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8
“是,肯尼斯大人。”
第十九章 (圣杯和黑泥)
你至少说对了一件事,那就是,我们都很蠢。
这样深爱过一个人、心甘情愿背负沉重的回忆的我们,都愚蠢极了。
身着绿色紧身衣的枪兵在夜幕下飞奔。耳边风声呼啸,无数记忆随之苏醒,之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也渐渐清晰。
“我祈求与你再次相遇,不论是在战火纷飞的沙场,还是在杳无人烟的荒漠。”
这是刻在英灵座那恢弘壮丽的大门上的铭文,在那里居住了多年的他们都没有认真想过这句不合时宜的话出现的原因。不少生前磊落潇洒毫无牵挂的英雄甚至嘲笑这句话儿女情长,就算是拥有悲伤过去的人,也只是在笑声中静静闭上眼,毕竟一切尘埃落定,遗憾也好圆满也罢,时光流逝,最后能剩下的,也只有飘渺的回忆了。
现在想想,从来不信神不信命的乌鲁克王,到底是用怎样的心情,才会在这个没有他的乐园,刻下这样近乎乞求的话语?
他所追求的东西,他的目光所停留的方向,几千年来从未改变。他践踏着无数人的灵魂信仰和生命,挥霍着自己漫长的孤寂和绝望,只不过是为了,用尽一切去交换一个飘渺的奇迹,从绵延几千年的绝望与孤寂中,寻找唯一的希望之光。
——如此愚蠢,如此疯狂。
迪卢木多停在冬木市市民体育馆外,看着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熟人的脸,他们的神色如此相似,那是明知道前路凶吉未卜,却依旧义无反顾的坦然。
明知道这是个死地却依旧毫不犹豫地踏足的我们,大概都疯了。善良正直的乌鲁克王子这样想道,明知道无数人的信仰和人生都被这个人玩弄、却依旧想帮他的我们,肯定都疯了。
你至少说对了一件事,哥哥。那就是,我们都很蠢。
这样深爱过一个人、心甘情愿背负沉重的回忆的我们,都愚蠢极了。
“好久不见,迪卢木多王子。”他身边的白发青年扯起一个微笑,异色眼眸里的温柔与记忆中分毫不差,“很高兴你一切都好。”
迪卢木多微笑一下表示回应,看向雁夜身后英俊的紫发青年——那位显然是英灵,可他实在不记得这次圣杯战争见过这样一个英灵——等等,他看雁夜的眼神实在很熟悉……
青年像是解答他的疑惑一样开口:“看来你不记得我了,迪卢木多王子。我是兰斯洛特,雁夜的Berserker。”
上面几句话信息量有点大,迪卢木多怔怔地转回视线看雁夜,雁夜脸上心照不宣的笑容让他肯定了自己的推测,他看着那双熟悉的紫色眼眸了然地微笑,眉间眼角全是欣慰:“我很高兴你成为如此优秀的骑士,基什的阿伽王子。”
被这样赞扬的兰斯洛特皱了皱眉,雁夜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将话题引回正轨:“王大概是要在这里的灵脉举行最后的仪式,迪卢木多,而且我猜他是想用自己填补圣杯魔力不足的部分——你想过怎么阻止他吗?”
“不。我想到的是其他事。”迪卢木多看着灯火通明的体育馆,被称作光辉之貌的脸上满是阴霾,“离开冥府之前,我见过冥府之主古加尔安纳。他对我说其实神也并不是‘永生’的,神的存在只是人们信仰的具现,失去了信仰和敬畏之后,神也会消亡。”
“所以我想,脱离生死轮回的‘半神’乌鲁克王,是不是也一样,一旦某些信仰或者执念不再存在,他是否,也会消失。”
“所以,一旦复活恩奇都,完成愿望的乌鲁克王,就会消失?” 一直一言不发的兰斯洛特这样推断。
“不,”迪卢木多握紧冷汗涔涔的双手,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信息:“我问过他回到人世的愿望,他说不是复活恩奇都。而且我记得他说过,他想‘兑现一个承诺’。”
后面的话被体育馆里突然炸开的巨响打断。
体育馆的临时祭台上,战斗正在继续——或者说,单方面的碾压,正在继续。
背负着所有荣耀、所有孤寂与责任的骑士王步履艰难地前进,对面七步之遥的地方,她梦寐以求的圣杯在半空中闪烁着温柔又治愈的光,可挡在那道光芒之前的,是英雄王冰冷的嗜血的红色眼眸。
“让开。”骑士王举起剑,尽管之前和兰斯洛特的激战既消耗了她的力量又打击了她的精神,但她指向英雄王的剑刃,依旧平稳无比,“……圣杯……是属于我的。”
回答她的,是毫不留情倾泻下来的宝具之雨。吉尔伽美什抱臂站在三步之外,看遍体鳞伤却依旧不停下脚步的骑士王,看她沾满鲜血却依旧写满决然的脸,看她那双和谁无比相似的、碧绿色的眼眸。
吉尔伽美什有一瞬间的失神,本该刺穿骑士王心脏的利剑刺到了石中剑的剑刃上,被锋利无比的宝具砍作两截。
吉尔伽美什闪开刺向自己咽喉的一剑,眼中那一点温暖迅速冷却得比剑光更冷,十几支剑凌空落下,好不容易接近圣杯一点的骑士王再次被挡回原地。
“别白费力气了,小丫头。”英雄王居高临下地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慢, “你赢不了本王。”
吉尔伽美什微笑了一下,血红色的眼眸中泛起一丝、简直可以称为眷恋的神色——一瞬间骑士王对自己的视力都产生了怀疑。
“放弃你的信仰,放弃你的神,永远留在我身边,这世上的一切,我都会为你取得……”
“龌龊的疯子!”
满脸是血的骑士王愤怒地大吼,谴责他的疯狂和暴戾。乌鲁克的英雄王漫不经心地笑,笑容背面铺天盖地的全是寥落。
我早就疯了,因为,再无人阻止我。他无比痴迷地看着那双碧绿色的眼眸这样想道,然后毫不犹豫地,加大王之财宝的输出,金色的剑雨砸向娇小的少女,他的目光温柔而痴迷,他的笑容却嗜血而冷漠。
几千年的孤独早已将我的心脏异化成铁石,我能看到的只剩下你的双眼,我能追求的,只剩下唯一的那个承诺。
听到异动的兰斯洛特、雁夜和迪卢木多飞快跑进来;而另一边,原乌鲁克大祭司和他的小猫激战的战场也渐渐向这里转移,吉尔伽美什站在光芒渐盛的圣杯旁边,脸上的笑容扩大得近乎疯狂。
用没有子弹的机关枪枪托狠狠敲在言峰神父肋骨上之后,卫宫切嗣抬头就对上了吉尔伽美什那疯狂的笑容。之前一直难以理解的情报迅速在脑海中整合,得出结论的瞬间,切嗣感到全身的血液都迅速降至零度。
这个人就是战争的始作俑者,这个所谓的圣杯能实现的,只有他一个人的愿望——而这个愿望,需要他们所有人的生命作为代价。
他伸出右手,手背上三枚令咒鲜红如血,正如此刻,拼尽全力举起誓约胜利之剑的骑士王眼中的血光。
“以令咒之名命令——Saber,毁掉圣……”
最后一个音节出口之前,刚才被他打断了好几根肋骨的面瘫神父忽然扑了上来,言峰绮礼用完全不像重伤之人的力道死死卡住他的四肢,不留一丝反抗的余地。正在和骑士王战斗的吉尔伽美什回头看过来,血红色的眼中划过一丝危险的光。
卫宫切嗣感到从未有过的、几乎可以称为恐惧感的感情迅速淹没了心脏。
黑色的物质突然从圣杯中涌出——说涌出不太贴切,粘稠的黑泥不断喷出,如山洪般迅速吞没了体育馆。承受不了巨大压力的墙壁四分五裂,黑泥如决堤的洪水般迅速吞没着四周的一切,很快,整个冬木市都被这来历不明的黑色物质淹没。
——弑神·第十九章完——
作者有话要说:貌似各章的长度越来越不好控制了OTZ
还有两章(或三章)结束
小恩下一章就出来,开虐了hihihi
第二十章 (谎言铺就的历史)
历史从来不是可以用“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作结的童话,天下太平也好有情人终成眷属也罢,那些都不过是小说家的执念与妄想。史书上的每个字背后都是征戮杀伐血雨腥风,没有谁能逃离,没有谁能幸福。
黑泥涌出来的瞬间,除了圣杯前方的吉尔伽美什之外,离圣杯最近的骑士王阿尔托莉雅最先被黑泥吞噬。强大的魔力冲击着全身,将她的意识也冲得七零八落。恍惚间她看到英灵座那辉煌灿烂的大门,带领她来到这里的死神低头看她,兜帽后的目光让一向感情迟钝的阿尔托莉雅都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怎么了,死神?”
金发的死神转开目光,声音平静:“你的眼睛很像一个人,一个我一直在想念,却没有资格去见的人。”
太过情真意切的话在她心里引起一阵奇妙的共鸣,从不曾与他人谈心的她,在这个连脸都没见过的陌生人面前,竟无比轻易地吐露了心中的遗憾和悲伤:“我也有很想见却不敢见的人。我亏欠一个少女一生的幸福,亏欠一个骑士他应得的英名。”
说到这里英勇的骑士王脸上露出了些许悲伤,这让她看起来更加符合她本身的性别和年龄,但也,更让人心痛。
死神微微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少女的头,算不上温柔的动作却让她感到一阵久违的亲切感:有个哥哥,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你不想见他们的话,我可以帮你忘记这一切。”死神这样建议道,“你可以以普通人的身份回到人世,开始新的生活。”
可少女却坚决地回绝了他的提议。
“就算他们怨恨我,我也还是不想忘记他们。”阿尔托莉雅抬头看着英灵座大门上的铭文,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已经发生的事,并不会随着我的遗忘而消失,所以我还是希望再见到他们。哪怕被怨恨、哪怕被责备,我也想让他们知道,我给他们的承诺、我所坚持的信仰,始终不曾改变。”
金发的死神看了她很久,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问道:“如果有机会回到人间,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想给所有人一个和平统一的国家。”少女看着不知名的远方,话语里依旧是那个闻名遐迩的骑士王所应有的霸气和坚定。
金发的死神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突然伸出手来,轻轻捧住了少女的脸。
“连这样死不回头的性格都很像他。”死神在她耳边低喃,声音温柔而悲伤,这份悲伤准确地刺进她心里,从未有过的亲切感让她轻轻握住了那双冰冷的手,不由自主地开口问道:“你又是为了什么,才在人间徘徊呢?”
“‘因为我是死神’——如果其他人问我,我肯定这样回答。”金发的死神笑得有些无赖,“但为了你这双眼睛,我就偶尔,说句真话吧。”
“我想完成一个承诺。”金发的死神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道,“我想乞求一个人的原谅——虽然我知道,伤害了他无数次的我,连乞求原谅的资格都没有。”
“好了,闲聊的时间结束了。不列颠的骑士王。”死神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高傲冷漠,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恢弘壮丽的宫殿出现在一片金光里,“来吧,来到这英灵永眠之地,忘记所有的悲伤与辉煌,在时间之外,享受永恒的安宁……”
现实中的骑士王从昏迷中挣扎出来,临时祭台已被一片陌生的景象取代。她有些紧张地环顾四周,不远处兰斯洛特紧紧抱着雁夜,确认雁夜毫发无损之后,紫发的骑士脸上的神色勉强缓和了几分。雁夜无奈地看着恋人毫不掩饰的赌气神色,轻轻拍了拍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迪卢木多惊叫了一声就冲到了前面:阿其波卢德家的魔术师狼狈地倒在一边,丢了一支拐杖的他,连起身都无法做到。
“肯尼斯大人!”身强力壮的骑士毫不费力地抱起活动不便的魔术师,用和兰斯洛特如出一辙的动作迅速检查起肯尼斯的身体,但原基什大祭司显然没有卡利亚那样的好脾气,于是迪卢木多得到的回应,除了“我没事”之外,还有一个爆栗外加一句“蠢货还不放下我”。
——不过比起正在进行肢体接触的另外两位,乌鲁克王子和基什大祭司的互动就显得温情得多、最坏也只能算打情骂俏了。
卫宫切嗣此刻正用匕首顶着言峰绮礼的咽喉,深灰色的眼眸中全是比匕首的寒光更凛冽的怒意。而命悬一线的言峰神父依旧保持着面具般的面瘫表情,他平静地开口,声音甚至带出几分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比起杀死我,你还是先考虑一下自己怎么活着离开这里吧,卫宫切嗣。”
记忆觉醒的几位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的神色是如出一辙的凝重。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富饶的城市。壮观的城门是晴空一般明净的蔚蓝色,高大的城墙装饰着精美的花纹,他们身处的街道商铺林立,气势恢宏的王宫耸立在街道尽头,几乎占了多半个王宫面积的花园仿佛悬浮于半空,那是所有神话都不吝笔墨赞美的、人类文明发端之处的乐园:伊甸园。
“居然是巴比伦啊,”伊斯坎达尔的大嗓门蓦然响起,所有人惊讶地循声望去,魁梧的鲜红色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战无不胜的王者脸上,依旧是毫不动摇的自信:“或者,应该叫做乌鲁克?”
黑发的少年怔怔看着眼前笑容依旧的王者,注意到少年震惊的目光后,伊斯坎达尔笑着走过来,轻车熟路地揉了揉韦伯的头发。在那熟悉的温度落到头顶上的瞬间曾发誓不再落泪的他,再也止不住泪水的汹涌。
“你这个笨蛋!”少年毫不客气地把眼泪涂在征服王的红披风上,断断续续地训斥,“谁允许你擅自消失又擅自回来的?耍我玩很有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