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榆木篱_分节阅读_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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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家之类的,宋家之类的,大人也知道。”

    “段家的,我可以送到你手上,只是大人需答应我个事。苏家的,怕是得看主子意愿。”

    话一挑明,就没什么好说的。

    “段兄此举何意?”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段碑一低头掩住了表情,恍惚间讶然一笑。再抬头时,冷着面孔,含着小心与艰难,脸上方掠过一丝,转瞬消失,又变成看那位潇洒不羁的纨绔子弟。

    “示好。至少不会害大人,大人只需知道,段某,不过想偏安一隅罢了。”

    奇了怪了,混迹青楼赌坊之徒,竟然会想偏安一隅。

    作者有话要说:  争来争去,到最后才发现,所想所需的,不过是偏安一隅而已

    ☆、权策谋(十)

    后院内,鸟雀乱鸣,吵得人耳朵生疼。院中槐树孤零零的立着,枝叶凋零,满地落叶,触目惊心的败落。

    榆林拉着榆木疾走,至此才停住脚步,喘着粗气,抬手狠狠的敲了敲榆木的脑袋,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将你送去当兵,本是不想你参与,来这干嘛?非得气死我才好?”

    若是榆木不当兵,肯定会跟着竹篱进京。一根筋的人多的是,恰好榆木就是,榆林也是。终究榆林技高一筹,拖着榆木当了兵,远离了是非之源。

    榆林本以为陈驰和王皓再不济,拖着榆木不来京城的本事还有的,谁知道榆木招呼都不打,连榆父都瞒着,真是胆大包天。

    不知怎么,榆林突然生出‘儿大不由娘’的心情来,晃头甩开自己不着调的想法,死死瞪着榆木,看他说得出什么样的解释来。

    榆木低头,抿着嘴唇,绷紧了脸,半玩笑半认真地开口:“兄长,我不是小孩子了,这龙潭虎穴,闯一闯也没关系的。”

    榆林怒极反笑,好小子,骨头倒是硬了。一巴掌拍过去,打得榆木酿跄。一开口,语不择句:“沈从流真是厉害,让卢志将你怂恿过来,又刺杀我多次,逼迫段碑退让,你们一个个的,真是好样的。”

    对立为敌,要么让对方绝地消亡,要么让对方倒戈相向,而段家二少爷,好巧不巧,就有榆林这个弱点,榆林生命垂危,十多年的感情也不会让他袖手旁观,而榆林,好死不死的,靠着榆木,勉强能拉得住。竹篱啊!若是让榆木知道真相,你猜,他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酒楼偶遇段明的那番话言犹在耳,可既已做出,又哪来反悔的地步呢?

    榆木大惊,眸中惊涛骇浪,闭目,归于平静,心中苦味丝丝蔓延,苦闷,布满胸膛。

    “兄长,你们争什么我不懂,谁利用谁我也不管,家国天下的,我管不了,也不愿管,至少,你们能平安。”微微哽咽的嗓音,苍白无力。

    “平安?榆木,你知道为何你在军营处处受到排挤吗?知道为何卢志将你提至身边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榆林退后几步,靠着白墙,沉压的烦闷像是寻了个出口,等着喷涌而出,出口语气咄咄逼人,撕开那层心知肚明的窗纸。

    是啊!榆木什么都不知道,孙淼也好,思方也罢,不过是棋子而已。借着秦晋打开缺口,利用榆木来牵制自己,再利用自己牵制段碑。竹篱,你真是好手段,偏偏,谁也无法说。明知道,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榆木身陷污浊,一旦说出,便让榆木明白自己的处境。千算万算,算不过铁石心肠。

    这世间,除了无能为力,只剩有心无力。

    榆林心力交瘁,不愿再说,背过身朝榆木挥手,“走吧!近些日子离竹篱远些,实在不愿意呆在家,年关过后,就回广陵,陈驰他们在那,应该出不了什么差错。”

    步步艰难,却急速如风。榆林紧握着自己颤抖的手,充耳不闻榆木在身后的呼唤,紧闭房门,靠着门缓缓坐到地上,着急理清自己的思绪,却一团糟,闭上眼,指间深深掐入肉中,妖冶之至。

    竹篱晃悠悠的找到榆木时,红扑扑的脸,半眨不眨的眼睛,迷蒙带着水汽,直勾勾的盯着榆木。半晌,才想起什么似的,拉了拉榆木的袖子,一脸人畜无害的看着榆木回神。一开口,语调染上糯糯的江米酒味,“回家。”

    长长的街巷,轿子吱呀作响,却丝毫不影响榆木发呆,小小的轿子,倒是安静的很。

    阿规早早的在门口候着,看见竹篱下轿,立马在一旁扶着。怔立间,看着榆木推开自己的手,极其自然的半扶着竹篱进去,边走边吩咐:“你家主子喝醉了,去准备醒酒茶来。”

    一句话把阿规砸在原地,回神后立马跑到榆木面前,凶狠的拽着榆木的衣领,“早间我千托万嘱的,你是没听见没?”

    早间阿规确实嘱托了,不过当时榆木满心满眼的都是如何该向兄长坦白,心神不宁,只是粗略的听了听阿规的话,用膳时被沈少流一撺掇,早将阿规的嘱托忘记脑后去了。谁知竹篱也不推,顺势喝了两杯。

    榆木看了眼睡得人事不知的竹篱,顿时有些气虚,“就两杯,没喝多。”

    吊儿郎当的语气气的阿规险些提不上气来,使劲把榆木往后一推,手上青筋暴起,“难怪,你就是个祸害,你知不知道,酒性湿温,对主子的身子来说,伤害究竟有多大。”

    酒性热,伤脾脏。

    榆木睁大眼睛,随着本能问了句。“伤害有多大?”

    谁知阿规却扔下他,气冲冲的走了,充耳不闻。

    榆木坐在床边,捋了捋竹篱额间的碎发,怔怔的看着竹篱的脸,过了这么久,刚才还红扑扑的脸已经白了下去,有些白的吓人,额间冒着冷汗,用手摸着,触骨的冰。榆木想着刚刚自己端着杯递给竹篱时,竹篱未半分言语,直接饮尽,爽快的吓人。

    “是心存愧疚吗?竹篱。”低声呢喃,凉意顺着指尖爬上了四肢。

    折腾了大半夜,请大夫熬药,才让竹篱的烧退了些。

    “明知不可喝杯中物,还喝,是惩罚我吗?”榆木抚额,劳累了许久,他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

    “榆木,你后悔吗?”竹篱闭眼,轻蹙剑眉,方才大醉梦一场,不知为何却梦见榆木战死沙场,身边的人大都死的死走的走,离自己而去,留下自己一人,白发苍苍的站在桃树下,桃之夭夭,却白发一人观。

    “我不后悔,只是,竹篱,若是以后,兄长,兄长……败了,还请你留段碑和兄长的性命,就当看在咱们十几年的情分上,我……我不奢求什么了,只是,你留他们性命吧!”说完,榆木就一头扎在被子上,沉沉的睡去。而未听见竹篱的那声轻叹。

    “榆木,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日子还得过下去,第二天又是粉饰太平,和和乐乐。托年关的福,竹篱和榆木总算在家过了几天太平日子。在家呆久了,就会嫌烦了。人一烦,就会撒泼打滚,搅得人不得安宁。沈少流的到来正好救了竹篱两日来不得安宁的耳朵。

    “老爷子今日终于把我放出来了,刚过年关的,咱们去城外玩吧!戒备松懈,晚些时辰回来也没关系。”一旁的卢志点头附议。

    “戒备松懈,若是出现盗匪什么的怎么办?”竹篱经过几日的修养,越发唇红面白,一张小白脸,令人看的十分不顺心。

    “不是有榆木和卢志在吗?快点,好不容易今儿个大哥陪嫂嫂上庙里去了,盯个空让老爷子放了出来,别扫兴。”

    沈少流向来说做就做,吩咐阿规备好所需后,就直拉硬拽的把竹篱拖走了。

    “去哪玩?”榆木和沈少流是真合得来,两个人,两张嘴顶的过别人八个人,八张嘴。

    “十里亭。没去过吧!云山上的亭子,景色优美,因地势崎岖,鲜少有人去游玩,咱们登个首位,赋诗一首。指不定还有些意外收获呢!哎呀!”沈少流手舞足蹈,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你一言我一语的,热闹的很。

    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

    刚过完年,郊外野林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湿气,冰雪覆之,到处苍茫,雪地上未有踏足的踩痕,果真人迹罕至。

    竹篱裹紧了身上的大髦,转身看了看提着大包小包的阿规,暗叹一声,接过些,跟上沈少流等人的步伐。

    “大雪封山之际来观景,谁的主意?”榆木接过竹篱手上的物件,将暖炉塞给竹篱,忽的听见竹篱抱怨,睁大眼睛好奇的看着竹篱。嗨,竹篱竟然会抱怨,这一趟,值了。

    竹篱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与榆木并肩而行。

    走了大半个时辰,才走到了十里亭,众人忙不迭的寻个位置坐下,时辰尚早,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也驱赶不了满身的寒气,阿规手脚极快的指使着仆役烧水泡茶,在一旁候着。

    登山赋诗,诗作奇样。

    “溪谷少人民,雪落何霏霏。”

    “飞雪带春风,裴回乱绕空。”

    “闻道血花坼冷风,雪堆遍满四山中。”

    卢志一句诗将本兴致勃勃的众人打击的鸦雀无声,沈少流拧着脖子,扯出个似鬼哭的笑。“雪花,不错,竹篱来接下一句。”

    “沈少流!”卢志好以整暇的看着沈少流一脸晦气,指了指与来路相反的山谷间那妖冶的红,触目惊心。卢志摸着下巴自顾自的说:“看着挺好看的,是梅花吗?”

    你家梅花开成一条河啊!

    年初见血,这一年怕是没什么好事了。

    卢志率先狂奔过去,带起一阵冷风,刮在身上,有些冷冷的,沈少流和榆木随后跟上扔下大大小小的一堆包袱,和在原地跳脚的阿规。

    “喂,不是来玩的吗?跑这么快?”

    竹篱示意阿规去寻官府的人,随后跟在榆木后面,山谷间风急急的吹,携来一股血腥味,让竹篱忍不住作呕。

    卢志细细检查一番,十多人死亡,剑伤致命,还有一箱箱军器。

    竹篱与卢志对视,眸中闪过一丝阴冷。榆木却愣在原地,怔立着,不知道想着什么。

    因在尸体旁边发现了军火,第二天,案件就移到大理寺卿手中。自然,发现尸体的卢志等人也因此留在了京中

    作者有话要说:  溪谷少人民,雪落何霏霏----《苦寒行.曹操》

    飞雪带春风,裴回乱绕空----《春雪.刘方平》

    闻道梅花坼晓风,雪堆遍满四山中--《梅花绝句.陆游》

    ☆、权策谋(续)

    而榆木留在京城,第一件事就是将阿规治的服帖。咳,原因自然是从那日竹篱醉酒,阿规就十分的不待见他,而榆木又不知道竹篱的每日行程,逮不到人。大家都是忙的很,就连阿规,也得特意蹲人。

    “你们怎么都是早出晚归的,都不回家,人都找不到,不过阿规,你就算了,你主子呢!更深露重,唉,你就不怕你主子身体吃不消吗?”榆木循循善诱,一张脸笑成了花,太阳一照,活脱脱一朵向日葵。

    阿规移个方向将茶水放下,面无表情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