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1

备用网站最新地址(记得收藏)

    段无迹一愕:“什么意思?”

    邵慕白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那东西足有三寸厚,封皮蜡黄,边角破烂,看得出已存放数年。

    “这是掌柜找到的札记,楚幽的。”

    段无迹伸手接过。这册子被年月蚕食,轻若鸿羽,他却觉着仿佛有千斤重量。

    邵慕白接着道:“楚幽一直深爱平歌,只是平芝从中作梗,让他误会平歌与阿端有苟且之事,这才生出误会,误了终生。”

    札记里记录着那份爱,那份被恨和妒火蒙蔽的爱。

    “今日遇见一个妙人,名为平歌,跟平芝的名字很像,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啊,总是装着妖媚熟稔的模样,可他拉我的动作很是生疏,甚至有些笨拙。我知道,他其实是一张白纸。在他面前,我不再落寞,不再伤悲,甚至能不再想起平芝,我觉着不错,便买了他。既然入了王府,那么这辈子,他都是本王的人。”

    “今日瞧见平歌玩秋千,像个孩子似的。他不知道后面推他的人是我,不是阿端。他放声笑了,虽然只有短暂的一下,但我却真真切切听见了。明明这样喜欢,还在我面前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小狐狸!”

    “今日见到平芝。他跟以前很不一样了,整个人缩在垃圾堆里,周身狼狈。管家说他被那人弃了,落了很严重的心疾。毕竟爱过一场,我打算将他接回府中安置。待病好了,再给他一笔钱,让他找个合适的地方安身。回来时,他让我唤他‘平儿’,我瞧他精神恍惚的样子,便许诺了一日。过了这日,‘平儿’只能是平歌的。”

    “平芝接回来的第一天,平歌很不高兴。我想着去安慰他两句,但去到他的屋子,却听到他和阿端欢爱的声音。平歌居然背叛我,他居然背叛我!我本想冲进去了解了他们的性命,最后顾着面子,忍住了。”

    “平歌越来越护着阿端了,甚至为了这个奴才,敢明目张胆顶撞我。我该处以家法,或者将他们赶出府去。但,想到以后都不能看到平歌,我就又退却了。我是一个王爷,却在这种小事上,一直拿不定主意。”

    “平歌居然是来暗杀我的杀手,气愤之余,更多的是心寒。他还有心么?我爱他,宠他,他不仅与下人偷欢,还要狠心来杀我。我自是气不过,一下子废了他的武功。他看了我一眼,但仅仅一眼,我也能知道,他是恨我的。”

    “今日是大雪,天寒地冻的,冷极了。平歌仍是一个人待在屋里,不吃不喝,我在门外站了许久,终还是拉不下脸面入门。让下人给他做了东西端进去,进去是什么样,出来就是什么样,丝毫没动。我担心极了,入冬以来他的身子一直很弱,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不知该怎么办。”

    “平歌果然病了,我终是没忍住,去到他的屋子,给他喂药。下人说他之前吃什么都吐出来,俨然不要活了。但我去喂他,他也仍是吃的,我高兴极了。只是期间他迷迷糊糊睁眼看了我一下,那眼神,我就知道,他肯定又以为是梦了。也对,只有在梦里,他才不会对我冷言相向,才不会那么恨我。平歌,你还爱我的对么?只要你向我服个软,说还爱着我,我会像以前那样宠你的。”

    “平歌没了。我抱着他的尸体直到冰冷,他也再没回来。他本是要走的,包袱很轻,里面只有一身衣裳,和那个我送他的同心结。我给他的东西好少,居然只有一个同心结。看到那已经扭曲的红绳,我只觉得,我的心也跟着死了......”

    “今日来了一个叫凌骁的人,他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扔下平芝的头颅。自从发现平芝骗我之后,我便将他逐出了王府,管家派人打断了他一条腿,我知道,但没制止。可他居然会丧命在凌骁手上,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凌骁指责我,说我杀了他的平歌。我觉得可悲又可笑,什么是‘他的平歌’?这普天之下,平歌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当然,王府的戒备森严,凌骁最后自然没能逃脱。他死前一直骂我负心汉,直娘贼。我觉得他骂得不错。若我能早一点查清真相,平歌不至如此恨我。最可悲的是,我这个爱他最深的人,也伤他最深。我觉得我万死也不足惜,但,如果能死在平歌手上,那就更好了。可惜,他早没了。”

    楚幽的札记很厚,虽不只记录了平歌,但平歌占的篇幅却是最多的。

    他爱的一直是平歌,不是平芝,更不是什么平芝的替身。

    段无迹将那本册子浏览了一遍,沉默了好半晌,道:“也就是说......所有的辜负和移情别恋,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没错。”邵慕白神色凝重。

    段无迹的眼神黏在封面上,问:“平歌看过了么?”

    邵慕白颔首,“看了。他看完之后又哭又笑,癫狂着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少一些傲慢,多一些坦诚,误会兴许便烟消云散

    第53章 送你一双眼睛(一)

    “什么话?”

    “他说......”邵慕白忆起当时情景,眼中不由悲伤。

    “到头来,居然爱是真的,恨是假的。”

    彼时,平歌倚在墙角半哭半笑了许久,黑色的眼泪啪嗒啪嗒往地上砸,染黑了一片地板。邵慕白不忍让他再这么下去,便咒语一念,将他收进了锁魂瓶。

    在锁魂瓶里,平歌只是一缕魂魄,没有意识,没有思想,也,没有痛苦。

    邵慕白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薄凉的空气在肺腑里打转,叹道:

    “他们如果静下来谈谈,多相信对方一点,这场悲剧兴许就不会发生。”

    段无迹攥着札记的角落,指尖惨白,“悲剧已经发生,收不回来了。”

    邵慕白望着暗无天日的夜,怅然一叹:“是。”

    他们其实都明白,若平歌不把自身的怨恨牵扯到秋阳百姓的身上,悲剧也不会发生,更不会有那样多的人平白无故丢了性命,不会有那样多的人不敢成亲,不敢谈情说爱。

    平歌有错,只是他们二人心照不宣,不忍谈起。

    段无迹眸子一垂,道:“我们没资格去指责平歌,毕竟我们没经历过他的那些坎坷。”

    邵慕白不以为然,道:“无迹,你即便经历了那些,也不会因爱生恨,不会亲手了解我的性命,更不会迁怒到天下人。”

    前世那个外表冰冷内心柔软的段无迹,他太熟悉,也太亏欠了。

    闻言,段无迹冷笑一声:“我可没你说的这么大度。”

    邵慕白眼神真挚,道:“你有的,无迹,你没自己想象的那样薄情。”

    段无迹愣了愣,道:“等真有那么一天再说吧,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

    邵慕白语凝——当然有那么一天,因为辜负你的人,就是我啊......

    只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任由其烂在肚子里,溃烂,流脓,直到变成一摊血水,看不清原来的模样,他才敢松懈两分。

    随着一声鸡鸣,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脚下的秋阳城开始有了响动,乒铃乓啷,忙碌的一日又开始了。

    二人在楼宇的最高处,从天黑谈到天明,浓烈的情绪终于沉淀,不似昨晚那般意难平。

    段无迹看完了札记,心中怅然,或许有一件事是值得庆幸的,这二人始终相爱,没有二心。

    但,也正是因为他们如此相爱,故事才这样不幸。

    邵慕白小心翼翼把札记放回怀中,打算物归原主,回去还给掌柜。

    “无迹,你往后对我有什么想法,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我不想我们变成他们这样,因为拉不下脸询问,把误会变得越来越大。我爱你,顾惜你,所以不忍心跟你有隔阂,你懂我吗?”

    段无迹倒是很好说话:“你放心,永远不会有误会的那一天。”

    邵慕白欢欣雀跃,“你真好!”

    段无迹接着又道:“因为我不会对你敞开心扉,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邵慕白:“......”

    他只顾着难过,却没瞧见某个人整蛊得逞之后,背过身去的偷笑。

    ........................

    随着平歌被收服,秋阳城又恢复了多年前的宁静。人心不再惶恐,情人们也不再胆战心惊。那些怕被挖心而不敢履行的婚约,一时间都浮出了水面,城池南北一片喜庆,红绸漫天。

    “邵大侠,长安昨日托梦给我,说他在那边一切安好。多谢你,还了他一个清白。”

    这日,梅郎登门拜访,神色轻松,无怨无恨。

    见他已经从伤痛中走了出来,邵慕白真心为他开心。

    “这是我分内的事,应该的。”

    “如果没有你,我断然是走不出来的。同样,秋阳城这些跟我遭遇一样的人也走不出来。”梅郎听着远处迎娶的唢呐声,勾唇道,“秋阳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上次听到唢呐声,还是在乡下老家呢。”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跟着叔父,接着学手艺。”梅郎摊开手掌,盯着上面的纹路出神,缓缓道,“这双手,是长安的手......我手笨,叔父教的东西我很多都不会,但长安很有耐心。是他教会我,怎么打磨扇片,怎么雕花。大家都说我雕花的手艺比长安好,但殊不知,没有他,我连刻刀都不会拿。”

    想起跟长安的点点滴滴,梅郎心里总是欢喜,一下子话就多了起来:

    “我爱长安,一如他爱我那样爱他。我们从前想开一家铺子,靠手艺谋生。现在长安走了,我一个人得更加努力才行。”

    “所以,我由衷地谢谢你。不仅因为你帮长安沉冤昭雪,还多谢你在那时候告知我,长安爱我。”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支雕了红叶李的木簪,双手递给邵慕白。

    “我也没别的本事,只会木工这一样。这支簪子就送与邵大侠,若你看得上这东西,哪日有了心仪之人便交给他,权当一份心意。”

    那木簪不仅样式是红叶李,连材质也是。细碎的花朵镶嵌在簪头,错落有致,栩栩如生,连花瓣的纹路都一清二楚。

    邵慕白爱不释手,已然想象到段无迹带着它的模样,心中大喜,“如此一来,在下就却之不恭了,多谢梅先生!”

    “邵大侠客气。”梅郎颔首,望了望四周,问:“诶?怎的不见另一位少侠?”

    邵慕白道:“哦,今儿早上丫头带他出去了,说要晚上才回。”

    梅郎笑笑:“丫头也是个机灵可爱的主,断然是觉得那位少侠亲切,带他出去玩了。”

    邵慕白耸肩,“刚好我今日也有点事儿,他们出去走走也好。”

    梅郎心细体贴,“既然邵大侠还有要事,那我就不打扰了。大侠心性不羁,足迹遍布天下,断然不会拘泥在秋阳。只是,在下希望,他日你若返城归来,还请到木坊一聚。”

    邵慕白抱拳,“这个自然。”

    送走梅郎之后,邵慕白交代掌柜,自己要回房休息,任何人都不得进来打扰,连打扫的小二也不行。

    笑话,他马上要去找冥君交差,彼时魂魄归至冥界,外人进门看见一具尸体,那还不得吓尿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