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八 劝服小袁营

备用网站最新地址(记得收藏)

    山东,莱州府安东卫。

    这是大明初期设立的十九个防海卫所之一,为防止倭寇骚扰而设立,只是在这个时代,安东卫早就不是一线边防,在天顺年间,五个千户所中的两个被调离,一个去了天津,一个去了许州,如今也只剩下三个千户所,卫所**加上军户逃亡,让卫所如今破败不堪,而处于安东卫后千户所的大屯堡如今也只剩下了七八个老弱在看守。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军户站在堡顶,无聊的摆弄的石子打发着时间,他的眼睛不时看向海面,如果有船只靠近,在四周停顿,那就是赚钱的时机来了,至于其他,这军户基础就不在乎,横竖安东卫穷弊,连山贼都懒得来抢。

    突然,一阵蹄声从远处响起,他感受有些差池劲,若是通常在周边牧羊的羊群,可没有这般声势,他转头一看,远处烟尘四起,数以百计的骑兵在纵横驰骋,看旗帜也不是大明王师,他连忙对下面喊道“起来了,都起来了,流贼来了。”

    “老汪,不会是守备老爷的骑兵来了吧,看你吓的这怂样!”一个揉着眼的军汉从窗户里探出脑壳,嘟囔道。

    “放屁,守备老爷能养得起几百个骑兵!”老汪骂咧咧道的。

    如此一说,碉堡内的人叫嚷起来,纷纷登上顶部,他们堵死破烂的木门,把恒久不用的棉甲找出来,拍打了灰尘船上,却是弄的烟尘四起,呛的人睁不开眼睛,弓弦早就腐烂了,只有老汪通常狩猎的那张弓还能用,至于火药,已经结成了块状,比砖头还硬,这就是现在卫所,老汪作为碉堡中唯一的总旗官,他骂道“别找那些劳什子了,把修墙的转头和石灰搬上来,迁就用吧,能不能过这一关,就看老天爷了。”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堡子终于进入警备状态,却见那支骑兵也不靠近,远远在田野之中游荡,不多时,十余骑上前,老汪高声问道“这里是安东卫的海防堡子,我们是官军,你们是那里的好汉爷,报上名来,莫要平白生了误会!”

    为首一马上大汉哈哈一笑,说道“老子是小袁营的首领袁时中,来安东卫是服务的,不攻你的堡子,莫要担忧,我瞧着这边有山泉,便在这里扎营。”

    老汪那里没听说过小袁营的名头,在如今肆虐中原、湖广的农民军中,小袁营这一支名头也是响亮的很,这支戎马由河南矿徒为主干组成,剽悍耐战,频频打的官军瓦解,这还不算,当初东虏入寇,小袁营还主动袭击海州的东虏,把那些蒙古鞑子杀的四散,一些逃到安东卫来,卫所的老爷们斩首了七八个,着实捞了不少功勋。

    “大首领,您请自便吧,我们这堡子穷困的很,着实没有什么可以招待您的。咱们都是被其欺压的穷哥儿,何以再相互过不去,您放我们一马,我们也犯不着为那每月几斗糙米去找您的不自在。”老汪可不会主动招惹小袁营,连忙小心说道。

    袁时中哈哈一笑,心道这厮是个智慧的,喊道“你这话说的很对,何以相互为难,我来这里是会见东番来的李大掌柜,不是来接触的。”

    老汪素来是个消息灵通的,知道袁时中说的李大掌柜就是东番来的大豪商,有钱有粮有戎马,还打杀了许多东虏,但他不明确,和登莱巡抚热络的李大掌柜与袁时中碰面做什么。

    二人正攀谈着,从西面疾驰而来一股子骑兵,人数众多,黑压压的占据了堡子之外好大一片田野,驻马之后,内里驰出马骡十余大车若干,载着伤兵士卒近百,进了小袁营的营地。

    袁时中让人放这批人进营,细细检察,果真在其中发现诸多熟悉的面目,略作攀谈,也都是河南乡音,他不由的激动起来。

    原来东虏入寇的时候,脱离闯营的小袁营其时在南直隶与河南之间的归、亳一带屯驻,听闻东虏入寇,杀掠黎民,这股子有热血心肠的农军军即是北上击贼,其时袁时中对李自成的残暴和残酷颇为嫌恶,有了受抚的心思,便以救援藩王的名义兴兵,可是东虏可不是明军,接敌几阵都是输了,这才渡河南下,进入海州一带,而在兖州境内损折的戎马,多数被东虏抓了壮丁,在大清河一战中,被李明勋解救了不少,前期送了部门人回来,这才让双方联络上。

    “你家大掌柜果真是信义之人,在下深感佩服,不知道大掌柜到了那里,我老袁定要见见,看看这打的东虏屁滚尿流的好汉是何方神圣,顺致谢谢他仗义脱手,救援我小袁营弟兄。”袁时中笑哈哈的说道。

    “即是在那里了。”一个骑兵连忙说道。

    袁时中打眼一看,只见三十余骑脱阵而出,立在了堡子旁的清闲上,袁时中略略明确了,他点验了二十老营骑兵,随着自己去了那里。袁时中赶到的时候,堡子已经开了门,他大感惊讶,问道“你这老龟儿,怎生不为我开门,偏偏为李大掌柜开门!”

    老汪笑嘻嘻的说道“人家有登莱巡抚衙门的文书,而且........。”说着,老汪掂了掂手中的一锭银子。

    李明勋在一旁审察着袁时中,这个在中原一带鼎鼎有名的农民军首领有着高峻魁梧的身材和一双长满老茧的手,那是一双拉弓握枪的手,李明勋微微一笑,说道“袁首领,久仰台甫!”

    袁时中笑哈哈的坐在了地上,说道“您就是东番社团的大掌柜李明勋吧,想不到这般年轻,此次多亏了你仗义相救,我袁时中在这里谢过了。”

    说着,袁时中一摆手,身边的几个老营兵从马上解下两个箱子,打开后放在了地上,箱子里满满的全是金银珠宝,种种大块小块的银锭金块,尚有不少的珍珠玛瑙,在阳光的照射下特别耀眼,略略审察,也不下三五千两。

    李明勋随手合上箱子,说道“袁首领,你不会以为我大老远的南下,就是为了求些钱财吧。”

    袁时中哈哈一笑,说道“哪能,哪能,我已经听人说过大掌柜的事情了,您在海内外洋都是一掷千金的好汉,那里会看到上我们手里这点土冒玩意,您找我来定然是有大事要商讨。”

    袁时中摆摆手,身边的亲兵都是退到一边,才说道“大掌柜虽然豪阔,实力强劲,但在大明尚无基本,只能算是无根浮萍,我们小袁营这几年在中原杀官造反,在开封脱离了李自成,已经为人所不容,到现在,一只虎的戎马还跟在我屁股后面乱咬你,咱们也算是同病相怜呀,自然也可以抱团取暖呀。”

    章三八 劝服小袁营-->>(第1/2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袁时中摆摆手,身边的亲兵都是退到一边,才说道“大掌柜虽然豪阔,实力强劲,但在大明尚无基本,只能算是无根浮萍,我们小袁营这几年在中原杀官造反,在开封脱离了李自成,已经为人所不容,到现在,一只虎的戎马还跟在我屁股后面乱咬你,咱们也算是同病相怜呀,自然也可以抱团取暖呀。”

    李明勋哈哈一笑,心中对袁时中的评价又提升了几分,在有兵就是草头王的明末浊世,能活下来,且能做大的,肯定不是普通人,袁时中也是不破例,至少这眼睛狠毒的很。

    “既然袁首领明确这一点,我便有话直说了,或许你也已经听说了,如今大明流贼之中出挑的几支中,除了李自成就只剩下逃到四川的张献忠了,无论是罗汝才是贺一龙,都是被李自成所杀,这些照旧主动与李自成合营的,像你这类被认定为叛徒的,也肯定是没有一条生路了。”李明勋微笑说道。

    “所以你想劝我受抚?”袁时中笑问道。

    李明勋拍拍手,道“和智慧人说话就是爽快,没错,你唯一的蹊径就是受抚,我知道你也早有此意了。”

    袁时中对受抚并没有多大的抗拒,别说他已经和如日中天的李自成对立了,就算是没有,农民军也倾向于受抚过安生日子,真正制约走到这一步的,是朝廷能开出什么样的条件。

    “大掌柜,您似乎不能决断这件事吧?”袁时中问道。

    李明勋笑道“自然,这是朝廷大员要拿捏的,我只是牵线搭桥而已,虽然,我也愿意从中说和,更愿意替朝廷出一些资本。”

    “资本?”袁时中有些发愣。

    李明勋点颔首,说道“无非是些耕牛牲畜而已。”

    原来,在大清河一战中,社团缴获了大量的牲畜,其中那些战马自然编列到骑兵之中,可是更多的是马骡牛驴这类牲畜,如今西南季风将起,社团和沙船帮的运力大减,运人尚显的不足,这些牲畜更难运走,牵到登莱,无非也是被登莱巡抚拿去宽慰灾民,增加社团移民的难度,不如送给袁时中,也算是顺水人情。

    听说李明勋手中有几万头大牲畜,袁时中也是动了心,他问道“若是我们现在向登莱巡抚求抚,不知能给什么条件?”

    李明勋连连摆手“不,不是现在求抚,也不是向登莱巡抚求抚,而是占山为王,屯养戎马,待时机合适的时候,再向朝廷求抚。”

    说着,李明勋随手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他说道“如今袁首领占据海州、赣榆一带,完全可以把势力生长到了莱州南部的莒州、日照,这样你的势力横跨两个省,在如今的形势下,朝廷的主要军力是要预防闯贼的,你大可在黄河北岸好好谋划,雄踞一方,在闯逆和朝廷之间虚与委蛇,期待时机成熟,再行受抚。”

    “时机成熟?什么时机!”袁时中惊讶问道。

    李明勋道“自然是等闯逆与朝廷分出胜负啊,你早知道,如现在廷的戎马之中,唯有陕西的孙传庭部尚有可战之力,也是闯逆最大绊脚石,这两部之间的胜负决断着朝廷对我等的态度,朝廷赢了,你便顺势受抚,朝廷若是输了,就对你更为倚重啊。”

    “你这是让我坐山观虎斗!”袁时中的脸色一时难看起来,他站起身,拍拍屁股说道“大掌柜的,在下本以为你是个为民请命替天行道的好男子,想要与你结交一番,却未曾想你也是这般奸邪之徒,坐视黎民受苦受难而掉臂.......。”

    李明勋哈哈一笑,说道“说的似乎你袁首领能拯救天下苍生一样,袁首领,我也不妨告诉你,你手中有一千兵就能救一县之民,一万兵就能救一省之众,只有十万精兵,才气救天下,从长计议的原理你不是不懂,如今闯逆军中的一只虎李过正盯着你,你若还去归、亳一带,那就是自寻死路,什么拯救天下苍生的信念都是会酿成泡沫。”

    “那你们社团也准备坐山观虎斗吗”袁时中看着李明勋,认真的问道。

    李明勋道“我们社团从外洋打到海内,从山东打到直隶,早就是强弩之末了,就是想再战也是没有这个能力了,社团只能是休养生息,积贮气力,而不是把最后一点老本投入到中原那团烂泥中去。”

    “我言尽于此,袁首领自己想想即是,烦请半个月内给我回复,半个月内移师山东,那些牲畜我自会送上,若是执意去中原,那就恕在下不作陪了。”李明勋微笑说道,已然起身上马,准备脱离。

    袁时中愣在就地,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李明勋费心起劲,拿出几万头大牲畜企图这件事,似乎对他本人的利益并不多,也不强求双方告竣什么同盟关系,那这小我私家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李掌柜,李掌柜,你不远千里而来,岂非就是来劝说我的吗?”袁时中牵住李明勋的缰绳,执意问道。

    李明勋微微一笑“就只是想给你指条明路而已,此次东虏入寇,你是少有几个敢对东虏主动进击的,在大是大非上无缺,我自然想给你指条明路,像你这类好男子,不应活该在流贼的内斗之中,好男子,一腔热血照旧撒在杀虏的事业上的好。”

    “就这么简朴?”袁时中满脸不信。

    李明勋无奈的摇摇头,拍拍袁时中的肩膀,说道“实在没有那么庞大,在这浊世之中,找到个志同道合的朋侪,总归不愿意看着他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