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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长赢推开夫君,走到徐泰和跟前,含泪道:“父亲,有一事女儿本不想说,可现下这种情况,女儿不得不说。女儿担心再拖下去,西陆就要和安宁一样,被奸人所害!九冬,请槐婶上来。”

    槐婶在九冬的带领下走进堂中,在场之人,除了年纪小的丫头和后进门的林如筠,都认识她,均面露惊讶之色。

    槐婶朝徐泰和行了一礼,“老爷,你可还记得我?”

    徐泰和充血地眼睛凝视着她,深埋在心里的回忆喷涌而出,“你是淑节的……”

    “不错,我是小姐的陪嫁丫鬟,当年您和小姐都叫我小槐。”

    “你不是回沧州了么,如何又……”

    槐婶凄然一笑,“我此次回来,是想求老爷,还我们小姐一个公道。小姐她当年,乃是被人所害,才不幸难产而亡的!”

    周遭一片阒然,张氏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在徐府里,徐泰和对逝去柳氏的情谊人尽皆知。当年,要不是柳氏,他连进京赶考的盘缠都没,更比说日后的金榜题名,飞黄腾达。高中之后,他为了巩固前途,娶了张氏为妻,又纳了谢氏为贵妾,等他在上京站稳了脚,才回沧州去解柳氏,对此他一直心怀愧疚。柳氏进府后,他对其百般疼爱,好似要把过去的亏欠全部弥补,她为他生下的长女,他也是放在心尖尖上宠的。柳氏去世后,他消沉了很久,下人经常看着他独自坐在柳氏生前的院子里,望着她亲手种下的桃花树,一坐就是一天。柳氏的死,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在此刻被翻出来,说是在他伤口上撒盐都不为过。

    “你说什么?”徐泰和嘶哑着嗓子道,“淑节她是被人害死的?”

    槐婶点点头,“当年,小姐身子不好,怀西陆少爷怀得艰难,全府上上下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小姐有什么闪失。眼看小姐只剩下一个月就要生了,却接到了一封信……”

    徐泰和急切道:“什么信?”

    提及往事,徐长赢已是泪流满面,她拿出徐西陆一早给她准备的证据,“父亲,请看。”

    朱屏死死地咬着嘴唇——那封信不是已经毁了吗?怎么会……一定是假的!对,只要咬死不承认,他们就拿她们没办法。她想和张氏对上目光,可张氏依旧是那副心如死灰,漠不关心的模样,她正视着前方,不偏不椅,不哭不喊,维持着她最后的尊严。

    “岳父大人,小婿去北疆之时,特意去柳家造访。”余戎北道,“柳家二老,身体健朗,也从未生过什么大病。”

    槐婶恨恨道:“这封信上所言,句句为虚,沧州也从未寄过这样一封信来。有人故意伪造这封信,将其送到小姐手中,小姐听闻双亲噩耗,悲痛欲绝,人都昏过去数次,以至于到临盆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她拼下最后一丝力气,生下了西陆少爷,自己却……”说到这里,她已是泣不成声。

    “是谁……是谁!”徐泰和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喊着血腥气,目呲欲裂,“是哪个贱人!”

    林如筠试探道:“会不会是已经去了的董姨娘?”

    “对,对!一定是她!”徐玄英额间已出了一层细汗,神情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她在徐府里作恶多端,几次三番地想要陷害二弟,柳姨娘定也是她……”

    “父亲,您仔细摸摸那信纸。”徐长赢道,“这是二十年前的洛阳宣纸,极其珍贵,府里一年到头也只能买到数千张。因为玄英幼时爱用这纸练字,父亲疼爱他,把所有的宣纸都给了世安苑。”

    徐玄英不甘道:“那也有可能,是董姨娘偷了宣纸,意欲嫁祸给我母亲……”

    “玄英,事到如今,您还要自欺欺人吗?”徐长赢冷笑道,“要不,我再让当年董氏的贴身丫鬟上来作证?只怕到时候,她会说的,远远不止这两件事。”

    “你,你这是欲加之罪!”

    “哈……”一直犹如木头人的张氏终于有了动静,她仿佛隐忍了许久,轻笑出声。接着,她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哈哈,徐泰和,你瞧瞧你,女儿儿子要死了都不在意,一听到那个贱人,你就气成了这副鬼样子——哈哈哈哈……”

    徐西陆冷眼看着张若南终于摘下了自己戴了一辈子的的面具,将她最真实,最疯狂的一面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徐泰和终于忍无可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抽了她一个耳光——

    啪。

    张氏被抽得跌倒在地上,徐玄英冲上去扶起她,“母亲,您可还——”

    张氏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徐玄英。她神色凄狂,手指哆嗦着指着徐泰和,“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儿子!我不是你,我只有他一个,我只有他!”

    “夫人,”徐西陆轻声道,“这些年,你到底是为了大哥,还是为了你自己?”

    “你闭嘴!”张氏一脸狰狞地瞪着徐西陆,“你这个狐媚子生的儿子,你有资格和我的玄英相提并论?”

    徐泰和看着面前全然陌生的妻子,痛心疾首,“玄英是我的嫡子,我何曾亏待过他?”

    张氏已入癫狂,谁都压不住她,“我堂堂太傅之女,你当时求娶我的时候是如何说的,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还记得不得?!我问你还记得不记得!”张氏冲上去,抓住徐泰和的前衣,声嘶力竭道,“你娶我进门之后,先是纳了谢遥,又把柳淑节接进府,把一个贱妾生的女儿当成嫡女养着,她生的儿子,是不是也要爬我玄英的头上?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绝不允许!”

    徐泰和并不挣扎,只是低头看自己的妻子,“所以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害死了淑节……”

    “她若不死,她生的儿子你会不疼,你会不爱?”张氏带着快意地恨笑道,“徐泰和啊徐泰和,说到底是你,是你害死了柳淑节!害死了你最心爱的女人!”

    “够了!”徐泰和厉吼道,他抓住张氏的手,猛地甩开她。张氏双手撑在地上,止不住地狂笑,所有人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徐泰和忽然意识到,他白手起家,苦心经营多年,终于在上京之中有了一席之地,可他仍旧和当年那个靠母亲街头摆摊维持生计的穷书生没什么两样。

    或许在这二十多年里,徐府的每一个人,都不是赢家。

    第71章

    徐泰和终究没有休妻, 张氏被送了京郊的一处别庄里。听下人说, 每到深夜, 她就会在房里或者嚎啕大哭,或是桀桀怪笑,显然已入疯魔。徐玄英还为她请了大夫, 大夫说,她所犯的是痴症, 药石罔效, 怕是今生今世, 都要这般疯疯癫癫地过去了。徐玄英不忍见母如此,几次三番地恳请徐泰和开恩, 让他把张氏接回府里静养,都被徐泰和挡了回去。

    “我留她徐府正妻的位置,已是看在你和你外祖的面子上。”徐泰和冷漠道,“你日后, 就当没她那个母亲罢。”

    徐玄英自此不再归家。数日后,教坊司的伙计找上门来,说徐玄英已在教坊司住了几日,欠下了几百两银子。徐泰和自认是清流人家, 何时受过这样的羞辱, 当下便对徐玄英用了家法,还命下人将他看好, 日后除了府里和翰林院,哪里都不许去。

    张氏被送走后, 世安苑内的下人一些被发卖出府,一些被分到其他院子里干些杂活。谢氏被解了禁足,重获管家之权。有好事的下人曾暗中议论,说谢氏终于熬出了头,成了徐府实际上的女主人,等张氏在别庄病死,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了。

    徐安宁虽卧病在床,家中发生如此大的变故,她不可能完全不知道,徐西陆想着与其让下人胡乱嚼舌根,不如亲自告知她真相。他特意等徐安宁心情和身体都好的时候,将一切和盘托出。他本以为徐安宁会哀哀欲绝,痛如刀割,没想到她只是虚弱一笑,“其实,我早就知道是二姐姐下的手,我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徐西陆轻一扬眉,“这么说,你是知道她下毒的动机的?”

    徐安宁点了点头。

    徐西陆简直要被气笑了,“那你为何不说?”

    “我不敢。”徐安宁小声道,“我怕这件事说出去了,不仅是二姐姐,就连二哥哥你也……也会受到牵连。”

    徐西陆神色微变,“这同我有什么关系?”

    徐安宁自知事情已经瞒不下去了,叹了口气,道:“二哥哥,你还记得去年的月元节么?”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徐西陆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要被颠覆了,“你是说,今、今上,想要的人……是我?”

    吱呀一声,昭仁宫的宫门沉重而缓慢地打开。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沈曼安觉得异常刺眼,她别开脑袋,等殿内又恢复了昏暗,才朝来人看去。

    “刘公公?!”沈曼安跌跌撞撞地朝刘进忠走去,满怀期望道:“是皇上要放本宫出去了吗?”她朝刘进忠身后张望,“皇上他是不是亲自来了?”

    被关了几日,沈曼安和从前温婉娴静的沈淑妃迥然不同,她还穿着被皇帝禁足时的那身衣裳,又皱又脏,脸上精心描绘妆容早就花了,发髻散落,狼狈不堪。

    刘进忠在深宫里几十年,早就练就一颗铁石心肠,见到沈曼安这副样子,并未动容。“皇上有旨——淑妃沈氏,品行不端,好嫉善妒,祸乱宫闱。着今日起,褫夺妃位,降为修容,无故不得离昭仁宫半步。”

    “不,不!”沈曼安整个人抖颤不止,“刘公公,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我要见皇上,我要当面同他说清楚!”

    “误会?”刘进忠摇摇头,“沈修容,您给徐元妃下毒,害得她双目失明一事,可是人证物证俱全,能有什么误会呢?”

    “可是,当初是皇上,是皇上对我说……”

    刘进忠陡然出声打断她:“皇上让你给徐元妃下毒了?”

    沈曼安一愣,魂慑色沮道:“没有,但是皇上分明就是那个意思……”

    刘进忠正色道,“沈修容,您犯下如此大错,皇上只是褫夺妃位,将你禁足,已是额外开恩。您若再乱说话,要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只怕您这条命,都要保不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沈曼安颤颤地落下泪,“皇上,您……您骗得安儿好惨!”她哭着哭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抓住刘进忠的胳膊,“太后呢?我的姑母呢?她会来救我的对不对……还有我的母亲,她一定不会放我不管的!”

    “太后的事情,奴才就不知晓了。”刘进忠扯开自己的袖子,“沈修容,您自个儿保重罢。”

    凤华宫里,段氏抽抽搭搭,凄声道:“太后,咱们的安儿,真的就没法子了么?”

    自从后宫里出了这么一件大事,沈太后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脾气更是暴躁了许多。段氏在这哭了半天,她早已没了往日的耐心,冷声道:“安儿毒害徐元妃一事,铁证如山,这个傻孩子自己居然也认了,你让哀家怎么帮她?”

    “可是太后您也知道,安儿一向是最懂事听话的孩子,怎会突然就对嫔妃下这样的毒手?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她,还请太后明察啊!”

    沈太后面色凝重,“若真如你说的一般,此人未免也太过厉害。自己没动手,让皇上的两个妃子一个瞎了,一个废了,如此心机,本宫也自叹不如啊。”

    “太后,您就救救安儿罢。”段氏求道,“老爷素来疼爱这个小女儿,得知消息后,急得连饭都吃不下,要不我拦下,早就进宫找皇上求情了——”

    “万万不可!”沈太后突然提高声音,让段氏都吓了一跳。“如今沈家已经是树大招风,多少双眼睛盯着,后宫的事情轮不到前朝去置喙,大哥绝对不能因为此事,让那些言官抓到把柄。”

    段氏闻言哭得更凶了,“那我们就这样放着安儿不管么?”

    沈太后凝思良久,最后长叹一声,“哀家会让安儿衣食无忧地活下去,也……仅能如此了。”

    沈修容毒害徐元妃一事,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沈修容被打入不见天日的冷宫,再无复宠的希望;徐元妃虽留住了一条命,可双目失明的她自然不可能再伺候圣上。曾经盛宠一时的两位嫔妃,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不禁让人唏嘘不已。

    徐青阳躺在床上,木然地睁着眼。屋子里,一半的东西被徐青阳砸烂了,幸存之物,都被搬了出去。不知过了多久,徐青阳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猛地坐起身,“皇上,是皇上吗?”

    佩兰轻声道:“娘娘,是奴婢。”

    徐青阳脸上一阵失落,她缓缓坐了回去,“那个贱人死了没?”

    “沈氏已被降为修容,禁足在昭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