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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到诱人的饭香,不止是肚子,徐西陆感觉自己身上每个细胞都在叫唤,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往卧室走,“九冬,这些赏你了。”
“少爷怎么又赏我?”九冬快步追了上去,“少爷这几天就吃了几根菜,啃了几个玉米,真的不饿吗?”
饿,当然饿!徐西陆狠狠地想。只是对他来说,饿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自从踏入模特圈,每次大秀前,他少不得都要饿几天,一顿不吃算得了什么?拖着笨重的身躯,徐西陆爬上了床,闭上眼睛告诉自己睡着就不饿了。
九冬还在一旁念叨,“这么好的东西,给我吃了多可惜。少爷,我能带回去给我娘吗?”
“当然。”
九冬闻言大喜,正要跑步出去,又被徐西陆叫住,“慢着。我记得你前日里说,董姨娘里不许郎中给我看病?”病的那几日,徐西陆一直昏昏沉沉的,自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一提到这个,九冬气就不打一处来,“可不是!少爷整个人烫得和烧红的铁块似的。杏浓几次去引嫣阁求董姨娘给少爷请郎中,都被那帘茶挡了回来,说今日说董姨娘病了不宜见人,明头说她去青城山祈福了。我实在看不过,就自己出府给少爷您请了郎中。少爷平日里对九冬实在不赖,九冬这点钱还是出得起的!”
看着少年昂首挺胸的模样,徐西陆笑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被看门的那几个家丁拦下了!说什么没有老爷夫人们的允许,闲杂人等不得入府!我和杏浓又去引嫣阁找人,被帘茶指着鼻子骂,说我们带外人入府,不知道安得什么心。好在三小姐送了一些药来,不然少爷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九冬就和他们拼了!”
徐西陆从一堆记忆里中把这个三小姐捞了出来。除了柳氏所出的徐家大小姐,徐家还有两位庶女,均由董姨娘所生。徐三小姐芳名徐安宁,不过十二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那日在后院的园子里玩耍,不慎掉进了池塘里,一群丫鬟嬷嬷乱成一团,却无人敢下去救人。恰好此时徐西陆路过,毫不犹豫地跳进池塘把人捞了上来。好在两人没什么大事,只是因为天寒水凉,都感染了风寒。不同的是,徐安宁落水后引嫣阁马上替她请了郎中,几贴药喝下去便好得好得差不多。而徐西陆回到闻秋阁后,只能靠着自己硬撑过去。徐安宁几次打听徐西陆的情况,无论是董姨娘还是下人都让她安心养病,莫要多问。小姑娘寻思着自己二哥到底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还是要感谢一番的,她年纪虽小,也渐通人事,她知道闻秋阁的日子不好过,每次喝药的时候只喝一半,剩下的一半让贴身丫鬟悄悄送去闻秋阁,就算当是谢礼了。
徐西陆似笑非笑道:“三妹妹被董姨娘抚养长大,能长成这样也算是徐家祖宗保佑了。”
九冬连连点头,“可不是嘛。”
徐西陆思索了一番,吩咐九冬:“若还有人问起,你就说我还病着。明日父亲回来,我也不去迎接了。”
“啊?这不太好吧少爷,老爷本来就不怎么喜欢您,您再不在他面前多多孝顺,他指不定就要把您给忘了!”
“不碍事。”徐泰和读了大半辈子的书,却也是个颜控,看到美人觉得赏心悦目,看到丑人就膈应得慌。徐家的夫人,姨娘,少爷,小姐,各个都长得不赖,连丫鬟小厮都捡清秀伶俐的要。像徐西陆这般的,就是孔雀里的一只山鸡,徐泰和巴不得见不到他呢。
徐西陆躺得差不多,也饿过头了,便把枕头被子挪到一边,开始哼哼嗤嗤地做仰卧起坐。他对这具身体的要求不多,一开始能五十个就心满意足了。谁知只做了十个,他肚子上的赘肉就抖个不停,大脑充血,脸也憋得通红。他认命地躺了回去,急促地呼吸着,心中烦躁不已。照这样的进度下去,得到猴年马月才能瘦到他原来的身材啊。
转眼间,就到了徐泰和归府的日子。今年春夏,南方多雨,淮河多处决堤,众多地方都闹起了水患,良田房屋严重损坏,数十万淮南百姓无粮可吃,无家可住。治水历来都是朝廷重中之重,此次水患更是让今上决定大刀阔斧地重整淮河堤坝。徐泰和身为工部尚书,接到圣旨,亲自前去淮河督促监工,一去就是一个秋天。
徐泰和回到京城,须先去宫里述职才能回家。徐家一大家子均在徐府里候着,就连出嫁多年的徐大小姐徐长赢也回了娘家。徐家女眷都坐在厅内,张氏张若南一身素衣,身上没有过多的首饰,她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串佛珠,明明面带微笑,眉目瞧来却显得威严精神。谢氏谢遥坐在她身侧,身着丹霞襦裙,头戴一支金色朱钗,面容清冷,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徐长赢恭敬地坐在最后,不时地四处张望,眼中透出一丝丝焦虑。
坐在她旁边的徐安宁见状,低声问:“大姐姐可是在寻二哥哥?”
徐长赢稍一犹豫,点头道:“三妹妹可知为何二弟没有来?”
“二哥哥病了。”
“病了?”徐长赢急道,“好端端的,怎么病了?”
前头的董姨娘似听到了什么,回头警告地看了两人一眼,两人止住了话头,徐长赢心中虽然焦急,也不好继续问下去。此时,门口的小厮来报:“夫人,谢夫人,老爷回来了!”
众人纷纷站了起来,但没有张氏发话,谁都不敢先走。独独谢氏全然不顾什么正妻妾室,被丫鬟搀扶着急急忙忙头一个走了出去。众人面面相觑,暗暗打量张氏的脸色。只见张氏眼神一紧,却没有发作,道:“走罢。”
第3章
徐家各院的主子今日都齐聚一堂,为徐泰和接风洗尘。除了徐长赢,似没有第二个人记得二少爷并未出席。
闻秋阁内,徐西陆正敷着自制的纯天然植物面膜,听见外头九冬来报“少爷,大小姐来了”,他嘀咕了一句“这么早”,便匆匆洗了把脸,躺到床上盖好被子。
徐长赢撩起银丝帘,匆匆地走进内室,“西陆!”
徐西陆靠着枕头半躺着,虚弱地冲徐长赢笑了笑,“大姐。”
徐长赢在床边坐下,捧着徐西陆的脸仔细端详了一番,眼眶渐红,“这才多久没见,怎么就瘦了这么多!”她转向正在沏茶的杏浓,厉声道:“你们都是怎么伺候二少爷的!”
“咳咳……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身子不好。”
徐长赢含泪道:“你身子怎会不好?以前每顿吃三大碗米饭都不在话下,如今……我方才听九冬说,你这阵子几乎没有进食,可是真的?”
徐西陆和九冬对视一眼,垂眸道:“我没事……就是有些想娘了。”
徐长赢一愣,转过头去,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而后微笑道:“西陆没事,你还有姐姐呢。姐姐会护着你。”
徐长赢出生在柳氏和徐泰和感情最好的时候,是徐家头一个孩子,又继承了柳氏的明眸皓齿,深得徐泰和喜爱,甚至可以说,她是徐泰和最宠爱的孩子。柳氏过世后,徐泰和一手护着她,使她免于嫡母的苛责和庶母的欺辱。等她到了年纪,亲自为她选了门好亲,风风光光的把她嫁了出去。在徐长赢出嫁前,徐西陆有亲姐姐照拂,日子还算好过,这几年是一日不如一日,也不说他人如何欺负他,只是全家上下都当没他这个人似的。每次徐长赢回娘家,都会在闻秋阁待上半日,和弟弟说体己话。以前的徐西陆笨拙老实,想着不给姐姐添麻烦,从来只是报喜不报忧。现在的徐西陆就不一样了。
他握住徐长赢的手,“病着的时候我还在想,没有郎中来也好,我一直病下去,说不定就可以见着娘了……”
徐长赢闻言脸色大变,“‘没有郎中’?什么叫没有郎中?”
徐西陆一副说错话的懊悔表情,“姐姐……”
“你不用说,”徐长赢指着九冬道:“你来说。”
九冬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小姐!求大小姐为咱们少爷做主啊!”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徐长赢死死攥着手帕,狠狠道:“那个毒妇……西陆别怕,我现在就去找父亲,让他主持公道!”
徐西陆装模作样地拦了一番,没有拦住,也就随她去了。待人走后,徐西陆沉默了半晌,突然问了一句:“九冬,本少爷刚刚是不是特娘们兮兮的?”
“没有啊,”九冬直言道,“少爷您不一直都这样的么。”
徐西陆:“……好吧。”
“对了,少爷我问您个事儿。”九冬凑到徐西陆跟前,脸上写满了求知欲,“您若是想告状,自己去找老爷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让大小姐去啊?”
徐西陆恨铁不成钢道:“你是不是傻,我去说和大小姐去说,能一样么?”
九冬茫然道:“不都是同一件事么,会有什么不一样啊?”
“你自己领悟去罢。”徐西陆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瓜,“杏浓,拿爷的衣服来,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入夜,徐府内堂里灯火通明。徐泰和坐在首座,下头便是正妻张氏和贵妾谢氏,几个少爷小姐已被张氏早早地打发走了。徐西陆赶到时,徐长赢正站在厅中,已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边抹泪边道:“幸好二弟福大命大,逃过一劫,不然此次女儿回来,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二弟……”
董姨娘见状忙起身道:“老爷夫人,大小姐,这……这着实是冤枉了妾身。妾身是真真不知道二少爷染病了啊!那闻秋阁的下人究竟是干什么吃的,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不报?”
九冬在门口听见董姨娘反咬一口,不管不顾地就想冲进去和她对质。徐西陆拉住他,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莫要轻举妄动。
不料徐长赢还未反驳,一向不喜掺和家中琐事的谢氏却开口道:“前阵子,三小姐不慎落水,不是二少爷把人给救上来的么?听闻三小姐也病了些时日。这事我都知道,你竟然不知?”
这谢氏虽说是徐府的妾,但下人都尊称她一声谢夫人,实在是因为她出生高贵,乃是前朝内阁首辅谢恒嫡女。当初一次偶然,她邂逅新科才子徐泰和,对其一见倾心,得知他已娶妻后,仍然执意下嫁,入府做妾。听闻谢大人被谢氏气得在床上躺了数月,对外声明不认这个女儿,但到底两人是血浓于水,僵持了这许多年,徐泰和一直平步青云,首辅大人又告老还乡,谢家的态度这才缓和了些,同徐府平日里还有些来往。
徐西陆不由地瞧向谢氏。这女子才情过人,敢爱敢恨,虽自甘为妾,但性子极傲,除了她的夫君,其他人都入不了她的眼,今日竟为他这个不相干的庶子说话,真是活见鬼了。
徐西陆正要收回目光,余光却瞟见一人,不由地心中一动。
谢氏身后站在一位年轻的公子,白衣如雪,清冽如冰,纤尘不染,五官更似冰雕出来似的,眉目之间和谢氏一样带着隐隐的高傲,真真是谪仙一般的人物。
徐西陆正看得出神,就听到董姨娘辩解着:“三小姐养在引嫣阁,她有什么个头疼脑热,我自然清楚;那二少爷已是个成年男子,若不自己来报,难道要妾身时时刻刻看着不成?”
徐长赢气急道:“怎会无人相报?闻秋阁的杏浓和九冬都去了引嫣阁数次,姨娘是想要他们来当面对质?可以,去请二少爷来!”
徐西陆见时机已到,便对一同跟来的杏浓和九冬道:“走罢。”
徐西陆等人甫一入堂,众人的目光均落在他身上。那位神仙般的公子也看了他一眼,又漠然地移开了目光。
徐西陆先是对徐泰和和两位夫人请安,“父亲,母亲,谢夫人。”接着又道:“许久不见,父亲大人身子可还安好?”
徐泰和犹如面对一个陌生人般,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他的儿子。见徐西陆一个有旁边的丫鬟两个那么大,还被人家搀扶着,心理一阵烦闷,随意指了个空位,“坐罢。”
谢氏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二少爷果真瘦了不少,想来病时没少遭罪。”
一直不动如山,沉默寡言的张氏看了谢氏一眼,又微微阖上了眼睛。
董姨娘忽略跃跃欲试的九冬,直接问杏浓:“杏浓,你可曾来引嫣阁寻过我?”
杏浓忙福了福身,道:“老爷,夫人,谢夫人,奴婢的确去过引嫣阁几次,但……但没有见到董姨娘。”
董姨娘追问:“那你见到了谁?”
“只,只见到了帘茶姑娘。”
徐西陆闻言微微扬起了眉,看来这董姨娘也不是过于愚笨之人,还知道备个人给自己背锅。
“帘茶!”不等他人出声,董姨娘便唤道,“还不给我跪下!”
帘茶忙在一群主子跟前跪下,连磕几个响头,哭诉道:“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的错!杏浓姑娘的确来过引嫣阁,但那会儿奴婢们都在忙老爷归家之事,杏浓姑娘又急急忙忙,语焉不详,说了半天奴婢也没听清她在说什么,手头实在是太忙,就……”
徐长赢指着帘茶,怒道:“你……”
“大小姐息怒,但凡杏浓把话说清楚,奴婢怎敢不去报董姨娘,那……那可是二少爷啊!”
“你胡说!”九冬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我每次找你的时候,话都说的清清楚楚,你还说什么‘二少爷病了关我们引嫣阁什么事’,不要以为我不记得!”
“冤枉啊!”帘茶哭喊道,“九冬你确定你没认错人?老爷夫人,奴婢是真不记得有这回事啊——”
董姨娘狠狠点了一下帘茶的脑袋,痛心疾首道:“你这个没规矩的丫头,我同你说了多少次,闻秋阁偏远,平日里可能照看不周,一旦有人来找,一定要亲自带来见我,你怎么就……就不听呢!”她转向徐泰和,凄声道:“老爷,是妾身御下不周,老爷怎么罚妾身妾身都认!可大小姐硬要说妾身有心不让郎中给二少爷看病,这是要冤死妾身啊老爷!”
见董姨娘开始哭哭啼啼,徐长赢也开始抹眼泪,拉着徐西陆的手道:“父亲,您不知道,看到二弟这副病恹恹的样子,我的心多痛!我想,如果柳姨娘看到她当年拼下性命生下的孩子遭这样的罪,她想必比我更伤心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