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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要老人们,都被妥当的照顾,直到最后,得到安宁的归宿。

    ***

    跳伞结束以后,俞适野收到了一封信,是由跳伞教练转交给他的安德烈的信件。

    信中写道:

    “……当你拿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长眠了。我要向你道歉,我对你说了谎,我是一个胆小的人。我从来没有跳过伞,所有对你说的故事,全是我的向往。我是一个橄榄球运动员,我有亲如兄弟的伙伴,但在一次前往其他城市的比赛中,飞机失事,我的所有同伴都在这次意外之中丧身,而我,因为赛前被罚,不能前去,于是就这样侥幸的、偷窃地活了下来……从此以后,对天空的恐惧深深扎根在我心底,我一直想要战胜它,我和它战斗了大半辈子,当我终于能够去面对它的时候,我得了病,已经无法再跳伞了。

    在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面前的孩子有和我一样的恐惧。

    我希望他能战胜恐惧,能在还有机会的时候,战胜它们。

    绝对不要像我一样,让机会自生命中溜走。

    现在,你做到了。

    小野,我为你骄傲。”

    “不,你一点也不胆小。”俞适野将信合上,自言自语,“你很勇敢,你是一个勇敢的人。”

    俞适野回到了安德烈的墓碑前。

    他知道要在上边写下什么了,他将一行文字,亲手铭刻上去。

    “他是一个勇敢的人。”

    而后,对着这块碑,俞适野想:

    我要走出来。

    我会走出来的。

    第五十四章

    来自荧幕上的录像放完了。

    疗养院的家庭放映室内, 小小的房间有个很大的屏幕, 下来是一张大理石茶几和一排蒙着绿丝绒布的沙发,俞适野和温别玉正挨靠着坐在上边。

    自看完以后,温别玉就有些怔怔的, 他似乎有些冷,不自觉地朝俞适野靠近了, 紧接着,就被俞适野抱入怀中。

    这么近的距离, 什么反应也没法遮掩。

    俞适野能够感受到温别玉身体在发颤,他听见温别玉的声音,温别玉正在低低地对自己发问, 问的是安乐死的例行询问:

    “他说, 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俞适野轻拍温别玉的背脊,随后回答他:“知道。”

    温别玉又动了嘴唇,他的脑袋乱哄哄的, 这几个问题和回答一直循环在他的大脑之中。

    “这是他本人的意志……”

    “是。”

    “病痛使他饱受折磨……”这一句, 温别玉的声音有点抖。

    “是。”

    ……

    不知为什么,温别玉突然想起了爷爷,虽然维持着开朗的样子,但真实地衰落、痛苦,没有人帮助就什么也做不了的爷爷。

    很久很久没有出现的玻璃好像又出现了, 耸立在他面前, 上边凝结了一层朦胧的白雾,隔绝着他对外界的感知……

    “别玉, 你在害怕吗?”

    俞适野的声音很清晰地传到温别玉耳朵里。

    唯独俞适野,只有他的声音,能像扎穿一层纸那样,轻而易举地穿透屏障。

    温别玉恍然大悟。

    “我……是的,我原来在害怕。”

    “别怕。”

    俞适野按住了温别玉的后脑,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俞适野告诉怀中的人:

    “这不是一个可怕的过程,这是一个通向安宁的道路。”

    他怀中的人颤了颤,接着,俞适野听见温别玉的微带沉闷的声音:

    “小野,你怕吗?”

    “当时有些怕。”

    “现在呢?”

    “这是安德烈意志的贯彻,是安德烈为自己寻求的解脱,他是抱着睡一个好觉的想法,去做这一切的。”

    俞适野先说了这么一长串,才在最后,牵牵嘴角,露出些自嘲的笑:

    “……我全都明白,但我还是有些怕。死亡总是让人害怕的。”

    所以……

    他抱着温别玉的手臂更加用力,录像播出了他最漂浮的时日,其中藏有他最坚定的意志,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也告诉温别玉:

    我不会让你体会这些恐惧的。

    俞适野给了温别玉一些时间,在差不多的时候,他轻柔地、甚至带点玩笑的告诉温别玉:“难受的话就哭吧,我会安慰你的。”

    缩在怀中的人先是点点头,接着摇摇头。

    “我还好……就像你说的,这是他的选择,是他意志的贯彻。我有些害怕和难受,可是害怕和难受只该是我的,这是一个很平静的结尾……这也是你想告诉我的,是吗?”

    这是世界的本质,有黑与白,但并非所有都是黑白对立。

    一如失败孕育成功,恐惧滋生坚强,只要再添加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东西,本来对立的双方就能碰撞出神奇的火花。

    温别玉仿佛跑了一次长跑。

    他感觉疲倦,但疲倦只存在于身体上,他的大脑额外清醒,跟含了一整把薄荷片似的。

    他终于想起了关于当时的更多的东西,他来找俞适野的情况……真是神奇,在看录像的时候,他一点儿也没有想起这些,可明明来到这里之前,他还对此耿耿于怀。

    “我在想,”温别玉微微迷惑,“当时我为什么没能走上去。明明我看见你两回了,我猜到你接了个很重要的电话,我一开始完全不认为载你的人和你有关系,我在咖啡店里直到最后都认为你会来见我……就像阅读考试的大题目,我的所有解题思路都是正确的,可我粗心大意,缺乏自信,最后答错了。”

    “如果这是错误的代价,这个代价太大了。如果是现在……”

    温别玉说到这里,慢慢歇了声音。

    俞适野问他:“现在怎么样?”

    “如果是现在,我一定会在看见对方抱你的时候就走上去,直接面对你,问你是不是已经忘记我了。可能这种行为不够道德,可能只是出来社会这么多年,被客户拒绝出了厚脸皮……”温别玉若有所思,最后看向俞适野,“可我还是会这么说。现在的我更加相信我自己。更加相信你爱我。”

    “如果是现在——”俞适野同样接上话,他摸摸眼角,笑了,“我就相信自己看见你了。”

    没有太多的安慰的话语,气氛甚至意外的有些轻松。曾发生在另一人身上的痛苦,他们都感同身受;当痛苦之余的成长随之降临的时候,快乐便是藏在黑巧克力里的酒心。

    看完了录像,也该从这里离开了。

    俞适野带着温别玉去了另外一个地方,那是一家花店,他在这家花店里扎了一束紫玫瑰。熟悉的街景隐约唤起了温别玉的记忆,接着,他想起来了:“我们去日本之前,你有一次一声不吭地出了国,你是来了这里?”

    “对。”

    “你扎了这束花,是……”

    温别玉有了隐隐约约的猜测。他的猜测被验证了。

    俞适野带着这束花和温别玉一起来到安德烈的坟墓前,他蹲下身,将紫玫瑰放到墓碑前,接着,他抬手抚摸墓碑,对安德烈低语一句:“我想来和你说句话……我现在很幸福。”

    温别玉听见了俞适野的话。

    他走上来,同样蹲下身,挽住俞适野的手,像告诉父母一样正式地告诉安德烈:“你放心,我会好好对小野。”

    这引来了俞适野的一声笑。

    俞适野侧了头,看着温别玉,眼睛里有圈光,闪闪照人。他和温别玉说:

    “一年里,我总会来这里几次,先看看他,再去跳伞……”

    “带着我给你的玉扣?”温别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