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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密欧沉默了一会,才说:“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不过当时闹的挺大的,我估计你应该也听说过。”

    他大致说了下。我想起来了,那是一个轰动全国甚至全世界的新闻,某个企业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发生了十多起起员工跳楼事件。当时我还小,好像刚小学毕业的样子。

    “当时我也在那个企业里上班。如果每天工作八小时,只能拿到差不多相当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底薪九百元。当时我们相信着勤劳致富、多劳多得,于是天天上班每天加班,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住在厂区宿舍,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干活。每天都重复着枯燥的操作,虽然能多挣一点加班工资,却总是感觉没有出头之日,看不到希望。”

    他点了一根烟。是黄鹤楼。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罗密欧抽烟。

    “后来就开始传闻说有人跳楼了。起初都以为是不是发生了啥想不开的事,比如失恋了被戴绿帽了被人追债之类的。后来几个月里,居然每个月都有人跳楼,大家渐渐就发觉不对劲了,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厂里派了专人给每个员工做思想教育,说跳楼的人都是因为心理素质太差、大家不要学。当时我相信了,毕竟他们是自己跳楼的。但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

    “我上铺的兄弟有一天没出勤。我以为他睡过头,但是晚上我回宿舍发现,他床上还是我早上出门时的样子,他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连身都没翻。”

    停了下,他说:“他死了。身体已经凉透了。他是累死的。连续好几个月,每个月他都是累计加班时间接近一百六十个小时,扣掉社保后,工资2098元。当时的个税起征点是2000元。为了每月那点堪堪达到纳税标准的工资,他搭上了性命。才十九岁,比我大不了多少。交的社保,他一点都没享受到。拼命加班挣出来的那些工资,用处就是在他的丧葬上了。”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又吸了几口,说:“我辞职了。因为我发现继续干下去,等待我的,要么是像那些跳楼的人那样崩溃走向绝路,要么是像上铺的兄弟那样渐渐枯萎耗尽生命。”

    第49章

    离开那家企业后,罗密欧换了几个厂,但是都做了很短时间就又辞职了。因为生产厂家都大同小异,工作模式和工资水平都是类似的。高强度、长时间的重复性单调劳动,获取最微薄的薪水。有的工种会接触有毒有害物质,非常危险,但是很多企业为了降低成本,并没有提供足够的防护设备和措施。很多企业不签劳动合同不交社保,发工资也不及时,延迟一个月算是少的,甚至会有扣押40%的工资直到过年才发这样的情况。

    与之相比,他之前工作的那家企业简直算正规的不得了,因为能做到按时发放工资和交社保这两项最基本的员工福利,缺点就是会一直做一直做做到跳楼或者猝死。当然也可以选择不加班,那么就等于“自愿离开”,因为有无数人等着顶上这个岗位。

    罗密欧想找一份不同的工作,但不知道该怎么办。当时他十七岁,既没有像样的学历也没有多少社会经验。虽然打了一段时间的工,但一直过着厂区宿舍两点一线的封闭式生活。

    直到他看到了一则招聘启事,某家名不见经传的娱乐公司招聘模特,待遇很不错。仔细看了招聘条件,他决定试一下。毕竟他有一米八的身高和常年干活练出来的八块腹肌,长相也十分出众。

    面试官很欣赏他,马上就和他签订了合作合同,给他取了个艺名——罗密欧。就如同我的代号红色流星一样,罗密欧是他的艺名,不是本名。

    做我们这行的没有人会用真名。客人用的都是假名,我们用的都是艺名、代号,或者外号。

    合作合同上写着,公司从事形象策划、礼仪庆典、文化艺术交流等服务的专业机构,罗密欧从事的是模特、礼仪、演员等工作。是的,如同我的正式工种是清洁工一样,罗密欧正式登记的工种是模特,他是一个男模。

    以要对他进行包装宣传的名义,公司要罗密欧交一千五百元的费用。罗密欧当时图样图森破,相信了他们一番鬼话,想着当上模特接几个商演就全赚回来了,于是交了钱。

    公司拿了钱还是办事的,对他进行化妆等一系列形象整理,并拍摄了一组艺术照片。呃,我想到了PS狂魔对我的照片下的毒手。果然是类似的套路。

    然后罗密欧就开始了等通告的过程。

    通告来了,第一场就是T台服装走秀。

    展示的服装是丁字裤。

    听到这个名词,我有点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才好。好吧,丁字裤也是裤子。男人当然要穿内裤,当然也可以穿丁字裤,不可以歧视丁字裤这一裤种。我也经常看女模内衣秀,这很正常。

    那是一场帅哥内裤秀。

    走秀的“模特”都脱的光光的,就穿一条最窄小的内裤。

    观众全是男的,而且没有人是真的来看内裤的。

    罗密欧感觉到了不对劲。而且公司下达的业绩指标也不是正常工作能达到的。

    这个我能理解,KTV里的高价酒在酒水专卖店里只要几百元,在这里标价几千元,正常喝酒谁会买啊?这里连白开水都要10元一杯。哪一个正常的酒水推销员能把这种价格的玩意推销出去?挂羊头卖狗肉,大家心照不宣。

    察觉到不对劲的罗密欧当时第一反应就是逃走。虽然他知道自己是GAY、但并没想过要从事这个行当。这和姑娘们虽然喜欢男人,但并不等于愿意当小姐是一个道理。

    说逃走并不准确,公司管理很宽松,并没有任何强制。签订的是合作合同,不是劳动合同。离开就自动中断这种合作,双方都是自愿。愿意做的自然会留下来做,不愿意做的就自己离开。公司已经收了一千五百元的“包装”费用,也获得了内裤秀的门票收入,而罗密欧还没有拿到任何报酬。

    罗密欧当时去了火车站,在售票处窗口掏出所有的钱——包括零票、硬币,刚刚凑满回老家的火车票钱。

    但是路上需要两天时间。

    售票员也许是看出了他的窘迫,重新打了车票,说:“我给你调整了一下,中途转个车,留二十元。路上买东西吃。”

    罗密欧说:“我拿着车票和退回来的二十块钱,在火车站坐了三四个小时,最后把票退了。”

    他把那支快抽完的黄鹤楼掐灭。

    “我出来打工,吃苦受罪什么都干过,结果回去的时候不要说衣锦还乡,连吃饭的钱都没有。身无分文,我没脸回去,也不想就这么结束。”

    一咬牙,就豁出去了。反正男人没有那层膜,也不需要担心怀孕。

    这就是罗密欧入行的全过程。他既没有剑桥学历,也不是啥CEO,就是一个16岁进工厂的打工仔,然后17岁成了一名男模。现在,他是牛郎红牌,一天的收入就能顶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

    由于影视动漫等原因,大家都知道“牛郎”这个词。但是在大陆,牛郎在明面上的称呼不叫“牛郎”,也不是和“小姐”对应的“少爷”,而是“男模”。

    各地大大小小的各类娱乐公司多如牛毛,旗下所谓的模特、演员多不胜数,而且不停在招聘。到底在做哪些经营活动?如何维持?我不晓得。自古以来,老一辈的人把戏子和婊`子归为同一类,不是没有原因的。

    俗话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那是站在客人的角度。对我们来说,就是个工作,和爱情无关。

    这世上有多少客服面带微笑,用敬语说着最得体的语言,心里骂着煞笔死三八。多少乙方对甲方爸爸说着是是是好好好,背地里无数句MMP和“去年买了个表”。

    不然怎么样?殡仪馆里给尸体化妆的难道还要抱着死人痛哭流涕来个生离死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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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模特公司机制是真有原型。

    地下帅哥内裤秀是真有原型。

    火车售票处二十元事件是真实发生的,乃我亲眼所见。我排队买票的时候,看见了全过程。

    那个买票的打工妹很瘦很瘦,就像《包身工》里的芦柴棒那样。感谢那个上海火车站的女售票员,让我亲眼见证了这世上的温情。

    过度差不多完了,很快又要进入店里的营业时间了。

    第50章

    我偷偷算了下,发生N连跳事件时罗密欧是十七八岁,那么现在他就是差不多二十四五岁。多吃几年饭就是不一样。算算,他入行也有好几年了,难怪比我这个入行不到一年的雏儿要老练许多。

    等等,16岁进工厂?那岂不是说他的学历其实和我差不多?

    想起他之前背的那段丘吉尔铁幕演说,,呃……

    让我想想果机的英文名称是怎么拼来着,i,f……不对,p,h……

    罗密欧见我两眼发直地念念有词,手指还在写写画画,便好奇地问:“你在干嘛?”

    “别吵,我在想事情。”

    我又开始想无线信号应该怎么拼写,w-i-f-e,额,好像有哪里不对?

    好吧,我承认罗密欧开价比我高是有理由的,绝对不只是因为他个子比我高这么简单。

    我一个“中文系大学生”只要背好中文就好了。至于看网页时经常跳出来的四六级包过广告什么的都是浮云。

    住进有空调的套房,我整个人都活过来了。S市这四十度的鬼天气,我的这条命是空调给的。发明空调的人是我心中全宇宙最伟大的人,且没有之一。真想给他立个长生牌位,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炷香。

    我的行李很简单,就两个蛇皮袋。

    唯一的问题就是晚上睡觉怎么安排。罗密欧租的这屋子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就一个睡觉的房间。床倒是双人床,睡两个人没有问题。

    我用期待的眼神望着罗密欧:“床很大,两个人挤挤没问题。”希望他不会让我打地铺或者去客厅睡沙发。

    罗密欧说:“我可是GAY。”

    我点头:“我知道。”

    罗密欧说:“不怕我趁机图谋不轨?”

    我拍拍他肩:“大哥诶,我们早就能做的都做过了,现在又‘同居’,你还能怎么不轨?”

    罗密欧想了下,低头,在我唇上啄了一下:“这么‘不轨’?”

    “不算。”

    他又亲我的下巴:“这样?”

    “差远了。”

    亲我的脖子:“这样?”

    “mada mada dane!”(まだまだだね!日文:还差得远呢!)

    哇哈哈哈哈,来取悦我吧,花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