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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也挺好的,咱们两个还能偷偷懒。”我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林奋是个乐天派,或者说,这件事情本来也没有让他特别烦恼。总之,我们两个还是开开心心地跑到教室里去偷懒了。我们趴在桌子上看书,聊天,傻呵呵地笑,那是个慵懒燥热的下午。
除此之外就没有机会偷懒了。林奋不是天天都晕倒的。剩下的一个星期里,我们照样得跑到操场上,迎着大太阳,走走停停,高呼口号。可以说是非常无聊了。
直到那天一只小家雀儿闯进了无聊的军训生活。
我们军训的地点是在操场边上。那天,一个人在操场上跑圈,跑了若干圈之后,经过我们的方队的时候,我们的教官冲着他来了一句:“喂,你在干什么!”
那个人长的高高的,目测得有一米九了吧。他停了下来,一本正经地说:“教官在罚我跑步。”
“嗯。”教官似乎对他的服从相当满意:“没事,不用跑了,你回来吧!”
那个人似乎不领情的样子,仍旧冷冷地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教官的暴躁因子蠢蠢欲动,嗓门顿时高了一个八度:“喂!你怎么回事!我说不用跑了!你可以回来了!归队!”
那个人还是站在原地不动,鼓起勇气说道:“教官……”
“我让你归队!你听不懂吗!”
“报告!”那个人的嗓门终于也高起来了:“教官!我不是你们班的!”
我们忍不住哄堂大笑。疲惫无聊的生活降低了我们的笑点,一点事情就能引爆全班的情绪。教官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而那个“始作俑者”仍旧淡定地杵在那里,仿佛吵吵闹闹的一切都和他无关。我往远处看了看,操场那边的那个班乱成一团,他们在嚷嚷:“人呢?人呢?我们操场上那个人哪去了?”
他们还不知道他们的人被我们教官截胡了。
那个人也听见了他们班找人的声音,无比淡定地对着教官来了一句:“教官,我们班在找我,我可以走了吗?”
“走吧!走吧!”
我们班又是一阵哄堂大笑。我心说这个人真有意思,给人一种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感觉。吃饭的时候舍友们坐在一起,谈起他来,林奋叽叽喳喳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认得他,周亚军!他是江南路初中的,那个人原来就特别闷,没有什么话。他的成绩也很好的,顾齐,你记不记得他?”
“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如果不是没戴眼镜,我认出周亚军的时间比林奋还要早。他的班级就在我的楼上,是个成绩优越的,不苟言笑的男孩儿。他们班的女孩子总说他高冷。他高冷吗?我不这么认为。在我看来,他的内心比谁都要柔软。他只不过是没有什么话好说而已。
怎么可能不记得?虽然我和他并没有说过几句话,虽然我们仅有寥寥数次的见面。
可我还是喜欢他啊。
第一次在演讲比赛上见到这个男孩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怦然心动了。这种情绪出现的时候,我非常恐惧——对着一个男生发春,是不是意味着我的性取向不正常?我不会是基佬吧?这个名词让人如此难以接受,我不得不竭力为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可是没有任何爱情之外的感情可以解释我的内心。我忍不住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抿着嘴唇的样子那么可爱。我没有办法忘记他。如果爱上他的代价是不得不承认自己是gay,那我也愿意接受。
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接受。我愿意接受一切,为了他,为了他。
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汹涌的情愫卷土重来。我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绪,拿筷子的手却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只能靠不停地夹菜来掩盖。我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他现在在几班啊?”
中考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我好想知道他的近况。林奋的八卦能力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他大嚼着说话,声音呜咽不清:“八班吧好像是,跟咱们不在一个楼上。”
我的心凉了一下子,偶遇得有多难啊。林奋没有注意到我在走神,笑嘻嘻地从我的餐盘里夹走一块排骨:“消息可不是白听的呦。”
我懒得理他。
中午躺在床上的时候,我也有点辗转难眠的意思。心里痒痒的,像是有小虫在爬。那小虫就是原来的事情。它们一件一件爬上我的心头。
我第一次见到周亚军是初一演讲比赛。他代表楼上的九班,我代表楼下的六班。那个时候已经讲完了,所以我百无聊赖地坐在台子下面,旁边坐的正好就是他。他那个时候就很高了,坐着也比我高一头,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椭圆的脸型,鼻子高挺,修长的手指时而交错在一起,时而在桌子上敲打着拍子。他微微偏头看着舞台的样子太迷人了,那一瞬间我几乎体会到了窒息的感觉。
我像个手足无措的小男孩儿,结结巴巴地和他搭讪,说的是什么没有营养的话题我都记不住了,我只记得他回过头,看着我,从容的微笑,有磁性的声音被滚动的喉结缓缓送出来:“哦,是真的吗?”
哦?是真的吗?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不知所措地打滚,反复地咀嚼着这几个字。更可耻的是,我竟然想着他的名字,硬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见到他之后,我的生活注定不能像原来那样了。
我总是忍不住想见他。借着去楼上办公室送作业的机会,偷偷地瞧他。我想,如果能见到他挺拔孤独的身影,这一天将会多么令人开心啊。
☆、第 3 章
真的见到他的时候,我还是紧张的要命。作业本都要被我手心的汗洇湿了。我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心头涌上一股失落之情。果然还是忘了吧,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怎么可能记得清楚。
可是,可是……
他不记得我,我记得他总可以了吧?
我快步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假装随意地笑了笑:“周亚军,嗨,又碰到你了。”
他的眼睛里闪过瞬间的疑惑,片刻之后才认出我。周亚军的嘴角扬起了淡淡的弧度:“顾齐。”
打招呼的时候都带着淡淡的疏离,仿佛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触动他的情绪。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隐士,偶尔在世间流连,大部分时候都游离于这个世界。那种冷清的气质令我着迷。我多想让他多说几句,再多说几句,我想成为那个有幸进入他的世界的人。
所以,我努力地多说话,哪怕说出来的话毫无营养:“上次演讲比赛,成绩出来了,你的成绩挺好的,恭喜啊。”
“你的也不错。”
“我们,呃,下节课上语文。我去抱他们的语文作文了,还真是挺重的啊,哈哈。”
他斜着向下瞥了我一眼:“需要我帮忙吧?”
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虚弱的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舍得让他帮我抱作文本呢?我连忙道:“不不不,不用了,谢谢你啊,今天天气有点热……”
“我到教室了。”
“哦,那再见。”我愣愣地看着他拖着长腿荡进教室,突然觉得自己很傻。
他会不会一直觉得我很傻呢?
我在他面前,总是会做出一些智商掉线的事情来。
铃响了,午休结束了。脑子跑了一中午,令人感到无比疲乏。我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把夏凉被塞成一个团丢进橱子里。顺便抬头看了看我的上铺林奋同学,果然还在床上瘫着,怪不得从刚才起就没有什么动静。
“起了,林奋。”我也迷迷瞪瞪的,没有神么好气。
林奋中了邪一样,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嚷着:“啊,啊?起床了?我知道,没事儿,没事儿,好的,我这就过来,……”
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睡蒙了吧这是,念叨什么呢。我傻笑着晃了晃他的床:“林奋,快起来了!再不起来集合要迟到了!你这个傻子!快起床!”
舍友也扯着嗓子乱叫一通,无奈林奋就是岿然不动。我看了看表,不能再这么耽误下去了:“林奋!喂!起床了!你再不起来我就爬到你的床上去了!”
林奋还是没有动静。无奈,我只好蹬掉自己的臭鞋,顺着梯子爬了上去。林奋躺在床上,还是迷迷糊糊的,脸色有点发红。我心说不妙,伸出手去试了试体温,有点烫,林奋可能是发烧了。
还真是娇气啊!又是晕倒又是发烧的!田书源在梯子下面看着我:“怎么回事?林奋怎么了?”
“好像是有点发烧。”
走到门口的曹坤彦又折回来,望着我说:“要不然你陪他去趟医务室吧?我给你们请个假。”
“行,谢谢你啊。”
没想到又是我照顾他啊!不过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体质这么差啊!我无语地爬下梯子,打了点热水,找了一包感冒冲剂,冲好了,又爬到上面去叫他:“林奋,林奋,我这里有感冒药,你先起来喝了吧?”
林奋比刚才清醒了一点,果断地拒绝我:“不喝。”
“别不识好人心啊,我专门为你打的热水,专门给你泡的药。你现在病怏怏的,总不能死扛着吧?”说到这里我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咦——万一小娇花又晕倒了怎么办……”
“那也不行,”林奋定定地望着天花板,两只手拉着被子,像只小仓鼠,他一脸大气凛然的表情,含含糊糊地说道:“药,可是不能随便乱吃的,万一吃坏了怎么办……”
他神神叨叨的样子简直像个神婆。我爬上床,作出临终关怀的表情,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道:“这是非处方药,没有关系,这位病人,我妈是医生,耳濡目染下,我自己找药吃的本事可以说是炉火纯青。这位同志,请你相信我,你绝对、绝对不会吃死的。麻烦您收回您那大小姐的表情,老老实实坐起来好吗?”我用手在脖子上划拉了两下:“不然我就……干掉你。”
这对话可以说是极其没有营养了,在林奋面前我总是变得和他一样蠢,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林奋终于在我的鼓动下,慢腾腾地爬了起来:“天啊,顾齐,我好难受啊。”
“行了,行了,我知道,快起来喝药吧。”
“不行,不行,我还是认为药不能乱吃,我信不过你,”他瞪着红红的眼睛,诚恳地看着我:“有病就得去医院,不能瞎吃药。所以,我认为,你得陪我去一趟医务室。”
我的药还是浪费啦!竟然怀疑我的水平!
我气鼓鼓地拉着林奋朝医务室走去,一边走一边向他讲述个人按照说明书服用非处方药的可行性和我自己各种瞎几把吃药每次都能顺利康复的英勇事迹。林奋一边听一边点头一边说:“你竟然还没把自己吃死吗?我觉得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吃药,就是需要专业人士的指导!”
哼,我说不过他。
学校的水泥地板被太阳考的热乎乎的,我跟林奋没走两步就热的汗流浃背。那些军训的应该比我们还要惨。我冲着林奋挤眉弄眼:“哎,可真是多谢你啊,因为你,我这军训都逃了两次了。”
“别说了,别说了,你这是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啊。”
林奋的声音已经染上了浓重的鼻音。我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你身体怎么这么差啊?”
“可能刚来不习惯吧。啊,都怪我昨天凉水冲头还呼呼呼吹风扇,自作孽不可活啊……”
是他!
我没心情听林奋喋喋不休地唠叨他的病因了。天气很热,我的身体却开始发凉,仿佛冰水正在顺着我的血管肆意流动。我的脸发麻,头也开始发麻。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