是美女财宝是割土分疆是纳贡称臣你来告诉我,拿什么换你回去你来告诉我,一国的皇太孙,到底价值几何”

    说着,盯着林雨桐的眼睛,见她眼里闪过疑惑,继而垂下眼睑,她冷笑:“怎么不能答了知道难了知道想的简单了还真不怕告诉你,想叫你活着的人,未必全是公心。想叫你死的,却也未必全是私念。”

    她蹭一下站起来,“你好好想想吧。懂不懂的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没等林雨桐起来,人掀开帘子直接走了。

    林雨桐不是不起来送,而是腿麻的根本站不起来。

    这个身体太孱弱了。

    长宁公主的话不好听,但却不能不说,这应该都是实话。

    她躺在榻,琢磨这个事。

    皇太孙对靖国的意义是不一样的。这个太孙存在一天,耻辱在一天。这是皇家的耻辱,也是朝廷的耻辱。迎皇孙回朝,是要付出代价的。可若是太孙没了呢北康是要给个说法的吧。

    哪怕是不能给道理,可靖国会如何呢

    满朝下,举国同悲吧。

    不是因为死了一个少年,而是因为太孙的陨落叫国人感受到了耻辱。

    哀兵必胜啊

    要是以此反推回去,靖国的朝廷是不是存在两种争论。

    太孙,明面都是要赞成迎回国的。但是方法应该是有分歧的,如有人主战,有人主和。

    主战,想以武力胁迫作为交换条件。

    主和,想以外交的段,如金银珠宝贿赂北康的大臣,如纳贡赠送美女珍宝。

    而在这两者之外,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放弃

    质子被放弃,其结果,不外乎一个死字

    以一人而换天下,这个选择不难做。

    而这者方式,不管是哪种,都不是林雨桐想要的。

    这么回去,一个太孙还有什么威严。当然了,回去自己也不会是太孙了。自己的使命完成之后,再也由不得自己了。更何况还有被放弃的风险。

    那自己如今能做什么呢坐以待毙,可不是自己的风格

    “殿下。”林恕走了进来,“石万斗来了,在外面。”

    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林雨桐坐起来,“请他进来。”

    饶是石万斗知道太孙生活的环境不会太好,可还是被眼前简陋到极致的帐篷给惊呆住了。看着坐在铺着破旧的皮毛的榻的太孙,有几分感慨。这样的条件,亏的他那姿态,还仿若身在王账之一般。

    “殿下”他躬身,“殿下受委屈了。”

    “百姓遭难,梧怎敢言委屈。”林雨桐客套了一句,便开门见山:“石老板为何事前来”

    石万斗收敛心神:“草民来北康事由已了,商队留下,草民得先走一步。草民的母亲还等着草民回去过年”说着,恍然才想起此话不妥一般,他立马请罪:“草民该死。”

    过年吗

    林雨桐嘴角勾起,却摆道:“石老板是个孝子何罪之有”说着,背过身去:“能与亲长共享天伦,乃人之大幸”

    石万斗扑通一声跪下:“都是草民的罪责。草民不该勾起殿下的伤心事。殿下若有什么要说的话,草民万死,也要将殿下的话送到”

    果然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今儿刚见面,一个时辰前才分开。货物刚铺展开还没卖出去了。他转脸却说要回去。

    这个决定可是够突然的

    而且回去之前还来专门拜访了自己,拜访自己又偏说团圆过节的话。

    话赶话,他想引出什么话来呢

    给自己当信使,能敲开东宫的门。只要敲开东宫的门,所有府邸的门都会朝他敞开。

    打听消息的人遍地都是。只要有了这个敲门砖,剩下该怎么经营人脉,他心里有数的很。

    说到底,还是无利不起早

    林雨桐呵的一笑:“也好若是能进东宫的门见到太子殿下,请你转告勿以梧为念。梧宁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朝衮衮诸公,若因梧于战与和不能决断请代为告之梧主战”

    石万斗噗跪在地,头的汗瞬间下来了,他抬头仰望着这个瘦弱的身影,“殿下”

    “怎么不敢了”林雨桐蹲下去,跟他平视。然后轻笑一声:“货可居的典故可知”

    石万斗心里一惊,咚咚咚的磕头:“草民万万不敢有此心。”

    “别怕”林雨桐看边站着的林恕:“拿纸笔过来。”

    林恕低着头,很快从塌下翻出快秃了的毛笔和一沓子劣质的纸张来。

    石万斗看着这位殿下,蹲在地,在那托盘里写字。一楷书端庄公整,已见功力。

    林雨桐将信写好,吹干之后,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来,直接塞了进去。然后递给石万斗,“拿着这个去东宫,会被召见的。”

    可这连个信物都没有,空口白话,谁信

    林雨桐的指抚摸过荷包:“这荷包是信物。”

    石万斗这才注意到,荷包很小,像是给婴孩脖子佩戴之物。很多人家都会放一些符箓纸在这些小荷包里,叫孩子佩戴在身。这该是从小戴的东西。

    他伸出双恭敬的接了过来,“必不敢辱命。”

    林雨桐看林恕:“送客”

    林恕应了一声,对石万斗说了一声请。

    将人请出去,林恕的肩膀一下子塌下来了,她问站在外面的林谅:“殿下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林谅点头:“听见了”

    林恕皱眉:“师傅问起来,该怎么说”

    林谅看她:“公主殿下当日叫咱们发誓,生是太孙殿下的人,死是太孙殿下的鬼。一切听太孙的便是。太孙没说可以说,那不说。”

    “可是以前”林恕低头:“以前我都跟师傅说的”

    “你以前说的都是什么”林谅问她。

    “说殿下吃什么了,喝什么了,功课做完没”她没说完,林谅打断她:“这不结了。以后还说这个不行了。殿下没说这些不可以说,那你继续说”

    哦也可以这样啊

    “那我看师傅回来没,顺便给殿下拿点茶叶去。”她蹦跳着跑远了。

    林雨桐这才喊:“林谅,进来。”

    林谅长的壮实,不管是长相还是力量,都应该是继承了他的父亲。不过这智力,应该是从她母亲那继承了。她的母亲一直管着长宁公主的一些外部事务。如,整理各类的消息。

    “殿下有什么吩咐”他被林雨桐打量的不自在,低着头先问。

    “晚进来歇着吧。你睡在帐篷口。另外,子时一过,得起来,你陪我出去走走。”

    林谅诧异的看了林雨桐一眼,这子时可是正半夜的时候。这时候出去“是奴记下了。”

    半夜更,跑出二十里,又跑回来。天天如此。开始的时候,每天还得是他把主子往回背,后来慢慢的,赶在天亮之前,主子能自己走回来,再后来,能自己跑回来。到如今,能多跑十里路,还能坚持跑回来。

    他觉得,再有半个月,他都陪不住这位主子了。

    正怕主子要这么跑下去呢,结果这一天,公主殿下叫人送饺子来了,说是年十了,过年了。该庆祝庆祝了。然后主子端着饺子久久没动,只说:“是吗这都年十了”

    年十了石万斗也该到京城了。

    东宫太子府,正厅里灯火通明。

    太子妃指着下面放着的多出来的小几:“把那个撤了。”

    柔嘉从外面进来,搭话说:“今儿团年,表姐也不能来吗身子又不好了吗”

    哪里是不好了

    明明是大好了。

    太子妃今儿心情好,带了笑意:“毕竟有外男”

    正说着呢,外面的响起请安声,是院子里的奴婢们:“恭请殿下大安,请侧妃娘娘安请郡王安,请县主安”

    太子妃脸的笑意微微收了收,柔嘉退后一步站在后面,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直到外面的人进来,说了声:“免礼吧。”这才起身。

    紧跟着是侧妃周氏带着他的一双儿女给太子妃请安,而后是柔嘉给太子行礼,给周氏行礼。周氏侧开,受了半礼。

    之后才是兄弟姐妹之间见礼,落座。

    太子妃笑着跟太子携坐了座,“李氏何氏带着杨哥儿、椿哥儿在偏厅,早到了。”说着,叫人去请。

    太子点头,刚坐下,看到柔嘉首空着的位子,他微微皱眉:“撤了吧。”

    太子妃垂下眼睑:“太孙的位子,还是留着吧。如若连咱们都忘了,还有谁会记得呢”

    太子双交叉放在腿:“记不记的,不是放在面的。”然后指着位子,对坐在周氏边的少年道:“临安,你坐过去吧。”

    大厅里蓦地一下静了起来。

    那个位子是太孙的,今年都已经是摆放第十个年头了。可如今却要叫临安郡王坐

    这是何意

    临安郡王为周氏所出。周氏曾是皇后身边的婢女,早年伺候太子。为太子生子长子林玉柳。直到两年后,周氏和太子妃才前后有孕。太子妃早产生下一对龙凤胎,是太孙和永安郡主。之后,周氏才又给太子添了一个女儿。

    起不在府里的太孙,和前几年总是病的出不了屋子的永安郡主。自然是常在膝下的一对儿女更得太子宠爱。还特地为这庶出的儿女请封。庶长子为临安郡王,庶女为永平县主。

    太子妃陈氏只觉得脖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好半天才艰难的道:“殿下是”

    话没有说完,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半点不停顿的直接闯了进来。

    敢这么干的,也是太子的大伴李长治了。

    他进来都没顾去看太子妃,更别提见礼了。只附在太子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见太子的面色一下子变了,然后蹭一下站起来了,抬脚要走的时候,甚至还踉跄了两步。

    吓的大厅里的人都站起来,李长治一把将人给扶住:“殿下当心身体”

    太子一把推开李长治脚下跟生了风似的刮了出去。

    林玉荷戳了戳林玉柳:“哥,会不会是宫里来人了”

    刘玉柳摇头:“不会宫里来人,李公公不会这么着行事。”

    柔嘉也在一边低声劝解太子妃:“母亲,稍安勿躁。要是宫里的来人,不会避开母亲”

    太子妃闭眼睛,转着的佛珠,不再说话。

    周氏看看空着的那个太孙的位子,又看看柔嘉,温和的笑了笑,也垂下眼睑。

    太子妃啊太子妃到现在你都不知道你错在哪里了

    那可是太孙啊,太子岂能不惦记

    真是关心则乱,皇亲封的太孙,是太子现在一句话能废了的吗

    担心那个位子被抢未免太早了一些。

    石万斗站在书房里,低着头不敢乱看。听到外面急匆匆的脚步声,他赶紧跪下。然后看到一双绣着四爪金龙的靴子停在面前,他赶紧磕头:“草民见过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太子没动地,只是示意李长治把人给扶起来。

    石万斗连称不敢,更不敢耽搁,从怀里拿出油纸包,解开,露出小巧的荷包来,双奉:“这是太孙殿下交给草民的。”

    李长治伸要接,这是规矩,谨防有诈。

    但太子一把将他的推开,将荷包接到里。

    荷包拿到里,迎着光线细细的看了看,他才慢慢的闭眼睛。

    时光一下子倒转,他想起两个孩子满月的那天早。太子妃拿出一对荷包叫他看,一个面绣着金龙,一个面绣着鸾凤。

    两个孩子在大红色的襁褓里,睡的小脸通红。

    陈氏拿出小剪刀来,从头剪了俩小撮头发,分别放在两只荷包里。说如此能替孩子消灾灭难。世一切苦噩,她这个当母亲的,都愿意替两个孩子承受。

    于是他也接过剪刀,从头剪下头发,用金线缠了,塞了进去。

    父亲的心跟母亲的心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而如今,这只绣着鸾凤的荷包出现在了这里。他小心的攥着,背过身慢慢的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除了两撮头发,只有一直小小的竹筒,信鸽腿绑的那种竹筒。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是一张卷的特别瓷实的纸张。

    这种纸张他都没怎么见过。是贫寒的读书人用的纸张。

    打开之后,工整到严谨的字跃入眼帘,哪怕是微微有些晕墨,也不妨碍字的美感。

    他心里默默的点头,这超出他的预期太多了。

    原本以为会是一封祈怜的信,谁知道里面的内容却是这样的。

    他收了脸的所有神色,扭脸问石万斗:“是谁授意太孙写这么一封信的”

    石万斗扑通一下跪下:“草民不知,但草民所见到的太孙跟传言的太孙极为不符”

    太子皱眉:“你详细说说你北康之行的始末”

    石万斗应了一声,“草民出身广陵,世代经商。宣平十年江南大旱”

    太子摆,“这一段不用说了,孤知道。”

    那一年,天灾,长宁和亲,太孙为质。那一年,江南民乱丛生,许多大户富户被洗劫一空。石家世代经商,想来豪富。被流民所袭,散尽家财,想来大致是如此。

    石万斗欠身:“正如殿下所想。万贯家财,一朝散尽。那一年,草民一十二岁。带着老仆,从小生意做起,想的是有朝一日,恢复家业。说起来,也是缘分。家里出事之后,草民被老仆带着进京投亲。在驿站外,老仆饿的晕倒,是长宁公主殿下,打发人施舍了一顿粥饭。那时候,公主殿下和亲刚出京城,依仗在驿馆外歇息不仅救了加老仆的性命,更是赏赐了纹银百两,正是这百两的银子作本钱草民才有如今的家业。去北康做生意,不过是想看看什么地方能帮殿下她”

    太子耐心听完了。此人是在剖白去北康做生意的缘由。想说他不是一般只见利却没有义的商人。

    石万斗见太子的脸色缓和下来,才说起这次跟太孙见面的始末,尤其是林雨桐对牧仁说过的话,“殿下否认遇刺之事与官大人有关。并且警告草民,管好自己的嘴巴。临行前拜别太孙殿下时,殿下说,宁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还请草民代为传信给太子殿下,他主战”

    这跟信的内容是符合的。

    石万斗又补充了一句:“草民回来,是临时决定的事。本想拜别公主殿下的,却不想不凑巧,公主殿下在汗王牙帐,不得见。而随身的公公被殿下打发去办事去了”

    这是说,并不存在什么撺掇和授意。

    太子慢慢的闭眼睛,对李长治摆:“太不早了,先安排他住下。”

    李长治点头,招叫在门口守着小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

    石万斗跟着小太监退了出去,他知道,他这是暂时出不去了。

    李长治给太子换了茶,见太子还拿着那页纸来回的看,低声道:“主子,小殿下真是出人意料啊。”

    太子将信收起来,然后将俩缕头发塞到小荷包里,都贴身的装了,这才起身:“大年下的,走吧”

    大厅里,小点的杨哥儿和椿哥儿已经有点饿的撑不住了,瞄着桌的点心咽口水。

    太子进来的时候说:“端热的来吧。以后饿了吃,不用这么讲究。”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太子妃睁眼:“那开席吧。”

    开席了,太子没提撤了给太孙的预留的位子,谁也不敢说。

    几个孩子念了喜庆的诗,两个姑娘拿了针线来孝敬长辈,散了。

    今儿是团年,太子按成例是该歇在正院的。

    两口子携回了,进了屋子,夫妻俩相对无言。

    太子妃记挂着太子叫撤座的事,“殿下太孙不光是咱们的儿子,更是皇室的脸面,是朝廷的脸面,是咱大靖国的脸面”

    太子扭脸看太子妃:“慧儿,咱们夫妻成亲多少年了”

    太子妃垂下眼睑:“十五年了。”自己嫁进来的那一天,周氏生下了太子的长子。

    所以,临安郡王多大了,两人便是成亲多少年了。

    “是啊十五年了。”太子从怀里掏出荷包,放在太子妃的面前:“当年给孩子戴荷包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太子妃盯着荷包,一把抓过来,眼泪顺着脸颊流,一滴滴的滴在荷包。荷包都已经陈旧了,花色也不醒目了,边角还有些磨损。可见,一定是被人经常抚摸所致,眼前是那个哇哇大哭的小小婴孩,“我的桐梧儿”

    “梧儿”太子轻笑一声:“她是梧儿吗”

    太子妃的一下子把荷包攥紧了,“殿下这话是何意”

    “何意”太子慢慢的闭眼睛:“你倒是能干啊把孤瞒的死死的。先是用桐儿替代了梧儿,接着以受打击重病为由,去别院修养。紧跟着,回来的时候,多带了一个孩子,说是你娘家的侄女。年啊,孤打发去的人,想看桐儿一眼都不行。孤以为你是怨恨父皇,怨恨孤没有据理力争把梧儿留下。孤体谅你你回来了,孤高兴。心想着,好歹不算是妻离子散了。可当你把桐儿递到孤的里的时候,孤知道,这不是孤的郡主。在你心里,孤是得多没心没肺,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殿下”太子妃缓缓的跪下,心揪的紧紧的,“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

    “你错的何止是这一桩”太子睁开眼睛,拍打着桌子,“梧儿五岁的那年,孤找你。问你说,你娘家的侄女既然体弱,送去别院养着吧。那里的风水养人。孤等着你等着你告诉孤真相。你却没有只说要送她走,把你也一起送走。你威胁孤要留下侄女你却不知道,孤已经找好了替身。梧儿会被送往江南,交给大儒好好教导。你不答应,孤没挑破,等着,等着你主动说。想着孩子还小,晚点开蒙也无碍。也体谅你舍不得离开孩子的心情。可是,孩子八岁了,怪病却来了无缘无故的身疼你也不想想,凭借着你陈家,怎么能请动洛神医。凭借你,怎么能叫他这么些年为你保守秘密陈氏啊梧儿是太孙,你将他圈养在小小院落,读书识字都是你亲自教导可你毕竟是一介女流。梧儿将来是站在人前,我问一句,他行吗能驾驭的了臣下吗”

    太子妃梆梆的在地磕头:“梧儿如今也才十岁。臣妾急于叫太孙还朝,为的是这个。十岁不算晚”

    太子从怀里将那张信纸拿出来:“你看看这个,是放在荷包里一起送回来的”

    太子妃几乎是抢过去打开看的,从头看到尾,然后皱眉:“主战什么意思这是长宁的立场”她几乎是怒不可遏,“桐儿是她的亲侄女,她何至于如此”

    “如此什么”太子深吸一口气,“这根本不关长宁的事,是桐儿自己的意思”

    “她懂什么”太子妃急道:“她才多大”

    “你又懂什么”太子蹭一下站起来,“她不懂”他冷笑一声,“她的身份,长宁知道。你觉得长宁会教导她些什么呢又会不会将朝堂的政事一一的说给她听她自己本身消息滞后,她能教导桐儿什么可你看那信的两个字主战我告诉你,主战与主和,这也是半月前才有了明朗的说法。她远在南康,却能根据只言片语的信息,推测出朝将要发生的事。你还敢说她不懂”

    “怎么会”太子妃跪坐在地,“怎么会”

    “荒地里长起来的杂草,确实是温室里的花儿更茁壮。”太子站起来,起身将信重新装起来,“梧儿下一步怎么安排,你最好早做决断。不要总怪我偏疼临安,你不想想,如果桐儿遭遇不测,梧儿没会站在众人面前,这后继之人孤不得不做好这个准备”

    太子妃颓然的坐在地,太子走了良久,她都没能站起来。

    陈嬷嬷进来,将人扶起来:“娘娘,您现在该拿主意才是。听殿下的意思,小郡主是极为能干的想来总能回来”

    太子妃摇头,将人推开,直接去了案前,写了一封信,封好口之后递给陈嬷嬷,“天亮之后,给我父亲送去。交代他,务必要如此”

    陈嬷嬷刚才帮着磨墨,看了几眼,她接过信却没急着去:“小殿下的意思,是主战”

    而您,却坚持叫陈老大人主和。

    这不是意见相悖了吗

    太子妃从卧室走出去,去了佛堂,默默的跪下:“嬷嬷,你没想过,一旦开战,这人还怎么换回来”

    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主和。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先把人迎回来。咱们提前,悄悄的叫人护送梧儿去边境,兄妹俩在边境换回来。打从入了靖国的那一刻起,出现在人面前的,都只能是梧儿。两人年纪还不大,以修养身体为由少见人,趁这个会,跟着大儒们长些学问,有个两年,再出去,谁敢说以前的梧儿不是梧儿”

    可一旦开战,变数太多了。关键是,“我不能把两个孩子都放在险境之。一个从狼窝里还没有救回来,又把一个送到战场前沿”

    “可是这主和太孙换了郡主,小郡主又该如何”陈嬷嬷低声询问,“老奴觉得还是不妥当。”

    “先送表小姐去别院,到了别院之后,梧儿脱身去边境。换过身份,桐儿秘密随行,进了京城,去别院。她是陈家的表小姐。郡主也罢,表小姐也罢,姑娘家总少不了要嫁人的。养两年,学两年规矩,找个四角俱全的人家厚厚的给陪嫁必不会叫她受委屈。等到将来太子继位”她的声音低下来,“总少不了她一个公主的身份。梧儿好,桐儿才能好。若不然,凭着殿下偏袒临安的样子,这将来”

    陈嬷嬷心里叹气:既然小郡主是如此一个有主意的人,又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听人安排。说是表小姐是表小姐了

    况且,她主战,会不会是已经想到了娘娘说的这种可能呢

    可这话她一个做奴婢的却不敢说,只拿了信,默默的退了出去。

    要出门的时候,听到娘娘又交代了一声:“不要叫凤鸣苑知道。”

    而太子,却已经召集了人在书房议事。

    詹士府的官员今儿是请不来了,都在家团年呢。倒是东宫教授,算是皇给太子的师傅,都是住在府的。平时帮太子解答学问的难题,其实这二人,也当幕僚在用。

    柴同先道:“太子若先主战,便有不慈的嫌疑。而如今太孙殿下主动要主战,臣觉得这是个会”

    太子看向另一人:“谨之先生,您看呢”

    “主和,一不说称臣,二不说纳贡,不说分割城池,那能选择的只有金银、珠宝、美女。再不行,是盐和铁。只说金银珠宝美女吧。先不说北康答应不答应,说答应了吧。这得多少才够数呢不说金银国库拿不出来,是能拿出来,人家开口要几千美女,这给是不给。起财宝,北康更愿意要女人。多多益善的女人。繁衍生息,那是人口可真要如此,殿下啊只怕靖国下,无不怨声载道太孙人未回,便先失民心。此法不可取。”

    “那先生之意,主战又当如何”太子抚在额头,皱眉又问了一声。

    “这主战”他摇头,“不说圣意如何,只说这战,又该拿什么打呢国库空虚,年初工部预估得需银子一百五十万俩可年底呈给户部的条子,整整花费了百二十万俩。超出的一百十万,而圣的极乐宫却还没有建造完成。而年前,各部官员的俸禄都发不下去了。武安王吵的最热闹,请战请战可他很清楚,朝廷拿不出银子给他打仗的”

    太子把捂在胸口的位置,那里是一封信,一封千里迢迢才送到自己里的信。他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着的:“所以如今和不成,战不起,是吗”

    书房里一下子静下来了。

    和不成,战不起,这意味着根本没有本钱把太孙给接回来。

    太子的才茶几拂过去,茶盏应声而落,摔在地摔的四分五裂,“堂堂一国太子,却连自己的孩儿都不能相护,这当的是哪门子太子”

    呼啦啦,书房里跪了一片。

    柴同却道:“殿下是该主战。如小殿下所言,宁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殿下,这是气节。您该将它当朝俸给皇,好叫天下人知道,咱们的太孙,是个什么样的太孙。这样的太孙,该不该迎回来想来朝清流,是会下奔走,为太孙筹谋的。咱们知道战不起,皇也知道战不起。既然站不起,又得想要太孙回来。那便还是得和。臣倒是觉得,和,也未必行不通。如果有会,臣倒是想去北康看看,见见太孙。走一步算一步,见行事。或许有别的会也未可知。另有,臣有一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太子皱眉:“问便是了。有什么不能问的。”

    柴同小声道:“臣想问,殿下是想臣等救回您的儿子,还是救回太孙殿下”

    太子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桐儿不是太孙的事传出去了

    他锐利的看向柴同,却见他眼里的歉意一闪而过,恍然间,他明白了。这些人并不是知道北康的太孙并不是真的太孙。他只是想问,是单纯的想救儿子的性命,还是带回来的必须是太孙。

    这话听起来别扭,但其实一点问题也没有。

    如果自己要求带回来的必须是太孙,那么必须风风光光的,光明正大的带着靖国的太孙回来。

    如果只在乎那孩子的性命,那好办多了。只要确保他活着,并且带回来。如,可以用一场意外,叫太孙丧生。将桐儿偷摸的带回来。要是安排的好,太孙的死,说不得倒是能反咬一口,从北康咬下一口肥肉来。

    这个太孙没了,以后还会有另一个太孙。如此,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而这个提议之于他而言,却也心动了。桐儿到底只是假太孙,算是迎回来,她还是得让给梧儿。而梧儿,长在妇人之,养在深宅内院。这样的继承人

    该如何取舍

    太子摆摆:“你们下去早点歇着吧。孤得好好想想。”

    两人起身,默默的退出去。

    出了门南谨之说柴同:“重之兄,今儿你的提议,有些过了”

    柴同摇头:“可若是不如此,此事当何解太孙在北康,朝廷便处处被掣肘。可迎回太孙,朝廷又没有能力。既支付不起那笔赎金,又打不起那场仗。两难之下,唯有舍弃一途可走。牺牲一人,换天下安,有何不可况且,只是失了身份能保全性命,能富贵安康,这难道不在北康做质子更好”

    南谨之却道:“可太孙,隐有明君之风范弃之可惜了”

    东宫里,不管是临安郡王还是另外两个更小的公子,起这位千里之外便能洞悉朝政的太孙,所差远矣

    李长治进书房的时候,看见太子殿下正躺在摇椅,摇晃着,嘴里一直念叨着:“可惜可惜”

    可惜桐儿不是男子,可惜如此潜质却只能被埋没。

    李长治低声道:“殿下,正院有消息”

    太子冷笑:“孤知道孤的好太子妃是怎么想的她是断断不会主战的。只怕打发人给陈家送消息吧”

    “殿下英明。”李长治躬身,等着主子下面的话。

    太子坐起来:“你这样找人,将柴同的话,传给太子妃听”

    李长治愣了一下,便退了出去。

    既然主战主和都没有意义,那由着她去。爱给谁送消息给谁送消息。

    可一旦知道有人劝他放弃按在桐儿头的太孙的头衔,她又会怎么做呢

    “不行”太子妃放下里的念珠,“带回来的必须是太孙。若回来的不是太孙,梧儿怎么办”

    桐儿不光是要回来,关键是得以太孙的身份回来。要不然,这些年在北康受了那么多的苦,又是为了什么桐儿不是太孙,梧儿永远得是表小姐。

    貌似两个孩子都在,其实是两个都失去了

    “柴同此人,可恶”太子妃咬着牙,恨不能生啖其肉。在佛堂转了半晚,才道:“将陪嫁里的雪里红梅拿出来,明儿进宫朝贺本宫去拜见华贵妃她当年可是非常喜欢那对镯子的”

    陈嬷嬷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娘娘,不至于如此”

    “哭什么”陈氏呵呵的笑:“想来她也会顾念几分昔日的情分吧”

    大年初一头一天,四爷是一个人吃的饭。

    阴伯方在前面招待络绎不绝前来拜年的下属,阴成之早不知道跑到哪个道观去了。

    他也不急。本来伤好了是要去东宫的,结果先是太子病了闭门谢客,再接着是太子受到了申斥,禁足了。

    一直未能成行。

    因为一直没接到桐桐传出来的讯息,他更不敢轻举妄动。怕她那边是有什么不便。

    再等一个月,若是再没有消息,真得考虑一下,这个林玉桐到底是不是桐桐了。

    今儿得朝贺,有爵位都得进宫。

    他得去宫门口等着,要是桐桐出来了,一定会想办法给他送消息的。

    却没想到还没有出门呢,迎面见阴伯方怒气冲冲的回来了,见了自己面色缓和,塞了一摞子银票,“出去玩去。想花多少银子都行。乖”

    然后直奔书房去了。

    他把银票收了,延后了点时间才跟了过去。还没有走近书房,听到阴伯方的怒吼声:“宁肯站着死,不肯跪着生。谁要他死谁要他生了谁又叫他跪了小小年纪,倒是好沉的心他是有骨气,有气节的好太孙两句话说的那些狗屁清流们哭的痛哭流涕,什么君辱臣死,一个个的恨不能一头碰死在大殿死死吧一个个的都冲着老夫来了老夫把持朝政老夫任人唯亲老夫纵容属下贪腐无度却一个个不想想,这穷家难当,想要叫圣满意,还得叫下面不闹腾。这里面得有多难面的得顾着,下面的得哄着。间夹着的,都是受罪的他们受罪了真当老夫是享福呢拿不出钱赎人是老夫的错,发不了兵打不了仗还是老夫的错可老夫是能拦着不叫圣人修建宫殿,还是能挡着圣人为那个女人修珍宝楼”

    四爷的脑子里,把他抱怨的这些话全都摒弃掉了。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是:这个太孙说话的语气,怎么那么像桐桐

    桐桐太孙

    太孙:男。

    等量代换:

    桐桐:男。

    证明过程捋了好几遍没毛病

    可这个结果却不对错的大了去了

    他头的汗都下来了

    错了错了肯定是错了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

    可这到底是哪里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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