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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一间布置得相当喜庆的婚房里,卓远山放眼望去只见到了挂满墙壁与桌椅的红绸,床边也垂着色彩鲜艳的轻纱,椅背上还搭着两件脱下来的婚服,红色的绸花和酒杯整齐地摆在桌上。

    这几乎是卓远山梦中的场景,哪怕他明知这一切是心魔弄出来的幻境,心头也忍不住微微一跳,唇边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笑容。

    然后他被已经冰凉的尸傀搂着脖子亲吻住了。

    尸傀的舌头还是柔软的,只是动作稍微有一点僵,卓远山不知道怎么就被他吻得张开了嘴,碰到了尸傀带着杏仁甜味的舌尖。

    那味道分不清是血还是炼制尸傀的草药,总之不像记忆里的那样寡淡,卓远山被他冰得一个激灵,回过神猛地从床上跳了下去。

    尸傀被甩到了床里,头在坚硬的瓷枕上磕了一下,不觉得痛一样翻过身,依赖地用脸颊蹭了蹭卓远山的掌心,对着他含糊不清地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他的眼睛雾蒙蒙的,卓远山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坚定地推开了尸傀凑过来的脑袋。

    他的识海里只有他自己的元神和心魔,卓远山知道他现在在这里站着,那么另一个看上去能活动的不是心魔本身,就是它幻化出的物品。

    心魔宁可半个身子不要也要诱使他停下脚步,趁机把他拖进幻境,必然是想出了一个可行的办法,至少是能叫他心神失守好趁虚而入的,所以他不可能按照心魔的想法继续下去。

    “我不喜欢这个玩法,”卓远山扼住尸傀的喉咙,冷静地说,“你是自己去死,还是等我捏碎你的头颅?”

    尸傀不会说话,最多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响动,卓远山能感觉到手底下的声带已经僵硬,长鞭从他手腕上蜿蜒出去缠住尸傀的脖子,代替他将尸傀从床上举起。

    卓远山平视尸傀,它好像没有明白卓远山的意思,歪了歪头对他发出了一个疑问的单音:“啊?”

    尸傀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这叫它看起来充满了一种奇特的美貌,既惹人垂怜,又诱惑人粗暴地蹂躏他,在他身上填几道青紫的痕迹,尤其是在它像含着水光的眼睛专注地望过来的时候,再铁石心肠的人说不定也会为之动容。

    卓远山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还头脑清醒,知道自己正在心魔弄出的幻境中,虽然还不能肯定心魔的具体位置,但陷入幻境越久越危险是一条铁律,如果那只心魔不想和他对话,他没有必要面对一只尸傀消磨时间,换言之,他得像刚才他自己说的,捏碎这只尸傀的头颅。

    想要炼制一具完整的尸傀,需要在尸傀生前把元神困在识海,炼制后识海变为囚笼,阻拦元神逃脱的同时也阻止了元神消散,只是元神既被天地吸引,又被迫违背天地之道,时刻受这两股力道拉扯,都只能落得个浑浑噩噩的结局。

    卓远山从没想过把应遥练成尸傀这种看上去一劳永逸的事,他的长鞭感受到主人的心意,鞭梢慢腾腾地爬上了尸傀的脸颊,毫无预兆地绞紧,把它的头颅变成了一堆分辨不清的血肉泥。

    头颅碎裂的刹那血水和骨头碎片飞溅而起,喷满了床幔,连卓远山身上也不例外,夹杂着软绵绵的脑子碎块的血液兜头淋下,一时挡住了他的视线,片刻后才缓缓流下面颊,露出了失去主人后恢复原貌的婚房。

    红绸破旧蒙灰,床幔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漏洞,尸傀青色的嘴唇没有被鞭梢勒碎,还保持着完整,飞起来后在破旧的床幔上贴了一阵,啪的一声滑落到了床头,卓远山的眼神追随它而去,情不自禁地微微颤了下。

    他控制得很好,但仍然让心魔发现了破绽。

    心魔从卓远山的鞋跟上偷偷分出一缕红雾,贴着颜色相近的红绸绕了一段路,悄无声息地附在了尸傀身上。

    尸傀毕竟是修士身体炼成,虽不知道过了多久,但几乎仍然保持着原状,并没有显出腐烂之象,只有一些形状有点儿可怖的青紫尸斑浮现在外露的皮肤上。

    卓远山面沉如铁地站在床边,过了一会儿伸手拎起自己的长鞭,皱着眉头抖了抖它。

    他的长鞭上在编织时就有巧手通过编织的走向形成了几个实用的符篆,其中自然包括纤尘不染这一类的符篆,尸傀的血肉没有什么特殊地方,自然不会沾在鞭梢上。

    但卓远山总觉得上面好像还沾着血,忍不住把它拿在手里抖了又抖。

    长鞭里的器灵不太爱说话,被抖来抖去的时候心想随他去吧,也没开口,等发现卓远山抖个没完的时候再准备开口反而有些迟了,被心魔附了身的尸傀抢了先。

    尸傀的手背被一整块夹杂着黑色斑点的青色尸斑占满了,十根手指上的指甲掉了一半,剩下五个也都黑透了,但在尸斑的间隙里还能看见一点儿白皙肌肤留下的清浅痕迹,此时又他自己的血液覆盖住了。

    它就像不知道自己脑袋已经不见了一样抬起手解开了自己的衣襟,空空的脖子向上仰起,露出能看见青色血管的纤长脖颈,卓远山有些想不明白心魔的用意,警惕地停下了甩鞭子的动作。

    尸傀胸口位置有一道剑伤,大概是他受伤后没多久人已经死去,伤口并没有愈合,只是用线细致地缝合起来,然而伤口周围已经腐烂,黑色的细线一段绷在皮肉里,一段串着腐肉松弛地挂在伤口附近,甚至已经能看见里面停止跳动的心脏。

    尸傀的血液不会再流动,但不意味着它没有血可以流,心魔不会在这些无谓的细节上挑战卓远山的常识,他操控着尸傀把手指搭在腐烂的伤口上,一截截扯开已经无用的缝线,指尖顺着腐烂得软腻的血肉探进伤口。

    第一百零四章 囚禁

    近乎黑色的血液从被撕开的血肉里渗出来,尸傀还能感觉到痛,它僵硬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从一团糟的脖子断口发出了混杂着血水溢出的嘶嘶气音,痛苦地用不存在了的后脑勺撞着墙面。

    卓远山不敢插手,也不知道要如何阻止,他站在床边,嘴唇颤抖,浑身冰凉。

    他能想象得出应遥是怎样把剑刺向自己的心脏,就像他贯穿了自己胸口的那一剑,只是那一次剑尖必然不会偏离目的一分一毫,他感觉自己甚至可以感受到应遥当时是抱着怎样释然的心态用这样决绝的方式离开他,而他又是如何不肯罢休地把他炼制成尸傀。

    卓远山知道这一切都是心魔的把戏,但他仍然在尸傀撕开自己的胸膛,剜出干瘪僵死的心脏时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哽咽。

    尸傀双手捧着心脏递给他,心魔睁大眼睛露出了笑容。

    卓远山碰到了尸傀冰冷的指尖,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而尸傀却松开了手上的心脏向后倒去。

    这回它彻底不能动了,可怖的尸斑飞快蔓延开,眨眼间血肉陷落,大片腐烂的空洞出现在他裸露的胸膛上,从里面渗出带着恶臭的浑水,身上蒙了灰的红袍随后化为乌有,在心脏落到地面上前床上的尸傀已经变成了一具白骨,腐烂的内脏和肉块纷纷脱落,从骨头的缝隙间掉了满床。

    卓远山目光愣怔,他的眼睫明显地颤动着,慌张地伸手捞向马上落地的心脏,然而他反应过来的时间太晚,指尖触碰到心脏还没抓住,它就已经重重地砸到了地面上,从被长剑贯穿的部分一碎两瓣,余势未尽地滚了两圈,沾满了灰尘。

    “你可以试试把它拼起来放回去,”心魔附身在带着青色嘴唇的皮肤上笑嘻嘻地说,“说不定它还能动呢。”

    卓远山扬手一鞭把嘴唇抽了个粉碎,鞭梢发出尖利的破空声,径直劈开了心魔造出来的第一个幻境,他眼前一黑,再能视物时已经换了新的幻境。

    心魔欢快的小声仍在卓远山脑中反反复复地回荡,他顾不上观察新的幻境,闭上眼约束心神。

    他知道一切都是心魔依据他的记忆和刚才交锋时他表现出的弱点玩弄的把戏,为的就是叫他心神失守,放鞭它趁虚而入,但他明知是假,真正的应遥不仅活蹦乱跳,还在外面布了一个剑阵防备他,仍是心头隐隐作痛。

    卓远山手心出了汗,他镇定下来睁开眼,幻境的景象随之亮起。

    这回不是在床上,他怀里也没有搂着应遥,一切布置看起来都很正常,心魔照旧不见踪影。

    卓远山知道它现在正悄无声息地潜伏在自己身上,等着自己露出破绽。

    他握紧了鞭柄抬起头打量四周,周围的景象是他记忆里的西雪山洞府,当他确认了这一点后,眼前又出现了充作仆人走动的魔修,卓远山观察了一会儿,伸手拦下一个,止住了他行礼的动作,试探着问:“应遥呢?”

    仆人低头回答:“您很久没有召见夫人,夫人认为是自己不够乖巧的原因,主动带着东西去了牢笼。”

    卓远山的印象里西雪山之有一个地方被称为牢笼,是个不容转身,无光无声的窄小笼子,审问硬骨头修士的时候把人扔进去站上一两个月,出来的时候即使没入魔也都被驯服了,他被“应遥”去的地方地方吓了一跳,忙追问道:“什么时候进去的?”

    仆人好像并没有察觉到卓远山话音里的紧张,他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犹豫道:“好像有半个月没见到夫人了。”

    卓远山面色一肃。

    刚刚“应遥”的尸傀在他面前扯开胸膛剖出心脏递给他的场景实在是太过惊人,导致他即使知道是假也还心有余悸,他有点不敢想象如果“应遥”真的在牢笼里呆了超过半个月,读到了他的记忆的心魔会给他什么样的惊喜。

    他挥挥手放过仆人,让他去忙自己的事,低头检查了一下长鞭是否还在,稍显匆忙地飞到了放置牢笼的地下室门口,一伸手从守着牢笼的魔修身上摸出钥匙,满心不安地进了地下室。

    门外的幻境像飞沙一样塌陷消失,而后更多的红雾出现在建筑消失的地方,汇聚成心魔的本体。

    心魔本体的嘴角咧得几乎裂开,它向面前的门走过去,浑身的皮肤仍是长满细须的模样,肚子胀得老高,长长的触须拖在地上,让他的上半身看起来像座肉山,而下半身又瘦又小,活似两条被压弯的筷子,走起路来东倒西歪。

    但如果有人在此时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比最开始出现在卓远山面前时好看了一点,相应的是心魔的力量有所增强,而卓远山显露出了更多的弱点。

    只可惜卓远山进了地下室后顺手关上了门,没有看到出现在身后的心魔,因此也就没有发现心魔的变化。

    心魔用手摸了摸肚皮,满足地打了个嗝,身上的细须融化一样滴落到地面,然后汇聚成水一样的一滩,从门缝下流进地下室,轻车熟路地贴在了卓远山的鞋跟上。

    卓远山大步流星地在地下室中搜索应遥的踪影,心魔在门外出现又跟上来的这一段儿时间里他已经找到了地下室的最下层,正低头通过一段低矮的楼梯。

    最下层的空间只有一段一丈来长的走廊和一间不足三尺见方的小房间,卓远山走下楼梯后就听到一些压抑的喘息和啜泣,那声音听起来确实像应遥被逼到极限时会发出来的,只是地下室中绘制了符篆,让他既看不清,又没有办法使用神识观察里面的情景。

    谨慎起见卓远山稍微停下脚步,试探地换了一声:“阿遥?”

    但里面的人好像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他仍然只能听到压抑的喘息和啜泣。

    人待在牢笼内部,既见不到一丝光亮,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然而卓远山命人打造牢笼时为了方便审讯,就把自己的声音排除在外,“应遥”不太可能没听见他的声音。

    卓远山疑惑地在原地站了两息,猛地想起仆人的回答。

    仆人说“夫人主动带着东西去了牢笼”,当时他被牢笼两字吸引走了心神,没有在意仆人说的东西具体是什么,现在回忆起来,很可能是那些他想过却没有用在过应遥身上的助兴之物。

    总有人会给西雪山之主呈上一些趣物,蛇牙铃就是源自这部分储存,卓远山没有仔细看过里面的东西,但说不准心魔能从他的记忆里翻找出什么,他来不及在从记忆里回想地下室的法阵怎么解除,两鞭子抽碎身侧的墙壁毁了上面的符篆,捏了一个如昼诀照亮房间,强行把笼子从地下室中心拖到了面前。

    牢笼和他记忆里没什么区别,“应遥”两臂举起交错在脑后,被柔软而有韧性的蚕丝裹在一起,手指陷在絮状的手枷里防止自残,膝盖往下也被蚕丝包裹着,一直捆到一双沉重的铁鞋上才消失。

    铁鞋鞋底焊在笼底,里面同样填充了和手枷一样材质的絮状物,“应遥”穿着那双铁鞋,紧紧闭着眼睛,眼角犹有泪珠往下滚,艳红色嘴唇微微张着,齿间衔着细细一线银丝,银丝一头拴着一个柱状的软物填充他的喉咙,阻止他发出太大的声音,另一头向下穿过项圈上精致的铁环,一分为二没入他的衣领。

    卓远山目光顺着银丝向下看去,因为“应遥”的双臂被绑在脑后,他的胸膛不得不向前挺起,卓远山注意到他胸口有两处不自然的凸起,看形状像是夹子之类的东西,同时也应该是银丝的去向,除此之外牢笼里还传出来一些细小的嗡嗡震动声。

    如昼诀弄出来的灯火飘在房顶,“应遥”长时间不见日光,被刺激得眼泪簌簌留下,卓远山不为所动地维持着如昼诀的亮度走上前,伸手穿过笼子栏杆间的缝隙,拎起没入衣领的两根银丝用力一拽。

    “我好像没有允许你一个人进入牢笼,”他试探道,“你为什么违背我?”

    贴在卓远山脚跟上的心魔陶醉地吸了一口他身上出现的冷漠和狠辣之类的情绪,耳语一样用气音无声地说:“对,就这样……”

    它开心地笑:“越是想尽快离开我,越是下得去手,生杀予夺的滋味多好呀,你快想起来、快想起来。”

    “我真的好想知道当你见到真的应遥,却以为自己还在幻境中是什么表现。”它无声无息地贴着卓远山的小腿往上爬了一段,慢慢地钻进他的血肉,窃窃私语地说,“你会毁了他,还是会杀了他?”

    卓远山听不到心魔的声音,他把“应遥”嘴里的东西扯出来,抱着胳膊准备听听心魔又编出了什么新花样。

    应遥的元神抱着救俗剑剑灵从眉心钻出来,安顿好自己的身体,一跃到了卓远山抵御红雾的微光前,转瞬缩小到手掌大小,伸手在上面敲了两下,倒在识海中的白狼元神抽搐了一下,眼皮微微挣动,没能睁开。

    救俗剑喋喋不休:“阿遥要救他?太便宜他了吧。”

    “没啊,心魔这玩意不是只能自己战胜吗?”应遥看微光没有给他让路的意思,转身向下飞去找鲮鲤练剑,心不在焉地说,“伤口长新肉太痒了,我出来躲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