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悠悠岁月(26)三合一
正
悠悠岁月26
金秋八月,这两天太平镇特别热闹。
物资交流会在这几天,一年只一次,一次只五天。大小客商,省内的省外的,都涌来了。太平镇的街道两旁,能从东街摆到西街,从南街摆到北街。
英子的小饭馆也红火了起来。方圆几十里之内的,都来赶集了。有些得凌晨四点起来,走路过来赶集。
金大婶看着清平呢,金老头带着老两口子都在给英子帮忙。
老五也跟过来了,可还没待到十分钟了,马小婷站在门口喊了:“你在这里谁给你一分钱呢赶紧的忙着呢”
忙啥呢两人一人背着一个筐子,在街捡那东西呢。
有些人家趁着这人气旺,把家里种的菜啥的,都搬来顺卖了。那菜叶子菜梆子啥的,那买主仔细了,掰下来不要了。然后两口子去捡这个。捡这个回去洗干净了,腌了吃能撑一冬。
金大婶想说吧,想想又能说啥不管怎么着,总是勤俭持家的在过日子是吧。这还错了
她是看着老五的日子过的实在是熬人的很。地里活那媳妇干不了,今年前季种的芝麻,两亩半的地,一共收了不到一百一十斤的芝麻。你说这能值多少钱
还不如种的甜瓜,熟了摘,也不去别处卖,只放在这厂子门口,这个一个那个一个的,都买了一百多块钱呢。
前季没收入,后季都种成了玉米。秋收了勉强够吃。
老五得闲了给人家做个泥瓦匠,赚点回来补贴家用。但这工钱领回来想在外面多花一毛钱,那都是做梦。买个油盐酱醋,叫老五去,一分都不给。叫老五自己去想办法。老五有啥办法又不老,不管是哄啊,还是骗的,反正能弄来。他是没道道,赊账都不敢去,关键是他不知道啥时候能还。那能怎么办呢不是坑从爹妈要,是找他二姐。
隔差五的,一毛两毛的,英子也给。
马小婷可灵了,要是从这边拿了钱了,回头老五给这边帮忙,搬个东西干的重活,她从不拦着。
英子也是瞧着老五可怜,毕竟进门的时候老五还是个十四五的孩子。老五媳妇做的不到的地方,她也不计较。
看着老五走了,她还想拦着的。你说吃那样的烂叶子腌菜,咋行呢。
刚要说话,何小婉拦了:“你管他那么些呢老五可不是当初的老五了。”
“到底是最小的,跟他计较啥”英子说着,拉开抽屉取了五块钱塞给何小婉:“你跟老这两天都过来,给我搭把。这钱你们拿着。”
何小婉没客气的接了,心里却骂马小婷,真是个蠢蛋。老二两口子是啥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还能叫你们吃了亏过来搭把,五块钱能买一车的菜。两个二杆子有既能送人情又能落实在的事不干,偏偏去干卖力又不讨好的事。
林雨桐和四爷没去给帮忙,但果园子里的空地种着的菜紧着小饭馆用,没了去摘,近便的很。
两人抱着清宁,陪着抱着清平的金大婶,一起去逛物资交流会了。
什么叫人山人海什么叫摩肩接踵
这是了
四爷不敢叫老娘抱侄女了,把清宁递给桐桐,他自己抱了清平,“您顾好您自己行。”
别说看东西了,到街被人群推着走。
这平安镇的街道,原来满是坑坑洼洼的,如今为了物资交流会,专门请了推土,把路面重新整了整,虽然还是泥土的路面,但至少平整了。
卖东西的也集的很,卖布料的都在这一片,卖成衣的都在那一片,买农具的又聚一堆。
反正一年里,农家需要的东西,都能在这里置办齐整了。
金大婶看着细棉布买了一些,这是给何小婉肚里里的孩子的。
又看见一些颜色特别暗沉的缎子料子,来回的摩挲着想买又犹豫的样子。
林雨桐看了看那料子皱眉,看着光闪闪的,其实穿着硬的很,稍微裂开点缝隙,布料成了一条一条的了,“您要买这个做什么用”
金大婶嘴角动了动:“趁着还能动,我得把我跟你爸的寿衣给做出来。”
您看,多好的日子,出来挺高兴的您又说这个。
林雨桐气的:“您那脾气,肚子里有火当时发出来了,心里不存气,且有的活呢。再说了,您有儿子有孙子的,还怕什么呢”
拽着她走,真是会没事找事。
金大婶抬轻轻的拍了拍老四媳妇,“你们一个个的可都了不得,我当年跟你爸从部队回来的时候,你奶还能动,那时候家法可严着呢。家务活干不好,那也是又骂又拍打的。如今可是倒好了,整个都换过来了。老家的跟我是没大没小,勾肩搭背的惹人笑话。你看着老成,可有这么搓着婆婆走的吗要是再倒退十年,你这样的,那婆婆真会拿着擀面杖敲你。”
林雨桐呵呵笑:“倒退是倒退不了了,不过这以后吗再过十年,等到我当婆婆的时候妈说真的您孙媳妇一准给您报仇了。我们也该受报应了。”还想摆一摆婆婆的款,哪凉快哪呆着去。
金大婶笑:“这样才好,叫你们一个个的都当不了好媳妇。也叫你们的儿媳妇好好的怼怼你们,知道这当婆婆的是啥心情了。”转脸看俩孙女更高兴,“到时候我这两宝贝疙瘩也不用受婆婆的气了”
四爷都服气两人,你说人挤人,说话都跟吵架似的嚷嚷,回家不能好好的唠吗搁在大街人堆里,也是真行。
桐桐如今是越来越接地气了。
没买啥东西,净顺着人群压马路了。路边又卖豌豆黄之类的东西,金大婶要给孩子买,林雨桐给拦着,“都是土,咋吃啊回去我给她们做。”
这边说婆媳俩说着买啥不买啥,突然人群往一个方向挤。
不想被踩踏,得顺着人群走。结果到了地方,才知道是西街的老戏台。
戏台不是演戏,是跑去的疯女人。那女人又是跳又是扭的,还拿了写对联的那种红纸,沾着唾沫弄湿了,再给自己装扮呢。抹一抹红嘴唇,抹一抹红脸蛋,做出各种娇羞的样子来,逗的众人都笑。
边有个大婶爱逗孩子,见清平清宁不吵不闹的也跟着瞧,都她俩:“哎呦这俩娃咋跟台那人那么像呢怕是抱养来的吧。”
清宁愕然的看向她爸,四爷忍不住笑。
然后见清平眼泪汪汪的,看着台那女人憋着嘴。
人家逗孩子嘛,逗完了算了,都没往心里去。
结果回家以后,姐妹俩闹开了。
清平抱着她的小被子不撒,指着外面:“送去给送去”
给谁送啊
孩子的眼泪都下来了,抹了抹脸蛋,“这里红没地方睡”
得了孩子真当那疯子是她真妈妈,要把被子给她妈妈送去,怕她晚没地方睡。
清宁呢
是一个劲的问她爸:“我又俩妈”
四爷说:“一个”
“不是”清宁很执着,“都说那个也是”
只一个人说了,哪里都说了
四爷跟跟讲道理:“一个人只有一个妈。”
“不是”清宁指了指后面果园的方向,“我妈俩妈。”
是说迁坟过来的亲妈和婆婆。听过桐桐对着坟堆叫妈妈,也挺过她对着金大婶叫妈妈。所以她认为,一个人可以有两个妈妈。
这个问题好像有点解释不清。
四爷求助林雨桐:赶紧把这熊孩子抱走,越解释越糊涂。
林雨桐对这类跟她解释不清楚的问题从来不解释,她一向奉行武力镇压:“有两妈你个小白眼狼要不,我把你给你那个妈送去”
清宁瞬间惊悚的睁大眼睛,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靠在她爸身死活不撒。
四爷又嫌弃桐桐恐吓孩子:“你好好跟她说。”他又特别耐心的跟她说,只有等长大了才会有俩妈妈。
以为这事这么糊弄过去了吧。结果吃饭的时候,清宁看着她妈的脸,自己舀一勺自己吃了,然后再舀一勺倒在桌子。两口子以为孩子是不小心撒了一口呢结果不是,人家是那么执着的,吃一口舀出来一口,堆在一块。还小心的观察大人的脸色,尤其是她妈的,要是桐桐脸有半点不高兴,赶紧收。
四爷放下筷子:“闺女,你这是干嘛呢”
清宁学着她爸,一本正经的放下勺子,正襟危坐,“给那个不是妈的人送去”
怕那个疑似妈妈的人饿肚子。
好吧孩子至少是个心底纯善的人。
孩子逗不得,也不能骗她的。
四爷认真了,说桌的饭脏了,不能给人吃了。那个人虽然不是咱们清宁的妈妈,但也许是别人的妈妈。咱们不能拿脏东西给这个妈妈吃。
于是林雨桐专门盛了两碗饭,又拿了一大包的馒头。拾掇了两身旧衣服,都包起来。两口子抱着孩子,又去了西街的戏台。
街的人群早散了,这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烤过的发黑的烧饼在啃。
清宁又眼泪汪汪的,觉得很可怜。
林雨桐把东西拿出来,递给清宁,她肯定拿不住,只叫她虚拿着,林雨桐和四爷在后面兜着,叫孩子亲把这东西给这女人递到里。
这女人憨憨的笑,把东西接过去然后把她的烧饼递给清宁。
清宁也接过来,指了指一边的饭,跟那女人说:“吃吃快吃凉了不好吃”
回来之后,孩子像是放下了一个心事似的,又活蹦乱跳起来。
林雨桐和四爷不拘孩子,想出去跑出去跑,想出去玩出去玩。巷子里的孩子,大的带小的,回来变成泥猴了。
等到天慢慢冷了,孩子出去的少了。
白天的时候,金大婶把清平带过来,叫姐俩在这边玩。这边有火墙,是很暖和。孩子在屋里穿着夹袄行。活动的自由度大了很多。
最主要的,还是不想跟老五家的媳妇大眼瞪小眼。
旧屋子老四当年可都给砌了壁炉,烧起来暖和的很。老五住的是新屋子,那边没有,只烧炕的话,屋里还是冷的不行。原本老二和老四住的旧屋子也是能住人的,可老五两口子嫌弃那是土坯房子难看,愣是给拆了。叫他们住东屋那边空出来的屋子,又嫌弃是老太太老爷子住过的,不肯去。白天没事了,过来蹭温度。
儿子过来没问题啊,结婚以前老五一直跟老两口住的。但是儿媳妇过来了,把金老头这公公挤兑的没地方呆了。干脆也不呆了,去小饭馆给英子帮忙去了。怎么也是会做席面的人,在那边帮着做了,混吃混喝还混工资,挺好的。
留下金大婶带着清平跟老五两口子面对面。
老五有时候有活的时候还不在家,要么去粮站扛包,要么去棉站翻腾棉花包,再不是养猪场养鸡场要出粪了,请些苦力短期的干一干,反正一冬天哪里有活哪里去。
弟兄几个,老大是把懒认了个真。日子过的苦哈哈的,还猫在家里不动弹。她催了几遍了,说如今饲料对外卖了,养猪的多了,你是骑着自行车走街串巷走村串户的,给猪阉割,给牲畜看病,一天再不济,一块八毛的肯定是能赚来的。死活是不听,“这么冷路都冻的硬邦邦的摔一跤怎么办”
这摔着了你带着老婆孩子一趟一趟的去老丈人家,也不见你怕摔了
老二是不用操心的。英子这边已经赚的不少了,他那边又忙着育苗不知道又想种啥,好像还是想敢早茬卖好价钱。
老弄了个拖拉,如今是不愁活干了。饲料厂拉饲料,天天有活,不是拉原料是往出运饲料。短途用的都是拖拉。他整天在路跑着呢。开车疯来疯去的,也是他爱干的活计。他媳妇娘家那边,虽然还贴补着呢,但何家的二女儿也嫁出去了,两个女儿补贴着,压力减了一半。有了孩子了,老媳妇也知道往家里搂了。瞧着出去晃悠的时间倒是少了。
老四两口子本该是最滋润最悠闲的,结果呢两人不知道跟谁较劲,小时候没学,现在孩子都快要学了,他俩倒是较劲着要学了。这个考试那个考试,今儿报名明儿考试的,她也闹不懂这是啥考试,怎么一年到头没个消停的时候。
几个儿子算下来,只有老五真的是干的傻出力气还挣不来的钱的活。
能怪谁
他二哥说跟着我种瓜吧,你种粮食强。他不,听他媳妇的。
他哥说跟着我装卸车,按着吨位给你算钱。他不,他媳妇说了,庄稼不能丢。反正你不种,我又不会种。
他四哥说你把那养猪场养鸡场的粪都承包下来,给人家点钱,完了你只往出卖粪肥。这些都是你四嫂管着的,松松的事,你把钱赚了。他不,他媳妇说了,你那四哥四嫂可精明了,把你卖了你还帮着人家数钱呢。
当爹妈能咋说呢都说鬼迷心窍,这还真是。不是好看一点吗为这个的真是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家里剩下她跟老五媳妇,老五媳妇又耷拉着脸坐在炕也不说话。已经会看脸色的清平很拘谨,她自然把孩子包裹严实,然后带出来了。把空间给那死人脸留着去了。
白天林雨桐和四爷都不在家的。俩人带俩孩子都挺自由的。还都能相互换一把歇着睡一睡。晚怕孩子冷,带出去路孩子受罪。干脆把清平留在老四这边。
“不打搅你们看书”金大婶要走的时候还问了一声。
你都把孩子哄的睡着了,还打搅啥啊
大晚的,老两口说什么也不肯住在这边两个儿子家,溜达着回去了。回去之后壁炉里剩下没有燃尽的灰烬了,柴没添,炕也没烧。
金老头叹,跟这样的儿子跟儿媳妇过,过的这叫啥日子。
过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却说四爷和林雨桐,自从十月份考完试,两人没打算报考十二月份的这次。毕竟挑课程都是挑选好学的,越往后考起来越是艰难。所以相对的,需要更长的学习时间。
过了太多繁忙的日子,如今的节奏放缓一些也没关系,反正一辈子还有很长。
没事了两人靠在一起听听音乐,低声说一些过去的事。
今儿风大,带着呼哨。雪粒子打在玻璃,很是有些响动。
见孩子不安的皱皱眉头,四爷伸拍了拍。紧跟着将舒缓的音乐也关了,再听外面,不只是风声雪声了,好像还有人的呼喊声。
“怎么了”林雨桐一下子坐直了,外面这动静好像有点不对。
四爷把军大衣裹在身出去,“你别出去”
门一开,雪呼啦啦的被风卷了进来。林雨桐跟紧拿被子把俩孩子又虚着遮挡了一下。
四爷出去见老小太的屋子灯亮着,喊了一声:“奶,睡吧,我在外面呢。”
然后紧跟着,灯灭了。
四爷开了门,见老二已经站在他家门口的台阶了,里开着电,朝丁爱民家照呢。
不大工夫,几家的男人都出来了。刘成、刘保、还有不怎么常回来的邱成。
五个男人凑一堆,邱成挨个给递了烟,又给都点,才扬起下巴朝那边示意了一下,“怎么了那是啥动静的”
踢里哐啷的一阵响,夹杂着不少人的喊叫声。
金老二又把电筒打开,光照了过去,见雪地里,乱八糟的脚印一大片。他家院子是没有院墙的,连院子里都是乱糟糟的脚印。
这屋里到底是进去了多少人啊
不等几人说出个什么,丁家有动静了,两个人押着一个人的队形,从里面给出来了。一溜一串的往出走。四爷数了一下,被押着的一共十二个人。
走在最后的那个明显是领导的,四爷认识。派出所的副所长,常往公社走动的。
四爷主动过去打招呼:“还当是怎么了原来是你们在工作。”
这位跟四爷握,“没想到惊动大家了。没事,是赌博,聚众赌博。数额有点大。”
四爷点头,“那你们忙,晚怪冷的,早晚早了事。”
两人握握,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都要分开了结果听到有人喊:“姐夫姐夫是我啊我没赌,是看看”
四爷朝那人看去,哦是他啊
一瘸一拐的怎么那么熟悉呢原来是林玉。
这副所长为难了,“你看”要是开口,这面子他得给。刚想说大水冲了龙王庙了,结果挺这位在公社很红的红人低声说了一句:“别叫他受罪,给点照顾这个行,但别急着放人,回头我谢你去。”
这好办啊
不是好茶好饭的伺候着,别叫挨饿受冻吗
这个行
别急着放,是叫自己可着劲的先要罚金再说。到时候这位再出面的时候适当的降一下,自己这边没违反规定,他那边的人情也给了。
“包我身了。”跟这人打交道是这么叫人放心,从不叫人觉得为难。
四爷还跟过去,跟林玉说了:“不要紧,好好先呆着,我跟她们说了,不叫你受罪”
这不受罪是真不受罪,那些在雪地里一扔半晚,他这边回去拷在炉子边。炉子烤黄的馒头片,人家还顺塞给自己交自己吃。边洋瓷缸子里是开水,放在炉子边,什么时候喝都不冷。一只收烤着,不妨碍吃喝。隔一会还有人来问一声,要不要厕所。如今屁股下面的椅子是躺椅,往下一靠,是床,在这里美美的睡一觉都行啊。
但是这地界吧,是待遇再好,这不是还戴着铐子吗
心里不安稳的很。
赌博逮住了,赌资没收不说,还要罚款的。看着一个一个被叫进去的人,他心里也忐忑呢。这该咋办呢肯定得通知家里吧。
要是叫爸爸知道了,那铁定完蛋。
所以啊,这事只能叫人通知自家老娘了。
通知人这事,有派出所民警呢。人家这不是年终也得弄点福利吗要不然谁半夜不睡觉抓赌啊
叫家属赎人,是创收的重要环节,肯定得通知到了。
然后天一亮,邓春花赶来了。
一个人冒雪天不亮起身赶来了。到了一下一下的锤在儿子的脊背:“你个不争气的东西你想气死我啊”
林玉哎呦哎呦的夸张的喊疼:“我知道错了真知道错了”
邓春花停下,下看看,再看看外面那些冻着的,心也安稳了,“你给哪个塞钱了”
要不然人家不能这么优待你。
林玉对他妈龇牙咧嘴:“说啥呢那是我二姐夫的面子。”
二姐夫
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谁。撇撇嘴,叫的倒是亲热。
“那咋不把你弄出去呢”邓春花瞪了一眼,“还不是得靠你妈。”
林玉好话不要钱的往出堆:“是是是对对对我妈最了不起。赶紧的把我弄出去吧。交了钱放人的。”
“要多少钱啊”邓春花低声问道。
“八百多点吧。”林玉不确定的道:“零头看在我姐夫的面子人家大概能给免了。”
多少
“八百多”邓春花都能疯了,“你妈我哪有那么多钱”
“怎么没有”林玉笑了一下,“你能骗的过我爸却骗不过我。每月我二舅给咱家送十多块钱的钱,那钱是哪里来的”
闭嘴
邓春花一把捂住儿子的嘴,“别胡说。”这事千万不能传出去。
林玉噘嘴:“您还知道危险啊”
老妈也是个能人。当年不知道怎么弄的粮食,偷偷的拿去给二舅,叫二舅把粮食往出借。借出去一斤玉米,收一斤小麦回来。借出去一斤小麦,收一斤磨好的面粉回来。那几年光是拿粮食倒腾粮食,不知道攒下了多少钱。这两年那些年好过多了,又开始放高利贷了。每月固定的都有十好几块钱的入账。到了年底更多。
当自己不知道呢。
邓春花急的什么似的:“要不再找你那姐夫去。那边拿钱至少得到年底吧。”
林玉看邓春花:“你去找我拿姐夫,您觉得人家会搭理你”
肯定是不会的
邓春花叹了一声:“真是个孽障。给我等着。”
出去冒雪又是十几里,找他二哥:“钱得给我赶紧收回来,等着急用呢”
邓二哥瞪眼:“这收账都是年底的事,如今还没到腊月呢。这不合规矩啊。”
“怎么不合规矩了”邓春花急的深似的:“如今什么年月了,还守着什么老规矩呢。赶紧的,我家那孽障又闯祸了,真不能等。”
“找妹夫要去啊。”邓二哥不以为意,“儿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家那孽障知道咱两干的买卖,他爸一打他,他要是给说出来”邓春花看着她二哥,“我家那位可是对我早不待见了,他前头老婆生养的几个,可是一个一个出息了。二哥,叫他知道了,你妹子大概真的离婚回来跟你过日子了”
邓二哥砸吧嘴:“那你总得容我一天工夫吧。”
邓春花想想自家儿子那还算不错的待遇,点头应下了,“一天,不敢耽搁了。”
结果这一天,给出事了。
邓二哥急着收账去了,你说要是日子能过的下去,谁会借高利贷他要的急,如今又不兴卖儿卖女的。但是有卖血的。避着没法子,一家子卖血了。人家医院说不能抽太多,这边又是哭又是求,弄的医院都没法正常班了。这惊动了公安局了。
一到公安局,小老百姓怕了,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给说了。
完蛋了
高利盘剥了这么些年了,又刚赶严打这一拨,这样的不明正典刑都不行。
人证都在呢,板钉钉的铁案啊。
案子根本没过爷,县公安局当天派人,将邓二哥给直接逮捕了。
到了公安局这位喊冤啊,“这真不是我干的,是我妹妹叫我干的”
把邓春花给供出来了。
晚等她二哥没等到的邓春花等来的公安局的一个女警两个男警。
吓的腿软了,但脑子却清晰的很。
没吵没嚷一脸的无辜,跟她二哥对质的时候还委屈的掉了眼泪:“我承认我不是个好后妈,我克扣了孩子的口粮拿去补贴了娘家,我都交给我二哥了我以为是家里人吃用了,一点都不知道这放高利贷的事”
林玉玲吓的叫了林家成,林家成站在审讯室的外面,听了这些前因后果,眼前都直发黑。要是补贴娘家了,这还算是有点人心,可这叫英子吃不饭,却拿这粮食去放贷,真是好样的
“爸”林玉玲抱着她爸的胳膊直哭,“我妈不能进去,想想您的工作,想想打算接班的玉龙,爸再想想我,要是我妈进去了,我们怎么办”
小儿子的工作得丢了。大女儿的婚事得蹉跎了。还有那不长进的大儿子更是没人管束了。
闭了闭眼睛,敲门进去了。
邓春花扑过去抱着林家成:“我错了当家的,我不该那么对英子。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补偿她。真的我不知道我二哥拿了咱家的粮食是干什么去的”
邓二哥都看傻了,“你胡说八道”说着想起什么似的,“公安同志我有话要说,邓春花的大儿子林玉正在太平镇派出所被羁押呢。他知道他妈妈的事。邓春花昨儿亲口说的,说要是不赎他,他把我们兄妹俩干的事举报给公安同志”
这都什么玩意
林家成几乎是站不住了。
等把林玉押过来都已经是晚了,一来县城知道事情不对了。肯定是二舅那边出事了,要不然自己一个赌博的事犯得弄那么大吗
人家问了,他答:“我妈给我舅舅家送粮食我知道我舅舅来家里哭诉,说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一家子要饿死了,那我妈总不能看着一家子饿死吧。那是我大姐的口粮,我也知道。但是我大姐有她姥姥不至于真饿死,我舅家没有救济真饿死了。是我大姐告我妈虐待吗这事真有,我妈那时候年轻,我又是瘸子,孩子多还都小不好照看,再加脾气不好,难免对我大姐的态度有点问题这都是我这条腿造成的恶果,要怎么惩罚,我替我妈受了”
可人家问的压根不是这个。
“我舅舅给我妈钱偶尔会有这不是当年我妈借粮食的恩情的回报吗怎么了”
问来问去,都说不到邓春花是同谋。
邓二舅被关押了,邓春花被无罪释放了。
林家成一直没说话,从林大娘把他这几年一直存在她那边的钱拿出来,又专门了金家的门,找了二女婿,才把那不懂事的大儿子给赎出来。
因为严打的关系,所有的案件都从严从快处理。
因着邓二舅差点逼死人命,在年底的时候,判决结果下来了,死刑
邓二舅家里的老婆孩子差点没疯了,二舅妈叫了她娘家的兄弟,去林家一通打砸算了,还把邓春花狠狠的打了一顿,听说是伤了腰椎,在医院住着呢。
这还不算完,也不知道谁给出的主意,叫二舅妈带着人去林家成的单位去闹。这位即将要死男人的二舅妈是什么难听说什么,说林家成老婆生孩子才死了,急着娶黄花大闺女。前头生的儿子女儿全都不要了,送人的送人,不送人的也由着后妈虐待差点没弄死了。闹的人家都没法正常班,而且影响太坏了。
怎么办呢
最后给四十多岁的林家成办了一个提前退休。有退休工资的,但早早的没啥工作可干了。本来到了他这个年纪,往下面的邮政所走一走,所长的职位还是轻而易举的。如今,全都成了泡影了。
工作了这么多年,在县城连一套房子都没弄下来,这么灰溜溜的又得回乡下去了。小儿子还在最基层没安顿好呢,女儿还想弄个工人的身份,如今也不行了。还想着是不是在县城弄个门面叫老大做个小生意,瘸腿也能养活自己的。
可惜了,很多想法这么夭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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