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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小基有什么不好?」嗤哼一声,姆妈坚持己见,又突然察觉到不对劲,瞠大老眼疑道:「是说怎么今早大家这么有默契,全往小灭家里钻?」

    「呃……昨夜沙尘暴来袭,所以我和葛想来确认大家的安全。」麦连塔费力地解释道,葛斯基靠在麦连塔身后频频点头。

    「没错、没错,我也是。」敏特力亦连声附和。

    「是吗?可是敏特力,刚才我问你时,你不是说你有事要找阿札克?我才顺道要你帮忙带盆底给小灭的。」

    「啊?」一听自己露了饀,敏特力搔头慢道:「顺便关心一下嘛。」

    这个呆子!众人视线唰地集聚于敏特力,他不禁冷汗潸潸。

    姆妈瞇起狐疑的眼儿,先是一一扫描过三人,然后目光驻留于袭灭天来身上,后者紧抿脣瓣未有撘腔,不否认也无意顺应同伴编织的藉口。

    「我想,他们应该是为了两天后的计画而齐聚商研。」绵柔的嗓音,是一步莲华开的口。

    「医生……」现场三人心里暗嚎,一步莲华意外的直言杀得他们措手不及,反倒是袭灭天来,始终维持冷静、稳若泰山。

    「计画?什么计画?我怎没听你们提过?」姆妈目色犀利,沉声接道:「小灭,你又打算瞒着我计画什么?」

    「这回行动很简单,只需三人参与,不会比往常危险。」袭灭天来正视姆妈,语气轻淡,坚毅的意志不容动摇。

    「不危险你何必瞒我?」不死心地,姆妈逼问道。

    「姆妈,袭灭是不愿妳操无谓之心。」

    阿札克不知何时来到袭灭天来家门前,他气沉神稳地道:「再说,粮劫回来了就要善加运用,将它藏匿在亚伯市内太久反而容易招致更大危险。」

    「不必跟我解释这么多,我只想问,你们究竟想暗中和政府作对多久?上次你们计画劫粮时,不是跟我说那是最后一次了吗?这么做对亚伯市有何实质帮助?你们才是亚伯市的希望,如果你们不在了,留下一座空镇和我们这群不中用的老人又有何用处?」

    姆妈的质问像把利箭,笔直而准确地戳刺进在场每个人的心窝,麦连塔握紧拳头,深麦色的脸庞转往姆妈看不见的暗处。

    心知自己话说得重了,姆妈深深嘆了口气,瞬间像洩了气的皮球消沉道:「算了算了,现在说这些无济于事……反正你们也劝不听……我要回去了。」这些孩子尝的苦楚她歷歷在目,怎也不忍心再落井下石,尤其她很明白,他们瞒她也是怕她忧焦、情非得已。

    「姆妈,」一声叫唤惊醒众人,一步莲华越过袭灭天来身旁,拉住姆妈温慢道:「先不要急着走,帮我一个忙好吗?」

    在明显僵凝的氛围下,一步莲华提出一个怪异请求。

    拽着满腹疑惑,姆妈愣愣地颔首,不知满脸笑容的一步莲华葫芦里卖什么药,却也没理由拒绝。她瞥视其他人,大伙亦是满头雾水,包括最不为所动的袭灭天来,眉眼亦镂刻相同的疑问。

    「太好了,有姆妈的帮忙,一定可以更快完成。」一步莲华自顾自地说道。

    「这个……莲华,你到底要我帮你什么?」

    「我希望姆妈帮我制作圣诞树的摆饰。」

    ※

    乍听到圣诞树这个辞汇,每个人都陷入短暂的沉默,那……是什么东西?

    亚伯市的人不知道何谓圣诞节,也从没举行过类似的庆贺活动。

    一步莲华解释道,圣诞节是雅沛国古老的盛大节庆,现今虽然已很少人会特别庆祝这个节日,还是有一小部分人将这项习俗传承下来。

    圣诞,即上帝诞生的日子,在雅沛人的信仰中,上帝有很多个名字,然而上帝只有一个。演变迄今,雅沛因融入众多民族而趋向宗教多元化,这个节日的重要性与意义也逐渐湮没于歷史洪流里;而伊利斯国普遍信奉自然,尽管听闻过上帝之名,然则对其教义并无甚研究,对圣诞节更无概念。

    经过一步莲华的解说,大伙似懂非懂,但横竖革除宗教意涵圣诞树听来却是个挺有意思的玩意儿,就也顺应一步莲华的提议,动工制作所需的摆饰以及灯泡。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的母亲是雅沛人,小时候我常听她提起雅沛人庆祝圣诞节的方式,似乎非常有趣,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尝试做做看。」一步莲华挨到正在修剪树形的袭灭天来身旁说道,手里端着一盒姆妈亲手缝制的小巧精饰品,有熊娃娃、小星星、长翅膀的小婴儿、还有一些小动物。「姆妈的手真巧,光听我的描述就可以做得如此唯妙唯肖。」

    一步莲华抓起一隻小天使,笑眼弯成两条缝。

    实际的情况是,他也没亲眼看过圣诞树,他对圣诞树的印象来自于他母亲的口述与手绘图画,他母亲曾在雪地上画下她记忆里的圣诞树,母亲死后,她的记忆辗转流入自己的记忆,就好像未曾远离他。

    「为何突然提议做圣诞树?你在打什么主意?」袭灭天来转头悄声问道,双手仍俐落地修剪树枝,眼睛时不时飘向正低头专心缝制饰品的姆妈,避免让她听见。

    「你怀疑我有企图?」做圣诞树能有什么企图?「你疑心病也太重了。」他略挑眉头反睇袭灭天来。

    「不是怀疑,」他斟酌了会儿,决定修饰用词。「我只想知道你真正的用意。」

    「嗯……」故作沉吟,尔后一步莲华坦然道:「其实圣诞节不光只是宗教节日,它同时也是情人间的节日,以及家人间的节日。」

    最后一句话在袭灭天来心湖撩拨层层波幅,水波盪漾开后,裹藏于湖央的是许久未被揭动、却渴望被人碰触的一池柔软。

    一步莲华温煦的眸光似乎穿透了湖面直视那方柔软,他掩去眼底浮漾的隐思轻声道:「亚伯市在我的感觉里,就像一个大家庭,你们彼此间的相处宛如亲人,我喜欢这样的互动。」长久以来,圣诞节是他心里的一道锁,锁着他与他母亲的过往点滴。「我觉得圣诞节适合你们,也期望圣诞节的祝祷能降临在你们身上。」

    祝祷吗?袭灭天来从喉头挤出轻哼,并未将之放在心上,只是低道:「你也有像家人一样的朋友。」

    「嗯,但我们聚少离多……应该说,是我没有固定服务的据点使然。即使我顺利加入了超国界医师组织,但充其量也只是个未受过正式严格医学教育的半调子医生,无法真正进入编排的体制内。」因此,他经常充当组织的救难员,举凡哪里人手资源匮乏时、哪里环境过于恶劣而少有医生愿意前往时,就轮到体制外的医生披挂上阵,虽然工作较无保障,但自由度相对地较为宽松。

    「你不是半调子。」实际手术经验远比汲取自书本的知识丰富而具应变性。

    「呵……」感受到袭灭天来的袒护意味,一步莲华心底渗泛暖意。「看不出来,你的园艺技巧挺纯熟的。」

    知其有心转移话题,袭灭天来也就顺其语尾接道:「这么多摆饰品挂在树上头不嫌太累赘?」

    「会吗?人的愿望永远不嫌多。」

    闻言,袭灭天来斜睨一步莲华道:「这些装饰品代表愿望?」

    一步莲华动手挂上一根细緻的纸煳拐杖,点头道:「由下往上,愈顶端的愿望愈遥不可及,却愈为人所渴望……听说按照旧习,人们多半会在树顶挂上星星。」

    「人要星星干什么?」

    「人渴望天啊。」

    「啧。」低嗤,袭灭天来下了简洁评语。「不切实际。」

    「纵然不切实际,总多少具有抚慰作用。不管是谁,在何其恶劣的困境下,都需要希望作为支撑,就算是难以实现的愿望。」一步莲华稍顿后续道:「就好比无论亚伯市的现实环境再困挫,你都必须给予亚伯市的市民一点希望。」

    这人果然敏锐。自嘲地勾勾脣角不予回应,袭灭天来拿起一颗星星,垫着小椅凳『从善如流』地把它放到树顶,尔后拉出一些距离双臂环胸凝看整体。

    「关于圣诞节还有一些传说,雅沛人相信在圣诞节会有奇蹟发生。」

    「我会等着。」

    嘲讪的音调令一步莲华哭笑不得,索性不再将话题兜在这上头。另一端,敏特力手持摆饰盒兴沖沖地跑到树前。

    「老大、医生,我和小麦他们也作了一盒装饰物,我们也想放上去。」他像个小孩子又蹦又跳,不待袭灭天来反应,便急巴巴地将自己完成的作品一一悬挂到树上。

    不久后整棵树挂满琳瑯满目的物事,令人目不暇给,有烟斗、老鹰、响尾蛇、机器人、脣印、伊利斯总理的头像、巧克力条、砲弹、烟蒂,还有双腿大张裸露私处的火辣性感女郎。

    「敏特力,你挂那什么鬼东西?还不赶快拿下来,让医生看笑话。」姆妈顶着老花眼镜,边洪声喊道边抄起桌上的打火机丢向敏特力,正中红心。

    「痛,」龇牙咧嘴地捂着被砸红一块的额角,敏特力无辜道:「姆妈,那是葛和小麦做的,又不是我,而且……」精采的还在后头没挂上哩,在心里嘀咕,敏特力没敢说出来。

    「这两个臭小子,」姆妈动作之灵活丝毫不受其丰胖体型所囿,她搁下剪裁至一半的花布,撩起衣管努力寻找她口中的臭小子,两个当事人却早一步逃之夭夭。「还跑!」

    趁姆妈忙着逮人,敏特力抓准时机将还未佈置好的东西全数悬结妥当。

    所谓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他不会辜负兄弟所託。

    袭灭天来让开位置给敏特力,脣边微扬浅弧。

    ※

    月乌高升,他们把挂满饰品的圣诞树搬到屋外,再圈上葛斯基依一步莲华之言赶制的五彩小灯泡,圣诞树便大功告成。当灯泡亮起闪烁缤纷之际,全部的人都看傻了眼。

    敏特力蹲在地上,双肘枕膝两掌撑颊,近乎痴傻地喃唸:「好漂亮……」

    葛斯基则一臂搭在麦连塔肩头,以其为支点微倾己躯,与麦连塔一同享受未曾见识过的绮丽。

    「离圣诞节还有十来天,有兴趣的人还是赶得及在那天之前,在自家门前摆上圣诞树。」见众人开心神情,一步莲华补充道。届时,一眼望去整排的灯河迤逦,想必壮丽非常。

    没多久,全市镇的人接到消息,纷纷涌入袭灭天来家门前观看奇景,一些妇女携幼扶老上前抚摸一闪一闪眨着眼的灯泡。为防自家门槛被镇民踩破,袭灭天来伙同阿札克等人,开车将圣诞树和微型储电箱搬移到广场上,让镇民可以看得更尽兴。

    麦连塔临时提议升起营火喝酒配烤蛇肉,大伙应声张罗,一番酒足饭饱后,一些人开始摇晃麦酒罐,冲着亲友开罐喷洒,溅洒得自己与同伴一身湿,脸上横溢的欣悦比五彩灯泡还明亮。

    几年前在广场上演的血腥屠杀,此刻逐渐教麦酒的味道沖淡、掩覆;向来寂静的市镇充斥疯狂的嚣闹声。

    如果仇恨可以就此抛掷,伤痛可以就此遗忘,他们是不是也可以就此远离困厄而活得更幸福?

    袭灭天来手执麦酒坐在营火堆旁,有一口没一口地慢啜着,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反覆问着自己。

    他遥看前方蓬勃的生气,一步莲华看着他。

    ※

    时间推移,夜深月沉。

    广场上人烟渐散,阿札克等四人醉得不省人事,直接倒躺在火堆另一边睡觉。袭灭天来开车送姆妈回家再返回广场时,一步莲华正躺在圣诞树底下,仰看漆黑夜空。

    袭灭天来脱去外衣铺在地上,躺在一步莲华身畔,同他一起仰对天幕。

    「谢谢你今天为亚伯市所做的一切……姆妈的心情平静很多。」送姆妈回家的路上,她斜靠车窗假寐,微醺的她脸上挂着朦胧的笑。姆妈不像平常一样和他东聊西聊,她只在下车之际,轻声地叮咛一句:『明早出门千万要小心,回来的时候记得先来看看我。』他淡应了声好,没再多看姆妈的背影。

    「不需要谢我,我并没帮你什么。外在的形式若缺少内在情感的共识,做什么都是徒劳。」一步莲华深吸一口挟带黄沙味的凉风,轻道:「说实在的,我挺喜欢亚伯市的环境,虽然有时候太过安静了点。尤其是,这里的人都很好。」

    「他们也都不排斥你,」遑论他的一票同伴,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没把一步莲华视为敌人,姆妈就更不用说了。袭灭天来静默片刻,才艰涩道:「如果你想留在这里,我想也没人会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