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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淇奥说:“不知道,还在等。”
话音刚落,手术室门开了,医生走出来,阿钟要去喊曾寒山和曾平阳,被韩淇奥招手叫住。
“让他们先休息。”韩淇奥说,“我会转告。”
阿钟脚步一顿,点点头。他知道韩淇奥是怕结果不好,能给曾平阳一个缓冲。
这位白医生四十余岁,是首屈一指的专家,被韩淇奥迎上来,又瞧见尹义璠,吓得打了个抖。
这不是医院的大股东吗,怎么亲自来了?
“白医生。”韩淇奥下意识抓住对方的袖口,紧张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已经脱离危险了。”白医生说完,韩淇奥松了口气。
白医生接着道:“但是情况不太乐观。”
韩淇奥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白医生叹了口气说:“曾小少爷被注射含苯药剂的时候只有五岁,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但是这么多年毒素已经不可能被彻底消解了,所以导致小少爷明明是良性再障,却越来越恶化下去,无法治愈。”
韩淇奥忙问:“那该怎么办?”
白医生说:“目前除了让他尽量待在无菌环境里,减少其它感染、出血的可能,没有别的法子。他的免疫功能已经远远低于常人的水平了,说得严重些,一场重感冒都有可能要他的命。”
韩淇奥显然有些措手不及:“你的意思是,他根本无法离开医院过正常的生活?”
“什么叫正常生活呢?”白医生皱了皱眉,低声道,“曾先生,如果您认为的正常生活是,待在我们现在有菌环境里,出门上学上班,旅行逛街玩耍,大概是有些困难的。但如果您非要让他住在家里也不是不可以,对常出入的环境做一些特殊处理,达到接近无菌的水平就可以了。”
白医生的意思是把家里卧房装修成ICU。
聊完了,韩淇曜刚好被推出手术室,直接塞进ICU,连个说话的功夫都没给。
白医生说:“这几天最好不要进来看他,等情况再好一点。”
韩淇奥手脚发凉,站在原地望着ICU的门关上,好半天都没吭声。
尹义璠陪他无声站在廊中,提醒道:“给曾五小姐报个平安吧。”
韩淇奥回过神来,抬步要下楼开车回家,却被尹义璠拽出了。
“我和你过去。”
正要跟着下去开车的阿钟愣了一下,猛地偏头看尹义璠,但也只是一眼,就自觉僭越,匆匆垂下脸来。
韩淇奥轻轻脱出手来。
“无名无分。”
这四个字出口,尹义璠脸色沉了下来,身侧的阿钟听了,一颗心简直提到嗓子眼——这话也是能和璠爷说的吗?
尹义璠能和别人说,却轮不到韩淇奥来对他说。
简直是被惯得无法无天,才去摸老虎的须子。
监听的赵成安唯恐璠爷动怒,要过来打岔,却被曲斌拦住了。
曲斌摇摇头:“瞧着吧,璠爷不会发火。”
果然,尹义璠没动,也没说话,任韩淇奥这么带着人走了,经过他们面前时,双方颔首致意。
赵成安没按语音,只有身侧的曲斌能听到他的声音:“曲先生你又知道了?”
曲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恋爱中的男人,你哪里会懂。”
尹义璠走过来,扫了俩人一眼,曲斌去按电梯,一行人也准备撤离了。
车上,尹义璠坐在后座,漫不经心听曲斌汇报事务,末了只“嗯”一声。
曲斌又说:“曾家的海路,现在在曾寒山手里。韩淇奥竟没自己握着,就这么轻易给别人了……还不是自己亲妈。”他说着有些不安,不知道这位新家主在打什么主意。
尹义璠说:“意料之中。”
曲斌惊讶道:“您早就知道?”
尹义璠又不说话了。
曲斌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手里什么都不把着,只有点破股份和钱有什么用?”
尹义璠默了片刻:“韩淇奥手头现在有多少可支配资产?股份也算上 。”
曲斌道:“还不清楚,要查查吗?”
尹义璠点点头:“盯紧他的账户。他可能会转移资产出去。”
曲斌愣了一下:“转移出去?他不想留在这里?”
尹义璠不言。
曲斌满腹狐疑:“他不想留在这里,干嘛要回来当这便宜家主?”
8.
尹义璠点了点曲斌怀里的电脑,示意他接着查收邮件作汇报。
曲斌被这么一打断,把韩淇奥的事情暂时抛到脑后去,接着说起公事。
“HK防务公司那帮德国佬想借我们的道放货……”
尹义璠皱了一下眉头。
曲斌想想这件事也的确复杂,从头至尾慢慢解释道:“德国人本来和南洋佬谈好了的生意,要为南洋ATM佣兵公司的装备供货,结果货走了一半,德国佬突然反悔了,拒绝提供谈好生产合同的重要部件——那相当于之前的东西ATM都白买了,后续装备项目也被迫停止。德国佬单方面违约,这不是砸人饭碗吗?”
尹义璠轻轻嗤了一声:“HK防务公司是欧洲顶尖军火集团,会在意一个佣兵公司的单子?”
这话将曲斌一语点醒了:“您的意思是……”德国佬早有预谋要害人家破产?
尹义璠摇摇头,示意他接着说。
“后来呢,南洋人跑到欧洲去把HK防务公司给告了,要求赔偿两千三百万欧元,这批货现在走也走不成,毕竟在亚洲嘛,不是明面上的买卖,所以德国佬就……”
尹义璠食指微曲,扣在腿侧,半晌没言语,反而问道:“是不是快过农历新年了?”
这思路跳了十万八千里,曲斌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怔怔道;“是……再有三天就是除夕。您……要回老宅吗?”
尹义璠没吭声,只是垂着眼若有所思,此后一路,都再无言语。
过年了。
四下都是年味,恨不能处处流灯溢彩。
韩淇奥在家里看着母亲和一位曾家老人文妈妈在厨房忙碌,曾寒山几次要进去帮手,都被文妈推出来,说君子远庖厨。
“打小就看你们十指不沾阳春水,你哪里懂这些?”
曾寒山的确也只是做做样子,族人各自分家后,家宅冷清,偌大一个豪庭也只有几个忠仆还在,他毕竟自小在这里长大,回来住了几天,竟有些念旧起来,也不日日出去寻欢作乐。
韩淇奥有时候觉得,这位幺爷不像从前玩得那样狠,恐怕和曾平阳回来也大有干系。
但这话他作为晚辈,是不方便说的。
他现在住的房间是曾淇曜的房间,因为弟弟当年回来没几天,就常驻医院,卧房宛然如新,几乎什么摆设都没有,只有柜上一张母子合照,没有他,也没有父亲。
他坐在房里,百无聊赖看了一会儿手机,又起身在这稍显陌生的房里四处走动,最后拿着相框看了很久。
淇曜和母亲依偎在一处,时光静好。
一回身,曾平阳正站在门口,欲言又止。他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是都不重要了。
韩淇奥走过去,尽管生疏,仍是与曾平阳贴面吻了吻,唤了声“妈妈”。
“淇奥。”曾平阳说,“你们先吃,我去送饭给淇曜。”
他有一霎表情僵住了,但在窥见母亲眼里流露出的一丝痛楚后,很快便微微一笑。
“好。”
曾平阳松了一口气般,抱了抱长子,转身下楼去。
等她离开,曾寒山坐在餐桌旁问韩淇奥:“怎么不陪小五一起去?”
韩淇奥握着调羹的手微微一颤,垂眼道:“我想她应该有话想和弟弟单独说。”
事隔经年,再是血脉相连,有些感情毕竟疏远。他与弟弟,同母亲之间的感情是没有办法比较的。倒不是亲疏之别,只是……到底有所不同。
曾寒山敏锐地感知到韩淇奥的情绪,轻声说:“淇曜总这么命悬一线的,小五心里才会记挂。但这不代表……”
韩淇奥坦然望他:“曾先生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