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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停滞了几秒钟,然后就被车门解锁的音效打破了,季阕略一垂眸,开口道:“上车!”

    牛查查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医院门口,季阕这车就停在路边,前挡风玻璃上还被贴了一张罚单。

    接下来一路,牛查查规矩得跟鹌鹑一样,直到季阕将车开进了一处陌生的住宅区,终于忍不住提问:“季大哥,这是哪里?”

    “江都帝景。”季阕简洁地回答,随后推开驾驶座的车门下了车。

    牛查查也不敢等季阕来催,自己麻利地滚下了车,老老实实跟在季阕身后去坐电梯。

    可以理解,江都帝景位于雁都城南,距离刚才那家医院很近,季阕是担心他湿衣服穿太久会生病吧。

    没等季阕解释,牛查查自行脑补了对方的行为动机。

    季阕这套房子又在顶楼,进门就是挑高的豪华厅堂,采光充足、通透敞亮,还未及细看,牛查查就被季阕领到了一个房间里。

    “你先洗个澡,把身上的湿衣服换掉。”季阕直接推开了浴室门。

    “哦,好的。”牛查查自然不敢反对。

    季阕退出去,浴室门关上了。

    牛查查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间浴室比自己家的大好几倍,同时装了淋浴房和冲浪浴缸,毛巾架上有叠得整整齐齐的浴巾和毛巾,看起来就跟酒店似的。

    这房子肯定不是季阕自己在打扫,应该有专门的家政人员,牛查查一边想,一边脱衣服。

    穿着湿衣服确实很难受,他这身衣服还在江水里泡过,江岸的沙地里滚过,真的是又脏又臭。

    脱掉上衣的时候牛查查突然想起:季阕的车也被我坐脏了吧?那车可不便宜呀,洗一次车估计也比普通车贵多了。不过以当时的形势来看,自己如果胆敢纠结洗车的问题,季阕估计还会更生气。

    洗完澡,牛查查在腰上围了一块浴巾,瞪着一地的脏衣服头疼。

    脏成这样肯定不能直接穿了,那自己现在穿什么呢?

    把脏衣服卷吧卷吧团好丢进脏衣篮,牛查查推开浴室门往外看,外面的房间里没人,但可以看到床上多了几件衣服。

    一套黑色运动服以及一件白色短袖T恤。

    这是给我的吧?

    牛查查拎起短袖T恤看了看。

    房门突然打开,季阕走了进来,牛查查刚想开口询问,季阕已经背过身去,“你、你先换衣服。”说着他又出去了。

    还真是给我的。

    牛查查套上T恤,拿起裤子的时候发现另一个问题——季阕没有为他准备内裤。

    这个确实很尴尬。

    牛查查知道自己跟季阕的关系不错,借个衣服穿不算什么,但内裤那种私密的东西……呃,确实关系再好也不能借。

    好在运动装材质亲肤,裤子又宽松,直接穿应该也没问题。

    牛查查解下围在腰间的浴巾,飞快穿好了裤子,低头看了看效果,然后放心地穿上外套。穿好之后,牛查查还去浴室镜子前晃了一下,季阕的衣服是大了一点,不过运动服大点也无所谓。

    接下来只要再跟季阕借一双鞋就可以了,他现在脚上是从浴室里穿出来的拖鞋。

    打开门,发现季阕还站在门口,牛查查赶紧道:“季大哥,我好了。”

    季阕看了一眼牛查查,“衣服拉链拉上。”

    “哦。”牛查查低头去找拉链,拉上之后抬头,他注意到季阕已经换过衣服了,现在对方穿的一身黑,衬得眸色越发沉郁。

    还在生气吗?

    牛查查现在理亏得很,立刻示弱地叫了一声“季大哥”,同时还小心翼翼地观察起对方。

    自己表现得乖点有没有用?不知道季阕吃不吃这一套?

    第43章 想亲!想亲!想亲!

    今天,季阕受到了这辈子最大的惊吓。

    上回月榕大道的车祸还好说,他知晓的时候是事后,起码已经确定那人是安全的,而今天他在电话里听到有人说你要找的人刚刚跳了月榕江……他是真的吓得肝胆俱裂。

    之所以还能做出理性的判断,主要是因为不相信、不甘心、不愿意承认那种最可怕的后果。

    叫人去查最新消息,自己驱车前往月榕江大桥,一路上都在幻想接电话那人说谎了、或者搞错了,只要他过去就能看到好好的牛查查。

    还没到大桥,助理的电话打过来,说已经跟大桥管理处确认过了,十五分钟前有两个人落水,他又坚定地跟自己说那只是巧合。

    等到了桥面,看到那辆熟悉的山地车和那个背包,心脏登时就被一把无形的刀给劈开,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幸亏助理的第二个电话来得及时。

    听说落水者已经送到医院,他又打起精神,继续开车上路。

    当时他想,如果让他见到了那个人,见到那人还完好无缺地站在那里,他一定要抽他、打他、抱他、亲他,做所有他一直想做但还没有来得及做的事情。

    不过在医院大厅看到那人完好无缺地站在那里,他的理智也回笼了,周边的环境、嘈杂的人群、两人的关系都决定了只有拥抱是唯一被接受的行为。

    于是他抱住了那个人,感受对方的体温、呼吸和心跳,让自己失血的心脏重新搏动起来,同时决定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必须有所改变。

    作为亲戚家的哥哥,他能做的太少太少了。

    带人来江都帝景的路上,季阕一直在问自己,他能够忍受身边的人离开他的生活吗?

    不能。

    他能够忍受他为其他人动心,和其他人恋爱、甚至结婚吗?

    更不能。

    曾经他以为自己能做到,但其实不能。

    过去几十年,他的人生目标一直很明确,那也是他从小就确定的事情,他要继承铂盛、经营好铂盛,开疆拓境、推陈出新,使这家公司能够长盛不衰。

    十八岁,他就开始在铂盛实习,大学毕业后直接从基层做起,从业务员到集团总裁,这其中少不了家族的扶持,但他自己也付出了百分之一百的努力。

    过去那么多年,他的生活里只有永无止境的工作,所以当第二个目标出现的时候,他犹豫了、怯懦了,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去争取。

    他以为只要站在远处看着就可以得到满足,但现在他明白了,光看是不行的,喜欢的东西,一定要抓在自己手里,而喜欢的人,也一定要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所以,他要训诫他,要管束他,也要追求他。

    滔天怒气在见到人的时候就熄灭了大半,理智告诉他要徐徐图之,看在那一身湿衣服的份上他忍了。

    回家的路上,那人小动物一般惊恐不安,乖顺得不得了,让他的心又软了半边。

    及至那人洗了澡,干干净净站在面前,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叫他“季大哥”,理智就被铺天盖地的“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冲垮了,剩下的只够大喊“别冲动!别冲动!别冲动!”

    牛查查很苦恼。

    他知道季阕喜欢他,当然是类似于兄弟的那种喜欢,季阕会生气也是因为担心自己,他不希望季阕担心,也不想让季阕生气,但跳桥这事确实太严重了,换了自己也是要发怒的。

    系统的存在不能透露,解释什么的也是于事无补,那就干脆点认错吧。

    “季大哥,今天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的衣服他穿起来也好看,这颜色衬得皮肤白,松垮垮的也可爱,季阕一面陶醉,一面分裂似的想着:不行!不能这么放过他!从大桥上跳下去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他不敢的!

    “为什么那么做?”季阕冷声喝问。他后来已经知道牛查查是为了救人才跳的月榕江了,作为同样被牛查查救过的人,季阕并不反对牛查查做好事,相反他一直为自己喜欢的人那么善良勇敢而与有荣焉。

    然而跳桥这种事还是不能原谅的!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季阕闪烁而复杂的目光看得人心慌,牛查查不管不顾地认怂,“现在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应该那么做的!”

    “你真知道?”季阕尾音上扬。

    “真的!这次是真的!”牛查查点头如捣蒜:“不干了!绝对没有下次了!一到水里我就后悔了,我想起如果自己出了事,家里人该有多伤心,季大哥你、你也会很难过。”

    你还知道我会难过?

    季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感到欣慰,然而岂止是难过,我的伤心绝不会比任何人少。

    见季阕没反应,牛查查又可怜巴巴地开口:“季大哥,我是说真的,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

    “我在找你的路上——”季阕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在想找到你之后,一定要抽你一顿才能解恨。”

    牛查查傻眼。

    “抽你一顿”这种简直就不像是季阕会讲的话。

    不过,能用被抽一顿换得原谅还是值得的,“那,季大哥你抽吧!”牛查查立马表忠心,“你能消气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