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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坎达尔沉默着站起身。战无不胜的征服者脸上出现的，是史无前例的凝重表情。韦伯屏住呼吸担忧地看着他，想开口却找不到哪怕一句合适的言辞。
“有件重要的事，余还一直没问你。”伊斯坎达尔打破沉默回过头，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暖的笑意，“韦伯?维尔维特，你愿意成为余的臣下吗？”
听到这句话的韦伯突然再忍不住眼底的酸涩。
他为了“被他人认可”这样的理由、轻率地参加到魔术师们赌上生命的战斗中来，但随着战斗的进行，深藏心底的愿望渐渐变成了“希望获得征服王的认可”。这个愿望是如此遥不可及，以至于在得到它的时候，少年竟然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在剑拔弩张的战场上，泪水如决堤般落下。
“您是我唯一的王。”少年哽咽着，却无比清晰地回答道，“我发誓为您而用，为您而终，请您务必指引我前行，让我看到相同的梦境。”
“你真的很像那小家伙……”伊斯坎达尔惊讶了片刻之后，这样感叹，唇边的笑容有些苦涩，有些怀念，“所以余只有一个要求，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的征服王抽出佩剑，用最直接最简单的方式，冲向对面的英雄王。巴比伦之门在他头顶打开，锋利的宝具如暴雨倾泻而下，可这一切都无法阻止这个征服欧亚的王者的脚步，三米，两米，一米，他一步步接近抱臂而立的英雄王，马其顿的利剑就要刺穿他覆着金甲的身体……
马其顿的利剑最终停在了吉尔伽美什面前。如离弦之箭一般冲锋的伊斯坎达尔被生生阻在了英雄王面前不到一步的地方，仔细看去，他身上手臂上乃至举起的刀刃上，都缠上了坚固的锁链。
“你这家伙……总是拿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伊斯坎达尔这样感叹着，没有悔恨，没有不解，有的只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的遗憾，“这个……是什么？”
吉尔伽美什在刀刃下闭上双眼，叹息般的语调带出深深浅浅的怀念：“天之锁（Erukidu）。”
伊斯坎达尔渐渐涣散眼中倏然亮起一点星光，他看向贯穿胸口的乖离剑，和缠住全身的天之锁，低声自语：“原来如此……你居然把他……你真是……”
英雄王不着痕迹地转开了话题：“你是个难缠的对手，伊斯坎达尔。”——所以我将赐予你，作为对手所能给与的最高荣誉。
宝具之雨倾泻而下，征服王的征程也终于走到尽头。在那个高大的身影消失之后，英雄王抬起血红的眼眸看向通道的另一端，单薄的少年难掩满脸的悲痛神色，却依旧倔强地站着。
“小子，你是Rider的Master吗？”
少年仰头看着他，强大的杀气让他几乎克制不住全身的颤抖，可少年的语气依旧平静：“不。我是那个人的臣下。”
他不屑地冷笑：“是吗。但是小子，如果你是真正的忠臣，不是应当为死去的王报仇吗？”
少年眼底的悲愤几欲倾泻而出，但他依旧倔强地看着英雄王，语气平静到不可思议：“如果向你挑战，我就会死。但是我的王让我活下去。”
悲愤仿佛全化作了一往无前的勇气，他毫无畏惧地望着英雄王血红的双眸，语气坚定得不屈不挠，“除了我的王之外，我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英雄王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王之财宝缓缓打开，锋利的武器在半空中露出夺命的凶光：“有勇气的小子，本王送你去陪你的王，如何？”
“就算化为尘沙，我也将追随他的脚步——直到世界尽头。”
陌生的誓言蓦然涌入脑海，孱弱的身体仿佛被远古的力量加护一般，连寒光森然的宝具都无法使他退却半步。
英雄王抬起的右手停在半空，他沉默了许久，嘴角的笑意扩大出复杂的弧度。“原来是你这小家伙。”
“既然这是你选择的生存方式，本王就特赦你，继续这样愚蠢地活下去吧。”
一道金光穿过额头，刹那间陌生的记忆片段汹涌着填满脑海，如气势万钧的洪流。曾在史书中读到的片段被还原成栩栩如生的影像，刚刚在他眼前消失的英灵出现在每段影像中，雄浑嘹亮的声音在脑海中轰鸣，一遍一遍，重复着同一个单词。
艾弗提西亚，艾弗提西亚。
原来……是这样……
他从古老的回忆中抽身时，金光灿烂的英雄王早已离开，他再无法承受地跪倒在地，膝盖狠狠撞击在水泥地面上制造出一阵热辣辣的疼痛，提醒着此刻一切都是无法逃避的真实。
“我的王，我唯一的王啊……”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炽热的水珠落在他不断颤抖的手背上。
属于Rider伊斯坎达尔和他的小魔法师韦伯——或者说，小传令兵艾弗提西亚的故事到此为止，少年一夜之间痛苦地成长，不再是当初不谙世事的孩子。而让他产生这样深刻变化的王却已经无法亲眼见证这一切，但这一刻他并不觉得孤独，所有的努力和疑惑都找到了缘由，他知道他将像当年在金发的死神面前宣誓过的一样，追随王的脚步，直到化为尘沙，直到世界尽头。
在时光的洪流里我们终于相遇，这一次我终于明白，遇见你，留在你身边，是我倾尽一世，所能得到的最高的荣光。
——弑神·第十六章完——
作者有话要说：主线剧情该交代的伏笔基本都交代完了，从下一章开始弑神进入结局部分。真·黑闪闪要来了~
主任的伤也差不多了该上家暴了呵呵呵呵呵呵呵，枪组特产马上出现，敬请期待【被红蔷薇戳死】
第十七章 （孤独的乐园）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还原了他最怀念的那段时光，却始终，没有他最想见的那个人。
失策了，非常的失策。吉尔伽美什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几乎能冻出一层冰。
伊斯坎达尔的强悍远超出了他的预计，在消耗了王之财宝半数以上的宝具仍然无法完全阻止那个人前进的情况下，他不得不使用了天之锁，超出计划的魔力消耗在紧迫的时间里补回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这么下去，自己的计划很可能会功亏一篑。
吉尔伽美什的烦躁在四周形成无比强悍的压迫力，通道里的照明灯一盏接一盏地碎裂，很快四周一片漆黑。
就算这样也无所谓。本王想要的东西，哪怕毁灭世界也要得到。
回到灵脉上的临时祭台时言峰绮礼正在等他，总是毫无表情的脸此刻看起来颇有些纠结。多年不见的表情让吉尔伽美什有点被雷到，他不着痕迹地坐到尽量远离言峰绮礼的地方，防止被自家大祭司的怨念波及。
“刚才你用了天之锁。”
吉尔伽美什耸耸肩，没打算隐瞒：“作为唯一计划外的干扰，他知道了太多。虽然消灭他比预计得要麻烦了一点。”
“你对‘一点’的定义我一直无法苟同。你连天之锁都已经用上，接下来的时间很短，你确定能……”
不苟言笑的神父突然住口，投向监视器的目光锐利如刀。
空荡荡的体育馆里，白发的瘦小青年安静地坐在第一排。他抬头看向监视器，异色的瞳孔深邃平静仿佛穿越时空。
间桐雁夜看着蓦然出现的金色英灵，神色从容得仿佛感觉不到英灵身上散发出的无匹的压迫力。英雄王在与他对视的一瞬间了然，他微笑了一下，开口：“你一点也没变，卡利亚。”
“你也是，王。”乌鲁克的书记官卡利亚同样微笑着，这样回答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狂妄自大。”
“这可真是动人的赞誉。”英雄王愉悦地笑开，“你来找本王，不是来叙旧的吧？如果你敢说是，本王不介意立刻废掉你家的狂犬。”
冰冷的讽刺让卡利亚脸色一瞬间惨白，他不快地皱眉，僵化的半边脸让这个动作显得更加狰狞：“我有问题想要问你。”
&来到现世的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你在明知故问，卡利亚。”吉尔伽美什的回答已经带上了三分怒意，可雁夜毫不在意地看着他，目光里全是急切：“可是让消散的灵魂复生的代价非常巨大，王……”
“杂种的生死不在本王的考虑范围内。”吉尔伽美什笑得轻蔑，“除了他，本王谁也不在乎。”
“几千年中，本王早已经践踏了无数人的愿望、信仰乃至生命，”吉尔伽美什仰头靠在椅背上，血红色的眼眸望向不知名的远方，语气坚定到不顾一切，“本王不在乎再践踏更多。神从本王手中夺走的，本王必将一一夺回。”
“别想阻碍本王，卡利亚。敢挡在本王面前的，就算是你，本王也不会客气。”
威吓的话语在空无一人的体育馆内久久回响，白发的青年一动不动地望着英灵消失的方向，许久，低低叹了一口气。
看来恩奇都的死对吉尔伽美什王的影响比他所担心的更大。在时间之外的英灵座，孤独的王者居然就守着这样近乎疯狂的执念，守着这些沉重的记忆，一等就是几千年。
不过，我也没资格指责王的不顾一切不是吗？卡利亚看着自己的双手，自嘲地微笑，深爱过一个人、愿意为之背负所有痛苦的我们，都一样疯狂而不顾一切。
兰斯洛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边，不由分说地握住他微凉的手。
“你不用紧张，兰斯。”知道兰斯洛特在纠结什么的雁夜微笑着，靠进恋人怀里，“王并没有为难我。”
雁夜的安慰并不能纾解兰斯洛特对乌鲁克王近乎本能的厌恶，他用力抱紧单薄的恋人，埋在他颈边闷闷开口：“我已经答应你退出圣杯战争，小樱也救出来了。我们不要再管乌鲁克王了，赶快离开这个污秽的地方。”
“恩奇都的死我也有责任，兰斯。”雁夜安抚地拍拍恋人的后背，这样解释，“而且我觉得王不像是会为了愿望甘愿被令咒约束的人，就算他真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按照他的风格，他也不会向任何神祈求，他甚至会反过来，……”
说到这里雁夜的突然止住了话头，兰斯洛特抬头看他，眼中的神色也不自觉凝重下来。
“……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兰斯……”
英俊的骑士低头抱住他，轻吻着他的耳垂安慰道：“不要再想了，雁夜。跟我一起走吧。”
雁夜勉强用还能动的右手环住兰斯洛特的肩，恋人没有说出口的那后半句话在被揉碎在拥抱里，却始终无法消失。
——我们剩下的时间本就寥寥无几，我不想，浪费在其他不相关的人身上。
吉尔伽美什并没有回到祭台，而是，回到了英灵座。
拥有乌鲁克时代记忆的人对这个金光闪闪的地方并不陌生，这座宽敞的极尽奢华的宫殿简直是乌鲁克王宫的翻版。王宫的花园依旧如乌鲁克王宫当年那般，精美而壮观，无数奇花异草将整个王宫都渲染上生机勃勃的绿色。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还原了他最怀念的那段时光，却始终，没有他最想见的那个人。渐渐地这里住进了各个时代的英雄，他看到一张张豪爽的隐忍的遗憾的或是无悔的脸，他听到各种各样的传说和事迹，他在难以计数的灵魂中寻找他深爱的人的影子，无数次寻找，无数次徒劳。
吉尔伽美什王站在英灵座恢弘壮丽的金色大门外，仰望门上细细的铭文，血红色的双眼深邃如古井。
我祈求与你再次相遇，不论是在战火纷飞的沙场，还是在杳无人烟的荒漠。
进入这里的英雄们很多都注意到了这唯一的一句铭文，但没有一个人想过，为什么，这悲伤的有些不合时宜的话，会出现在这样一个、英灵休憩的永无乡。
“这句话果然是你刻上去的。”征服王豪迈的声音蓦然响起，吉尔伽美什迅速收敛起脸上的所有表情，投过去的目光冰冷而防备。伊斯坎达尔毫不在意地直视回去，话语和目光同样犀利得直刺要害：“你真正的愿望，是复活你的挚友恩奇都对吧？圣杯其实只是个魔力储存器，你用‘可以实现愿望’这个诱饵让无数英雄拼命争斗，但实际上，圣杯能实现的，只有你一个人的愿望。”
“你拥有‘世上最早的王’称号并不是因为你的名字在史书中出现的年代，”伊斯坎达尔继续说道，“而是因为，你是最早来到英灵座的英灵——或者说，你是英灵座的建造者。”
说到这里，吉尔伽美什脸上漠然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点变化。
“虽然余不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来往现世和英灵座的，但余敢肯定，整个圣杯战争都是你一手策划。”伊斯坎达尔继续道，“你自己出现在Servant中，只是为了确保战争不受干扰地顺利进行。所以你要提前消灭力量不受控制的Caster、胁迫一直在针对你的Berserker，你急着和余决战，也是因为，余觉察了你的计划。”
吉尔伽美什面不改色地听着，仿佛征服王在说的，是什么不相关的人的故事。
“余不会姑息你的行为，乌鲁克的英雄王。就算要消耗掉灵魂中的所有力量，余也绝不会继续放任你，践踏他人的理想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