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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
“还好。”韩淇奥无声叹了口气,“我想回去了。”
“骑马你不喜欢?”他说,“还有别的惊喜。”
“所以接下来去哪里看你的身家行藏?”
“暂时保密。”
孔懿恩难以置信地回过身来,看着这无比亲昵的一问一答,半晌没能言语。
外头不是没有传出过尹义璠和同性的风言风语,她只当是他图个新鲜,却绝没有料到,今日她来骑马,会猝不及防瞧见男人那副罕见的温柔神色。
尹义璠握住少年的手,将他牵出更衣室。
韩淇奥云淡风轻地问道:“不管她了?”
尹义璠瞥了他一眼:“你在幸灾乐祸?”
“只是……尹先生也有被旧人寻到跟前的一天。”韩淇奥淡淡道,“稀奇而已。”
直到二人上了车,韩淇奥才又问道:“接下来去哪里?”
尹义璠笑而不语。
一路行进,周遭景色越来越冷清,韩淇奥微微一怔。
少年偏头,望进尹义璠眼底,他想他已经猜到了是哪里。
停机坪。
飞机掀起轰鸣与尘坱。直至航行开始的那一刻,尹义璠仍不言不语。
韩淇奥坐在男人身侧,望见下面越来越渺小,有一瞬不由自主握紧男人的手。
“我们要去澳门?”
尹义璠只是望着他。少年眼瞳湿润,不知是原就如此,还是因为有所动容。只是这湿漉漉的注视足够令他舒展开眼角,消解了原本的戾气。
“是。回家。”他问,“想回去看看吗?”
韩淇奥垂下眼,摇了摇头。
尹义璠沉默下来。
“什么算家?”韩淇奥涩然道,“他们都不在了,不过是曾经住过的房子而已。”
尹义璠从未准备过“惊喜”,即便他施恩送情人礼物,回应也一定是千恩万谢,不会有半分质疑。可韩淇奥却不同。他从前为他准备名利金钱诱惑,少年一概无动于衷,反倒为了旁人无法理解的私心回头找上门来。
如今他准备的一趟行程,似乎也从一开始就没有对上韩淇奥的胃口。
但是……飞机已经上天,总不能现在返航吧?
听到韩淇奥那句煞风景的话时,耳机里的赵成安是如是想的。只可惜,尹义璠的反应再次刷新了赵成安的三观下线。
“那我们现在返航。”尹义璠轻描淡写道。
塔台和驾驶员有一瞬间脸都绿了。
赵成安在耳机里小心翼翼要开口,韩淇奥就笑了一下。
“可我有个地方想要带你去看看。”
尹义璠微微一愕,尚未答话,赵成安已经紧张起来。
韩淇奥是事前就有准备,还是临时起意?既定行程已安排好,若照韩淇奥一个曾家人的话贸然变更路线,安保机制都要做机动变换,安全性上肯定是要低上几分的。
韩淇奥打得什么主意?
赵成安觉得璠爷估计也不会为了这小子一句话,就轻易涉险,但转念一想,在关于韩淇奥的问题上自乱阵脚,尹义璠是有过前例的。赵成安不由吊着一口气,心惊胆战等尹义璠的回答。
果然,尹义璠道:“好。去哪里?”
在这场生日惊喜里,韩淇奥成功反客为主。
少年容色不动,淡淡道:“秘密。”
飞机降落,赵成安已备车来接,韩淇奥连事前部署的时间都不给他们,丢出一个地址来,一行人径自前往路环。
曲斌与赵成安跟在后车,路上想过无数可能的地点,却没有想到目的地会是一个如此静谧之处。
长路一侧是滩涂,延绵至水岸,隔岸是另一半岛的断山。
午后斜阳潋滟而落,落在发间,身上,醺黄一片,温柔又和煦。
韩淇奥与他并肩坐在长椅上,周遭安静至每一分呼吸都清晰可闻。
身后是不知名一处教堂,墙壁的颜色仍然鲜亮,眼前的长街,路灯一盏一盏蔓延到视野尽头。
“再晚一点,它们就会一盏盏亮起来,黄澄澄的。远处的天暗下来,对岸山头就是灯火人家。”
韩淇奥低声说。
第34章
身侧一株树木落下叶子,飘飘然擦过肩头。
男人听少年低语,心忽而静下来,这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他自幼生于盘根错节的世家,彼时家业尚且黑白不明,一只脚踏进深渊里,再多踩一步就是万丈深渊。父亲如履薄冰的地守着家业,明明已是拼了命,却只勉强能做到无功无过。
到他这一辈,情势斗转,单是要将陷进泥潭里一只脚□□,就得牵筋动骨。
他试过,到底不成,也就认了命。
父亲说,祖上的基业,是命脉,是传承,不能亡在你一人手里。
他于是低头,在灵前悔过。
那年他二十一岁,也就是韩淇奥这般大。
长夜无涯,他跪在祖祠里,一宿未睡。思来想去,也避不开身前身后都是凶险,那就这样吧。
第二天天亮了,他转身出去,带着赵成安走出尹宅大门,在石澳自立门户。
从此,却也活在刀口之下,归于何处都是枕戈待旦,去到哪里都是亡命之徒。
韩淇奥想要的安宁,他此生从未有过,不曾奢望,又遑论承诺他人。
但这一刻他仿佛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指间没有雪茄,不需要提神。远处没有喧嚣,不必戒备。
身后是静默的宗教,主在天上俯瞰,必能得见这一处的寂静与祥和。
身侧,一棵树,一个人。
他转脸,猝不及防吻上少年的唇角,唇与唇依偎,细密地厮磨,无关□□,只是这一刻他想要吻他。
“疼吗?”
尹义璠尚记得他的伤口,即便隔了分寸之距,也到底在一张脸上,让他连吮吻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轻轻咬住了下唇,又倏然松开,与少年额头相抵,温柔质疑。
韩淇奥垂睫,视线凝在男人漂亮的唇形上,半晌未曾言语。
呼吸交错在这方狭窄的视线勾连里,谁都不愿轻易动一动,打破仿佛可以亘久的温情。
“别再问我这个。”
韩淇奥挑了挑眉,重又吻上男人的唇,舌尖抵开牙关,长驱直入地交换体温。他与他的体温,原本差异甚大,却在这时达成和谐。
韩淇奥不是没有主动过,接吻却是头一次。
尹义璠被反将一军,下意识垂首回击,几乎令少年陷溺情潮,只得伸手挽住男人的后颈,仿佛攀住了海面唯一的浮木。
不知名的鸥鸟自水岸展翅而过,潋滟的霞光染红半边远天。
结束这漫长一吻,尹义璠环拥少年,抬眼,望见路灯自最近这一盏开始,一路亮起来。
周遭万物都极静。
鸟声,风声,目之所及浅滩渡头的船只。
送君南浦,伤如之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