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五 粤西防线
三月中旬,联军退却到了高州府境内,林士章把巡抚衙门安置在了电白县城,而分配麾下戎马占据了从阳江到吴川一带的沿海地域,开始使用原本的卫所、城池构筑种种防御工事,制作庞大的防御纵深,准备与清军拉锯、消耗。
而清军并未追击,在占领广州之后,南下进入肇庆、广州二府,占据了富庶的州城、县城,一些偏僻的小城、卫所只是派遣使者招降,并未贸然举行攻击。
电白县城,情报照料主座何文瑞向联军官将汇报来自广州的消息。
“清虏进入广州城后,并未屠城,甚至没有征税,他们把撤往琼州、广西和香港的绅民商贾的工业收缴起来,向投降的绅民发售,得银用以养兵,田亩用作赏功,虽说有些强买强卖,而且价钱不甚合理,但照旧获得了广东士绅的支持,另外,广州城内已无肠肺挂于门前的情况了。”何文瑞认真说道。
最后一句话让在场的明国官将脸色都是难看,恢复广州也有两个多月,仕宦也曾劝说甚至强迫黎民把门前挂的心肺肠子摘下来,可是往往当着面摘下来,厥后又挂上去,这险些成为广州城内黎民反抗官府的一种方式,表达对朝廷强征、勒捐的不满。
而在清虏治下,黎民取下了那些工具,已经证明民心所向了。
从隆武朝开始,李明勋就发现,大明黎民对剃发令是抗拒的,在清明两朝水准差不多的情况下,肯定是支持明朝,可是在生存问题上,一切又归于同等,黎民需要安宁,谁给安宁就支持谁,佟养甲和李成栋显然也在收买人心,在这方面,他们相对明朝有优势,明朝不强征、勒捐就无法生存,而清虏已经有了大后方提供部门粮饷。
明朝不敢冒犯当地缙绅,清虏却可以笼络一批攻击一批,在这个历程中,佟养甲获得了支用到秋天的粮饷,就可以期待夏税、秋税得手,而其下令免去隆武朝的欠税也着实获得了一些支持。
李明勋悄悄听着何文瑞的汇报,显然,因为社团的介入,清军比历史上体现的还要温和,在原本的历史中,李成栋入两广没有举行类似扬州、嘉定那样的大屠杀,对明朝遗老遗少也体现出足够的尊重,但两广有不少士绅,诸如张家玉、陈子壮等发动义军,与清军作战,清军军纪很差,对反抗区烧杀抢掠,引起更大的反抗,但终究也是剿灭了个或许。
与李成栋在江南动辄屠城的情况相比,在下两广之后,他找到了一条上升途径,因为在战区,清廷把许多武迁就地转为文官,给他们财政军权,更利便养兵作战,李成栋便以为自己能从武将酿成一省督抚,继而藩镇一方。李成栋在两广的行为也侧面印证了这个推论,从李成栋的做派来看,他是把两广当成自家领地来谋划,只不外遇到了八旗天花板,降兵身世的他注定不如汉八旗、辽人身世的官将。
何文瑞带来的情报彻底击碎了明朝官将最后的理想,他们认为,清军会比自己对黎民更残酷,以至于会引起大规模的反抗,有陈子壮和张家玉在,就可以吸引大量清军,让其疲于奔命,那联军尚有时机,但事实上,清军这支殖民武装体现的和其他殖民武装一样劣迹斑斑,但也比明朝要好。
清军再差也不行能像明朝那样一年之内收税三次,共计五年的钱粮,还纵容海盗乱兵抢掠。显然,除了大规模的屠杀,很难能比明军体现更差了。
在全员恶人的情况下,广东黎民和南方其他地方的黎民一样,选择了一个不太忘八的忘八,也让恢复广东酿成了一种奢望。
清军与联军像是两个举行了几个回合的拳击手一样,纷纷回到属于自己的角落休整,准备一下轮的战斗,既然大规模的休战成为了既定事实,那就有时间和空间举行对军队举行改制和整顿。
首先是权柄,林士章从广东巡抚沦落为粤西巡抚,只有粤西四府和肇庆一块小土地在掌握之中,但权柄却是更重,在绍武和永历相争的时间,林士章就在社团的支持下对琼州和雷州的官将举行大换血,大量林姓、海姓的文官执掌了二州行政财政,而二州辖制内卫所和将帅也被黄蜚的义子和袁时中的把兄弟控制,可以说,琼雷二州已是自成一体的藩镇,而林士章显然还不满足,在成为广东巡抚之后,廉州、高州也在控制之中,林士章不仅要扩大土地还要更大的权柄。
林、黄、袁三人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政治军事同盟,林士章直接向瞿式耜讨要任命官员和将领的大权,目的就是让粤西这块土地针插不入,水泼不进,用林士章的话来说,他要凭证自己的节奏自己的判断去抗清,不受任何人的影响。
瞿式耜对琼雷二州也有相识,林士章有大义名分也有军事气力支持,已经在二州清理了军屯,强迫大户缙绅上缴往年欠税,可谓大权在握,瞿式耜想改变这一切也是晚了,而黄蜚更是体现,在永历这里得不到的工具,可以在鲁监国那里获得。
最终,瞿式耜选择了妥协,给了林士章想要的一切,粤西事实上藩镇一方,宛若一个小朝廷,除了名义上尊奉永历天子,每年给永历朝廷三万两白银的钱粮,其余完全自主,而正是这样一个政策自主的独立王国,则是社团愿意相助的工具。
凭证李明勋企图,既然明军处于守势,那么就不会把主要的军力投放在这里,在企图中,社团在广东投入九个营,其中三个步兵营,一个陆战营,两个守备营,一个开拓营和两个炮兵营,共计一万五千左右的军力,席卷了粤西、香港和琼州三条战线,香港依旧是两个守备营,步兵炮兵各一个营的规模,而琼州则有一个开拓营在五指山中抓捕生黎,稳定地方局势,为石碌铁矿提供人手,高锋则主管粤西防线,麾下两个步兵营和陆战、炮兵各一个营,可是李明勋把本土来的两个新营伍安插起来,把两个精锐营伍带回本土休整。
在粤西,社团有七千人马和一支驻守海陵岛的分舰队,而明军则较量惨,当初洪天擢带来的广西兵只留下了两千人,其余归属林察,要去郁林州,即便逃窜到高州、罗定一带的惠州总兵李士琏率军来投,带来了两千人,但精兵也只有七千,幸亏林士章发动了一批卫所兵加入其中,使得正兵过万,有招募了五千义勇助战,让粤西防线总军力到达了两万余。
从阵线上来看,精锐的社团陆军镇守前线,陆战营与分舰队驻守海陵岛,陆军两个营和两千义勇、一千正兵驻守阳江县城,前线士卒的粮饷由社团供应,所有明军,无论义勇照旧正兵,都凭证社团最低的下等兵发饷银,月饷二两,吃食用度由军需供应,这消息一出,许多明军都愿意前来。
明军与陆军并肩作战久了,对社团精兵待遇极为艳羡,虽说没有出战、开拔等银子,但每次发饷银是统帅部的军官亲自发得手里,武器良好不说,通常吃用也是极好,顿顿有肉,隔三差五的尚有酒水犒劳,当初在广州,许多明军想前来投靠,但都不被接纳,有些索性脱了身上的明军制服,跑到劳工营里,至少弄了不少油水填饱肚子。
社团出粮食,粤西出人,大规模的扩建增强阳江县城,而且坚壁清野,四周的黎民全部迁徙走,阳江成为庞大的军事要塞,城内步、骑、炮兵种齐全,成为楔在清军进攻粤西必经之路上的钉子,这样一个要塞与海陵岛守望相助,若是被清军全力围攻,那就可以从北津港获得增援,与清军鏖战,如果清军围困阳江继续向西进攻,这么一支精悍军队,各兵种协同之下,清军没有两万人基础困不住。
有高锋顶在前面,电白就成了第二道防线,袁时中亲自驻防,把能调遣的戎马统统调遣到这里,种种狼烟台、要塞、炮台和壕沟组成了一个宽度不大但纵深很长的防线,背后是粤西四府,补给和增援都很利便。
这样一条防线显然不是能轻易拿下的,最好的措施自然是里应外合,林士章和袁时中早有准备,前线只部署自己信得过将帅,其余的将领,兵留下,人脱离,即是那惠州总兵李士琏,李成栋攻打广州即是不战而逃,联军恢复行动也不加入,一直到安置下来,有了稳固后刚刚在罗定烧杀一阵跑了过来,最终带着三百西崽去了钦州,其余都是被林士章截胡,李士琏或许有想法,但林士章有先斩后奏的权柄,杀个把总兵,照旧逃跑总兵,基础不算什么。
电白县城,瞿式耜正在收拾回广西的工具,陈邦彦敲门而入,在原本历史中,这位陈邦彦应该成为和陈子壮、张家玉一样的义军首脑,可是从他成为沈犹龙幕僚那时起,运气就此改变。
沈犹龙死后,陈邦彦被丁魁楚倾轧,归乡隐居了一段时日,厥后被林士章招致麾下,担任海北分巡道,资助林士章整顿吏治和卫所,虽说所作所为与往日完全差异,但总归是为了朝廷,也是当年沈犹龙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陈邦彦倒也忠于职守。
“陈大人,请坐。”瞿式耜说道,然后问“李明勋与鲁王倡议抗清御虏统一阵线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怎么看?”
“下官以为这是绝好之事,虽然下官不清楚东番在其中有何图谋,但若能把各方势力团结起来,守望相助,应时而动,那对我中兴大明可为臂助。下官想,如现在内党争不停,又有正统之争,东番以外人身份倒是更为妥当,也好捏合各方。”陈邦彦认真说道。
瞿式耜道“陈大人也是肺腑之言,只是西南朝局未定,怕是一时给不出回复。”
这个抗清御虏统一阵线已经概略有了章程,加入其中的并不仅仅以政权论,所有愿意抗虏抗清的民族武装都可以加入,只要有自己的土地或者说战区,如今的阵线之中,社团、鲁监国、林士章、郑乐成、黄斌卿、陈子壮、沈器远都算一个,可就这些人中,尊奉的旗帜也是差异,社团不用说,在各政权中居中不言,郑彩、张名振、沈廷扬是鲁监国一脉,黄斌卿既是郑乐成的盟友,也算是和林士章一样尊奉永历,沈器远现在还用着崇祯的年号,这些算是有土地的,陈子壮没有土地,但肩负起珠三角的战区,也算作一个。
最可气的是郑乐成,他与郑鸿逵在南澳起兵,主攻闽南一带,却死硬着嘴尊奉死了的隆武天子,实际上成为自立状态的军阀,即便他知道隆武尚有弟弟沦落在广东,他也没有请去善待。
现在这个统一阵线没有什么向导,仅仅是各方派驻代表在台北,每隔一段时间交流一下情报、讯息,顺便朝社团伸手要钱要粮要军械。
“此事却也不忙,只需要朝廷派遣一人在琼州,联络不停也就是了。”陈邦彦说道。
瞿式耜点颔首,指了指一旁的箱子,说道“这内里有李明勋亲手书写的信件,天子一封、西军孙可望、李定国一封,希望把他们也拉进来,但关山阻隔,怕是也难,再者,朝廷与西南也无便利交通,也欠好支援护住,所以本官希望陈大人能在琼州,把沿海消息向桂林通报,以便朝廷掌握时局。”
陈邦彦道“这却是不难,想来林大人也不会阻挡。”
瞿式耜笑道“却也有一件事希望陈大人亲自去一趟。”
“何等要事?”陈邦彦本能的认为,瞿式耜所言一定是大事。
“听闻东番内部正议论征三饷之事,全部用来援助大陆战事,若乐成,也是一笔不小的款子,但税收大事,竟然由黎民投票决断,实在让人不解,既然李明勋请各方去做见证,朝廷就不能不派人去,本官以为,陈大人与东番打交道久了,最有履历。”瞿式耜道。
陈邦彦叹息一声“不外是沽名钓誉的手段而已,大人何须放在心上。”
“我观李明勋此人,野心勃勃,此等大事,定有深意,怕是不亲眼见过,总有疏漏之处,陈大人,劳烦你了。”瞿式耜道。
陈邦彦重重颔首“那下官就去一趟,早听闻东番已经是桃源沃土,我倒要看看是不是那些人吹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