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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走吧。”吴凉淡淡开口。

    周向晚没有多想,跟着吴凉在马路边走着,他心里充满了疑惑,但却被一种莫名的安心感笼罩着。

    吴凉向来是不爱说话的,游刃有余地在迷宫里穿梭,神色极冷极淡,伞却往周向晚的方向斜了大半。

    在行走的过程中,无数记忆像潮水一般注入了周向晚的脑海里,周向晚想起了他是谁。

    雨声渐停,天色暗下来,漫天的星辰闪烁着灿烂的光芒。在出迷宫最后一扇门前,周向晚忽的停下了步子,纠结道:“吴凉,我到底是在做梦,还是这一切是人死后的世界?你……是那个吴凉吗?”

    吴凉微微偏过头,淡淡道:“这不重要。周少,过马路。”

    周向晚执着道:“吴凉,你知不知道,后来,我成了你男朋友!你特别爱我!”

    吴凉嘴角一抽。

    周向晚喃喃道:“但是,是我对不起你。我是个混蛋,我活该……你……你为什么……在这里?那次车震……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我是不是在做梦?我妈妈,我姐都可以解释……你不恨我吗?你为什么会在我梦里?”

    “我来打你。”吴凉打断周向晚,忽的甩了周向晚一巴掌。

    周向晚啪一下被吴凉打懵了,因为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越来越冷,愣愣地指了指另一边脸,讷讷道:“你……要打对称吗?”

    吴凉收了伞,换了一只手拿伞,用无比正经的语气道:“这一巴掌,可能会把你扇飞。”

    周向晚:“……”为什么感觉吴凉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吴凉说把周向晚扇飞,就真的没有一点夸张,就是扇飞。

    周向晚像飞向天际的灰太狼一样,跌入了漫天的星辰之中。

    周向晚被扇得眼冒金星,脚踏实地时,他看见了一尊纯金的佛像。

    那佛像,周向晚是见过的,就是他在妙峰山看见的那一尊,经过岁月的侵蚀,金漆都暗淡了不少。

    在佛像底下,周向晚看见了一个身穿道服,胡子拉碴却挡不住双下巴的男人。

    是钱盟,并不是今世那个安然无恙的钱盟,而是前世打比赛瞎了一只眼的钱盟,他已经很老了,似乎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周向晚还是凭着他的双下巴和眼睛才认出的他。

    长明灯重重,共有千盏,因为周向晚的到来,齐齐晃了晃。

    钱盟似乎非常紧张,扭头确认门窗都关好了,才拿着一根细细的铁丝,小心翼翼地将每一根灯芯挑出,烛光变得更加明亮。

    周向晚叫了他一声:“钱盟。”

    钱盟仿佛没听见似的,继续挑灯芯,周向晚伸手拍他肩膀,却毫无预兆地穿过了钱盟的身体。

    这情况和之前又不一样了,周向晚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时,从内室里又慢腾腾地走出一个白衣僧人,嘴角含笑,长眉秀目,超凡脱俗,大慈大悲,正是钱盟嘴里的神秘师叔。

    烛光在钱盟脸上打下油画般的光影,钱盟远离烛光,才轻声细语地讲话:“师叔,你说过的,只要保证这三千盏长明灯五十年不灭,他的魂就能回来。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神秘师叔嗯了一声,周向晚才发现原来他不是哑巴。

    钱盟挠了挠花白的头发,道:“我怎么感觉您是哄我的呢?哪有这种好事?”

    师叔笑道:“因果轮回,自有定数。更何况,他有大功德。”

    “那王八蛋什么缺德做什么,不下十八层地狱就不错了!”钱盟充满了疑惑,“哪来的功德?”

    师叔骤然回头,对上了周向晚的视线,那目光通透至极,似乎将世间的一切收入眼底,周向晚陡然一惊,师叔抬起手来,轻轻一挥,“柬埔寨数万人命,生于他之手。”

    周向晚感觉这几趟自己就像一只绝美苍蝇,被人挥来挥去的,钱盟佝偻的背影逐渐远去,转眼之间,周向晚又来到了一团柔和的光团前。

    周向晚回头望望,身后是他前世一直放不下的牵挂,他心中有一丝丝的不舍,但又很快充满了无边的勇气,朝那些虚影挥挥手,背过身,走向了属于他的人间。

    光点四散,融入他的骨血,前世今生,周向晚再次经历了一遍。

    这个只知漂亮衣服的幼稚小孩将在十八岁那年走向人生的另一条路,他痛尝生离死别,历经无能无力的绝望狂躁,在众叛亲离的孤寂中粉身碎骨。

    但是生命中闪烁的光却从未熄灭,他在爱里被重建,岁暮向晚,漫漫长夜过后,总有太阳升起。

    他穿越时空,竭尽全力,在沉沦的时光长河中艰难睁开了眼,他没有力气,艰难地动了动手臂,发现自己似乎在一个冰冷黑暗又逼仄的棺材里。

    周向晚:……我日。

    第114章 幸福快乐周向晚

    吴凉穿着无菌服, 像定海神针一样杵在门边, 迟迟没有走出去。

    钱盟丧唧唧道:“我们走吧。等下休眠程序就启动了。”

    吴凉闷声道:“我再陪他一会儿。”

    钱盟嗯了一声,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犹疑道:“你们要二人世界吗?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吴凉知道钱盟在刻意缓和他的心情, 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答非所问道:“我在听他的心跳。”

    吴凉耳机里能实时收到周向晚休眠舱内传来的心跳声, 是他特别要求的。

    咚咚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砸在吴凉的耳膜上,吴凉近乎入迷地听着, 渐渐红了眼眶。

    他舍不得。

    他真的舍不得。

    他以后不仅见不到周向晚,连他的心跳也听不见了。

    一想到这个,他腿就像不存在一样,根本没办法跨出这扇门。

    钱盟抬起手掌,想拍拍吴凉的肩膀,又顿住了, 他挠挠脸, 突然用力抱住了吴凉的小身板。

    钱盟知道说什么也没用, 只是抬起宽厚的巴掌,使劲儿拍吴凉的背,他拍了几下, 倒是把自己拍感动了, 悲从中来, 哇得咧开嘴,脑袋和吴凉紧紧挤在一起,嚎道:“咱大老爷们哭吧哭吧不是罪, 咱就哭一小会儿!出了这扇门,还是铁打的爷们!”

    吴凉:“……”

    “我日……”从耳机里传出细微的声音。

    登时,吴凉像被雷劈了似的,浑身都僵直了,不可置信地偏了偏耳朵,钱盟兀自鬼哭狼嚎,压根就没听出那是谁的声音,哇哇叫道:“您可别日我,替身也不是这么找的啊!老子直男铁臀邦邦硬!”

    吴凉完全不想知道钱盟屁股的触感,他猛地推开钱盟,同手同脚地急步回身,去按休眠舱的按钮,哆哆嗦嗦道:“叫人!叫人!我听见周向晚的声音了!快!!!”

    钱盟两行鼻涕还挂在脸上,断片似的啊了一声,这房间自然是有监控的,没等钱盟去叫人,一群穿着无菌服的医务人员冲了进来,吴凉却已经无师自通地将冷冻层打开了。

    一人厉声阻止道:“休眠一旦临时终止,将会对患者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您先别开!先查看患者身体数据!”

    吴凉手指一顿,耳机里的心跳声渐缓,似乎刚才的声音只是吴凉的错觉。

    “要多久?”吴凉哑声道。

    “一分钟。”

    一分钟只是六十秒,但对周向晚现在的状态来说,很可能就是生死六十秒。

    吴凉做决策的时候很少犹豫,他坚信自己的判断,并且具有承受错误决策的能力和责任心。此时,却破天荒地有些迟疑——他错不起。

    涉及到周向晚,他一丝一毫都不能错。

    当然,周向晚并没有给吴凉这个机会,冷冻层下面是一层生物膜,只听咯咯咯几声响,周向晚打碎生物膜,狗狗祟祟地冒出了头。

    众人皆是一惊,毕竟他们干这一行十几年,就没见人从休眠舱里爬出来过,这可真是大姑娘坐轿子——头一遭!

    周向晚的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金丝般的头发绒绒地披在背后,茫然地眨眨眼,望着面前带着隔离面罩的大头怪。

    吴凉的脸隐藏在面罩之下,他像一个犯了哮喘的病人,拼了命地呼吸着,掐了自己一把——他怀疑自己在做梦。

    周向晚环视一周,精准地认出了吴凉,沉甸甸地往吴凉身上一挂,抬起手想把吴凉脸上的隔离面罩扒掉,吴凉僵挺着,全身的血液直往脑袋冲,无措地护住面罩,道:“别……有细菌,你现在免疫力不好……”

    周向晚张开嘴,他想说,你该把老子吻醒,重新来过,我再醒一次!鼻子却痒痒的,先吭哧吭哧地打了个超级大喷嚏。

    这一下,可算把吴凉震醒了。

    吴凉抓住周向晚冰凉的手,大吼道:“医生!!!”

    然而,那天,被抬上担架的却是吴凉。

    吴凉将周向晚护得很好,每天坚持给他按摩,护理,周向晚昏迷了一年,就跟睡了一觉似的,休息几小时就能下地走路,体检出来也没什么大毛病。而吴凉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骤然经历大悲大喜,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没弹几下就断了,走了几步晕倒在地。

    吴凉陷入昏迷后,发起了高烧。

    一年。对于周向晚来说,是大梦一场,而吴凉是泡在自责,希望,和绝望中一分一秒实打实地熬过去的,压抑的窒息感挥之不去,他甚至怀疑自己会死在周向晚前面。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周向晚的一个喷嚏却震碎了他故作坚强的壳。这病来势汹汹,吴凉烧到大半夜,温度才退到38度。

    周向晚和吴凉躺在一起,感觉自己怀里揣了个软绵绵的火炉,他非常怕热,起了一身薄汗,微微放开吴凉,把压在吴凉脑袋底下的长发捞出来。

    吴凉一个激灵,眼睛都睁不开,却挣扎着撑起身子,摸索着把手按在周向晚的心脏处,感受到他心脏强劲的搏动才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