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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祸(gl)》

    章节目录 第1章 蛇妖青颜

    刚刚过完除夕,元日的长安城内依旧热闹。

    馄饨摊早起就已经卖光了一整天的份,小商贩们推着车往家里赶,希望能在正午时分回到家中跟着家中妇孺一同走亲戚,拜年贺寿。小商贩急冲冲地从朱雀大街横穿过去,行人接踵摩肩,小商贩和几位行人撞了个满怀,赶紧赔不是。要知道在长安城内随便掉下来一块板砖都能砸到一位王爷、两位重臣、三位簪缨贵族……在这里讨口饭吃,小商贩自然是知晓该有怎样的礼数。

    小商贩刚从朱雀大街小跑而过,皇城正门丹凤门内传来了鼓点声。

    元朔之日皇城内都要举行朝会,一早各国的使节就争先恐后地往丹凤门里涌去。圣人早早起床参与朝会大典,高坐于含元殿之上,“受四海之图籍,膺万国之贡珍”。文武百官着各色朝服款款而来,上寿祝贺,圣人眉开眼笑,令太官赐群臣酒食。

    朝贺之声从丹凤门朗朗传出,街上行人亦能闻见。除去朝贺之声,坊间百姓已开始筹备酒席,以宴请亲朋好友。寒冬时分,地上还覆着一层薄冰,瓦当还被寒霜包裹,强壮的酒贩费劲地拉着装满屠苏酒的板车往南边的坊里运去,后背上竟升起白雾。等他将酒运到兰陵坊前已经有买家和牙人等在那儿了。

    一番捏价你来我往,牙人赚到满意的银子乐颠颠地走了,买家让酒贩将屠苏酒运到家里去。酒贩将酒坛一一放好,热得满头大汗,索性将粗布衣衫脱去,仰天大吼!

    寒冷的冬天因为节日的关系长安城的上空似乎悬浮着一种祥和温暖,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在畅想着新一年的美好。

    唯独一人愁眉苦脸,坐在兰陵坊门口的石凳上搓着手。

    此人正是兰陵坊内蒋府的当家蒋公,蒋公已过知天命年岁,现下却心慌慌得站立不安,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更不要说是知天命了。

    他时不时地从石凳上站起来往坊门口张望,始终见不到他约定的人,只能再次坐下。循环反复,路过他身边的邻里得问上一句了。

    “蒋公,您这是作甚?元日不在家中陪同妻儿倒坐在这儿喝西北风?”

    蒋公看是坊内有名的神婆杜娘,急忙拉住她,也不跟她计较先前的调笑:“杜娘你可帮帮忙,你带了卜岁石了吗?”

    杜娘以卜岁为生,怎么会忘记吃饭的家伙?

    她将卜岁石从狭窄的袖口内掏出来问道:“怎么,蒋公想要来一卜?”

    “是啊是啊!这一卜定要算!”

    杜娘狡黠:“元日卜岁价钱可是要高的。”她手伸进蒋公的袖子内比划了一个“三”,蒋公脸色一沉:“我知你杜娘最是喜欢就地涨价,我也就吃一次亏,快算快算!”蒋公讲三贯铜钱堆给杜娘,杜娘眉开眼笑坐到他对面的石凳上,问道:

    “蒋公想要卜算什么?家运还是钱财亦或者是令郎前程?”

    “可有别的算法?”

    “别的?”

    “就算我三郎的……性命。”

    “性命?”杜娘将卜岁石握于手中,将卜岁罗盘摆到石桌上,对着正东方太阳升起的位置,一边摇晃卜岁石一边压低声音问蒋公,“怎么,令郎生病了?”

    杜娘的疑问让蒋公走了神,思绪似乎被什么诡异的事情拉扯住,脸色白得像仕女脸上扑的白粉,颧骨高耸发青,干涸的嘴唇隐在乱糟糟的胡须下不住地发颤……杜娘见蒋公这生模样根本不似个活人,心中一触,推了推他的手臂:

    “蒋公、蒋公!你还好么?”

    蒋公恍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的汗水,眼神飘渺,对着杜娘看了好几眼才缓道:“还好、还好……来,快些卜岁吧。”

    “当真无碍?蒋公,你脸色差得吓人啊……近日都没睡好吧?”杜娘不过关心多问两句,未曾想蒋公的火气突然冒上来:

    “教你卜岁就卜岁!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杜娘无趣地撇撇嘴:“将你三郎的生辰八字给我。”

    蒋公将三郎的八字写出,杜娘用火烧了将灰烬装入卜岁罗盘中,口中念叨着蒋公听不懂的咒语,摇头晃脑,将卜岁石合在双掌之内,从脸前一路摇晃到头顶,路过的邻里向她打招呼:“杜娘,又在卜岁呐?”杜娘还突然停下念咒,客气地回应:“可不嘛?”

    蒋公:“……”

    “喝!来了!”杜娘将掌内的卜岁石往罗盘上一丢,那些石头就像是有生命一般跳跃着,摆在成一个蒋公不识的图案。

    “这……这是什么意思?”蒋公仔细瞧那石头,焦急地问道。

    “嗯……”杜娘摸着下巴望着那堆石头深思,半天不言语,蒋公急了:

    “你倒是说啊!给你三贯钱不是让你来当哑巴的!”

    “蒋公别急呀,我是在踌躇到底要怎么跟您报喜呢。”

    “报喜?”蒋公更疑惑了。

    杜娘但笑不语,蒋公立刻明白了,气呼呼地将一两银子往桌上一砸:“说!”

    杜娘立刻将钱收好,笑到眼睛都成条缝了:“蒋公今岁太平,蒋宅万象更新令郎健壮安康,这石面的意思就是令郎马上就会有新的开始,也就是说令郎马上就能娶妻生子大富大贵啦!”

    “这……这是真的?”蒋公将信将疑。

    “您瞧您这话,我杜娘卜岁之功别说在兰陵坊,就算在整个长安城都是赫赫有名,您可以去打听打听……”

    “行了行了。”蒋公阻止她,“我三郎的确要娶媳妇了。”

    “您瞧瞧,我都说什么了!”

    “只不过……”蒋公说道一半沉默了,杜娘伸手去抓卜岁石想要逃走,突然一只玉手赶在她之前从天而降将那几颗卜岁石拿了去。

    “只不过令郎要娶的媳妇来历不明,未婚先孕已入住蒋府。自她入住以来蒋府连番怪事不得安宁。”

    杜娘“唰”地一下子站起来,对着眼前这位穿着朱红襦裙雪胸半露的年轻娘子怒道:“把我的卜岁石还来!”

    蒋公也站起来瞧这位小娘子,杜娘的声音太大,引来邻里人的围观。

    那红裙娘子对杜娘娇笑:“这石是好石,可惜你根本就不会卜岁,放于你手里真是浪费,还是献给我吧。”

    “你?你是谁啊!”

    蒋公也觉得奇怪,眼前这位年轻娘子样貌秀美衣着富贵,长发绾为髻,翠珠步摇插于发间,细长入鬓的眉毛之下是一双明若星辰的双眸。额黄、花子、面靥……每样都仔仔细细,腰间的温玉更是夺人眼球……这样的装扮的美娘子定是官宦仕女、富家千金,但却独自一人来到城南的兰陵坊内,所为何事?

    红裙娘子不理会杜娘的念叨,对蒋公道:“妾身桃下,与蒋公约定于此,来晚了还请蒋公多担待。”

    蒋公大惊,指着她:“你?你就是我在等的道士!?”

    “道士?!”邻里和杜娘异口同声呐喊——这分明就是上流千金,哪里有半点道士的影子?

    桃下微笑点头,将卜岁石随手一撒。她撒的方向相当的随意,那些石头却纷纷落入卜岁罗盘之内,跳跃之后摆成的形状和方才杜娘所掷截然不同。

    桃下道:“这卜岁石有灵性,不同的卜岁者丢掷就会有不同的结果。蒋公,你可是要卜你家三郎前程?”

    蒋公点头。

    “你瞧。”桃下点着卜岁石,蒋公看那六颗卜岁石排成两排,顶端相连,犹如死路,“天煞之兆,却充满玄密。汝家三郎恐有极祸,但这祸端不寻天道,可谓飞来横祸。”

    “怎……怎么说?”

    桃下的话隐约戳中了蒋公最害怕又不得不承认的一处,令他膝盖酸软后背通麻,问话的声音都哆嗦了。

    桃下向蒋公勾勾手指,蒋公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靠近过去。

    熏香之气从桃下的襦裙间弥漫,喷得蒋公心猿意马,可是桃下在他耳边轻柔一声的内容却似将他打入地狱。

    “此乃,妖祸。”

    章节目录 第2章 蛇妖青颜

    桃下道士这句话将蒋公吓得够呛,他急忙拽着桃下往蒋府的方向走,一路走还一路焦急地问道:“女真可知那妖祸到底从何而起,要如何消除?”

    桃下双手藏于袖内,摩挲着卜岁石,迎着冬日暖阳笑得倒是轻松:“蒋公不必担忧,那妖祸逆天而来,平常百姓谁都可能遭殃,你躲也是躲不过的。”

    蒋公心道:所以我就是活该是么……

    “要说到消除,恐怕天底下只有一剂良方。”

    蒋公激动到:“女真尊者请说!”

    桃下停步于蒋府前,仰望蒋府高阶横匾,不愧是商贾大家,这宏伟气派。

    只不过朗朗乾坤艳阳天,又缝新年,喜气洋洋之下有股阴风不断从蒋府内吹出。

    “嗯,是这里了。”桃下摸了摸鼻子。

    蒋公的目光从自家门匾的“蒋府”二字移开,想来道友还是识字的……

    “这里的确就是蒋府了。”蒋公说道。

    “我明白,大老远就闻到一股臭气熏天。”

    “臭……臭?”蒋公不明,蒋府家仆勤快,每日都做扫除,更别说今儿还是元日,早起他往坊门口跑的时候就已经看见家仆在打扫门庭了,怎么会臭呢?

    桃下指着蒋府上空道:“你看不到吧?”

    蒋公伸了伸脖子,什么也没看到啊!

    “那妖臭都已经将汝宅上空熏黑了。”

    此话一出蒋公心里又是咯噔一声……这位叫桃下的小娘子看上去明媚可人,怎么尽爱说话吓人呢……

    桃下不等蒋公动弹就像主人一样往蒋府内走,蒋公跟了上去,叫来家仆准备茶水。

    二人入座东厅,家仆将上好的茶水上来之后看蒋公的眼色,马上退下,合了门,屋里就剩桃下和蒋公二人。

    “说吧,你家三郎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蒋公说蒋家其实很苦命,蒋府本有三子,长子早年夭折了,次男一心想要步入仕途,但因为他家里是商人的关系一直没办法参加科举考试,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现在他和夫人年岁都大了,家中就只有三郎蒋宥文。蒋宥文年方十八,聪明英俊,年幼时便开始搭理蒋府生意,颇得大人器重,在坊内也是一等一的俊朗。

    大约在一个月前,蒋宥文突然跑回家来说他要娶亲,蒋公和夫人都吃了一惊,从未听说他和谁家小娘子走得比较近,如何一上来就要成亲?

    蒋公比较开明,问三郎,你看上了哪家娘子跟耶说,耶叫上媒人带彩布衣衫上女方家里纳彩去。

    蒋宥文心上人是临近的怀贞坊图府幺女图七娘,二八年华,长得明眸皓齿落落大方,蒋宥文对她一见钟情那叫一个非她不娶。蒋公差媒人纳彩去,偷偷躲在门外看那图七娘,的确是美人胚,三郎的眼光不差。图家亦是商人,两家门当户对谁也甭嫌弃谁,这门亲事很快就定了下来。

    可就在蒋家为三郎娶亲操办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怪事。媒人和蒋家的家仆拿着女方的名字和八字去合八字的时候,看八字的先生盯着图七娘的名字八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媒人毕竟是老江湖,看他那模样便知其中有诡,俯身悄声问道:“怎么了?有何不妥?”

    那先生也是谦逊之人:“吾观这娘子八字怎么都已经是阳寿已尽的命格……可这世间哪有这等奇事?定是吾修行尚浅,汝等还是寻他家解八字去吧……”

    媒人为了赚点银子当然希望这门亲事能成,这边先生讲出如此鬼话不是要命吗?媒人急忙拉着蒋府的家仆去了别家看八字,一上去就赏了钱明摆着要对方说好话,这位看八字的先生就识相多了,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将蒋宥文和图七娘的三生三世都定下了。

    蒋府的家仆留了个心眼,回去跟蒋公说了这事,蒋公听后心里老大不舒服,但也觉得什么“阳寿已尽”这种话没凭没据的不好相信,人家好好的美小娘怎么就被他说的跟恶鬼一般?再说……看他们家的傻三郎每天痴痴盼着繁琐的俗礼快些结束好早点迎娶心上人的模样,也想要这件事尽快定下。

    关于图七娘八字一事也就暂且搁到脑后去了。

    就在迎亲的前一日,蒋公和夫人打算去图家拜访一下,主要目的是和亲家图公好好打个招呼,实诚的蒋公也想跟图七娘提醒一声:虽然蒋三郎看上去俊朗不凡,但其实身子骨一直都不太好,从小抱着药罐子长大的让她也别嫌弃。

    谁知刚刚踏入图家的门槛就见图七娘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冲到院子里抱着大树一顿狂吐吐得蒋公和夫人懵了——原来七娘身子骨更不好啊。

    蒋夫人正想要上前去将图七娘扶住,就见图七娘回身抹了抹嘴说道:“害喜真是烦死人了。”

    “……”蒋夫人定在原地,蒋公下巴半天没合回去。

    蒋公也不管蒋宥文是否体弱多病了,回家对他一顿胖揍。蒋宥文铁了心要将图七娘娶回家,所以无论蒋公怎么打他他都不躲不闪咬着牙不吭声。

    蒋公打得累了撑着木棍子坐到一边去歇会儿,很认真地问蒋宥文,你是不是非娶图七娘不可?蒋宥文点头:今生若娶不到图七娘我宁愿早日进轮回。

    蒋公对三郎没有任何办法,算起来家里只剩这么一个儿子,还指望着他延续蒋家香火呢……没办法,未婚先孕这件事只得瞒下来,当务之急就是快些将这亲给成了,在图七娘的肚子还没吹起来被人发现之前快点将她弄回来才是正事。

    就是因为这一急,蒋公后悔至今。

    蒋公以为图七娘带来的麻烦只有这一件,足够能看出蒋公太过天真。

    虽然亲事仓促,但也算是给足了图家面子,图七娘嫁入蒋家风风光光。蒋公知道图七娘有身孕怀了自己的孙子,就算是新过门的媳妇也没让她怎么劳作,还叫了家仆专门伺候她。但图七娘却是个怎么伺候都不能舒坦的主,家仆为她绾发她说疼,为她端洗脚水她说烫,饭端到面前了只吃一口就将饭菜给扫到地上去了。

    “这是人吃的东西吗?猪才爱吃吧?”图七娘说这话的时候蒋公和夫人正一口将相同的菜色扒进嘴里……

    桃下的指尖轻盈地敲在木桌之上:“原来是公婆斗不过新媳妇的事儿啊,哎呀,蒋公你怎么能跟这种小辈计较?”

    “我哪里有跟她计较?”蒋公像是被戳中了软肋一下子暴躁起来,“我要是真跟她计较的话就不会依着她的性子花大价钱给她卖了一位她说能称心如意的丫鬟回来了!我计较,我真计较的话也不会叫全家人都让着她哄着她连一点脸色都不给她了!”

    “您息怒啊,您坐下,接着说。来了个新丫鬟后能满足得了她吗?”

    蒋公缓了半天才坐回原处,喝了口茶继续说:那叫柳儿的丫鬟的确是勤快,而且感觉那里有点问题……蒋公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脑袋,无论图七娘要她做什么她都做,且从来没脾气,这一下才算是把图七娘给镇住了。

    图七娘就像是老天专门派来考验蒋家的一样,这才刚刚压下来她的大小姐脾气另一风波又开始了,而这一系列的事情异常诡异。

    先是三郎病倒卧床不起,三郎本就体弱,一开始蒋公也没太往心里去,不过叫了大夫来看,大夫查不出一个所以然,只说回去再和同行们研究研究。还没研究出个结果,那边几位家仆相继病倒,三日之前蒋夫人又晕倒在花园内,大夫依旧诊断不出一个病因,急得大汗淋漓。蒋公逼问,大夫只能说:这事恐怕是中了邪。

    蒋公多方请教却没有任何的结果,急了,只能就求于道士。

    “不是什么中邪。”桃下很果断地说,“是您府上有妖,那妖的妖气会在无形间散发,凡人吸食妖气肯定是扛不住的,令郎和那图七娘朝夕相对肯定是中妖毒最深的一个。”

    “那到底该怎么办?若那图七娘真是妖物,我们也是不敢轻易动她的……我三郎会不会……”想到独子病重的惨状和夫人的不省人事,蒋公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

    “蒋公莫急,等我看过令郎病情再说。”

    蒋公“唰”地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那现在咱们就去三郎卧房!”

    桃下和蒋公一同来到蒋宥文面前,蒋宥文面色发黑双颧深凹嘴唇干裂,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桃下坐到床边手指在他腹部挤按数下,多日沉如死尸的蒋宥文痛苦呻-吟起来。

    “这……”蒋公看见儿子的惨样急得快要将手皮搓破。

    “妖毒已经深入五脏六腑,所以只要轻轻挤压他就会疼痛难当。”桃下说得云淡风轻,可是蒋公却无法冷静。

    “尊者!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救我儿子呢!请你开口!无论要多少金银我都给!”

    “啧。”桃下皱眉,“你们这些商人怎么这等俗气?张口闭口都提钱?”

    蒋公听她口气三郎还是有救的,不禁喜上眉梢。

    “金银是要给的,但我肯定会给蒋公开一个最优惠的价格。”

    “……”

    桃下站起来突然问:“方才路过花园,我看那儿设有温房?”

    蒋公道:“因我是做花卉生意,每年春季要特供朝中牡丹花以布花期大赏,所以花园内设有温房。”

    桃下:“所以这个季节温房里也会有凤仙花?”

    “凤仙花?有是有的……”但是那种价格低廉的花蒋公只是栽培几株,卖不上价自然不会多种。

    “拿凤仙花的花根煮酒熬制两个时辰,当做药汤喂令郎喝下,令郎就能醒来了。”

    蒋公半信半疑差了家仆去熬药,等灌入蒋宥文半碗药后,他突然弹坐起来对地大呕,蒋公看见他吐了一地的黑血,想要上前扶持。还没踏出两步竟见一只粗如拇指的黑蛇从蒋宥文的嘴里缓慢爬出。

    蒋公呆若木鸡僵在原地言语不能,那黑蛇颤抖着身子呈痛苦状,蒋宥文浑身大汗脸部肌肉都在抽搐。桃下两指捏住黑蛇的头将它整只拽出来,随手丢入腰间的锦袋中,系好口,拍了拍袋身笑道:“看,这只小蛇就是蛇妖种入令郎体内的妖毒,虽然用药将它激出,但想要彻底清除令郎和贵府中各位中的蛇毒,还需蛇妖本身的血液当做药引方能……哎?蒋公,蒋公你怎么晕倒了?来人啊——”

    章节目录 第3章 蛇妖青颜

    蒋公吸食妖气加上被三郎吐黑蛇的场景一惊吓当场晕了过去,被家仆抬至卧房,很快醒转,醒来第一件事就奔到女真面前差点跪下去:“恳请女真尊者救吾宅上下三十多口人命!”

    桃下微笑着将他扶住:“当务之急请蒋公收集长安城内所有温房的凤仙花,捣烂其根煮酒熬药给府中上下都吃下,以缓蛇妖之毒。”

    “立刻去办!”

    “慢着。”桃下叫住猴急的蒋公,神秘兮兮地对他说,“这件事一定要对图七娘和她在府内的亲信保密,连令郎也不得说,对蒋府的家仆们也别多嘴,若是传出去恐怕长安城一夜之内要变空城了。惊动了小蛇,恐抓拿不易。”

    “女真尊者想要如何抓妖?”

    桃下道:“且让我在蒋府住上几日,我要先摸摸那小蛇的底细。”

    蒋公自然唯命是从。

    春寒料峭,蒋府内的牡丹花却在温室渐渐长成。图七娘今日觉得府内气氛有些怪异,连温房那儿令人讨厌的气味也不见了。绕着温房行了一圈,看着那牡丹花骨儿的时候余光见温房边上长廊内坐着一人。

    图七娘的目光从花骨儿的骨尖上掠过向她瞧去,冬日暖阳之下长廊内女子笑容温婉双臂藏于袖内,一袭石榴红裙脚配凤头高履,臂弯内垂着白色的披帛,寒风中也不忘露出一半酥胸,这正是当今长安城内最流行的装束。

    图七娘目光没从桃下的身上移开,唇语问身边的丫鬟柳儿:“那娘子是何人?”

    柳儿回道:“那位是夫人的远房表亲,刚从扬州来长安城里探亲。”

    “扬州人士?倒是有江南风韵,但这适应力也过强,刚来长安便换上了这一身风马蚤华服。”图七娘不屑言道。

    由长廊路过往屋内走去,图七娘和桃下擦身而过,只听桃下嘴中神神叨叨地呢喃:

    “奇怪啊,奇怪,当真奇怪。”

    图七娘回头,眼光凌厉如刀,面上覆着一层霜。桃下倒丝毫不被她这等模样吓倒,反而迎了上去,细致地盯着她面庞道:“为什么老鼠不逃?”

    图七娘本无惧意,实因桃下挨得太近,唇都要落到她的唇上了,她只得默默地向后撤一步,当做自己从未妥协,足着底气问道:“什么老鼠?”

    桃下又上前,眼珠一动不动粘在图七娘那双利眼之上:“老鼠见了猫为何不跑?莫非这是一只笨老鼠?”桃下的表情实则玩味,等待着图七娘听到她这句话之后的反应。

    “妾身不明姑姑出的谜题。”图七娘心中厌恶,言语上却压着火,尽量冷淡,一边说一边从桃下的身边离开了。

    桃下回身看图七娘和柳儿的背影,图七娘行了几步察觉不对劲儿,也回头来,正好与桃下对视。桃下耸了下肩膀抛她一媚眼,图七娘泛着恶心,快步逃离。

    图七娘回到房中,越想越不对劲,坐不住,去看蒋宥文。

    蒋宥文已经有多日没起床,今日图七娘去瞧他,发现他一反常态下了地,依在椅子上。

    见到图七娘到来,蒋宥文立刻站起身,摇晃了一下身子差点摔倒,幸而握住了桌角。

    “七娘!”蒋宥文见到图七娘十分欣喜,就连那深凹的墨色眼眶都堆满了笑意。

    “你……身子好些了?”带着疑惑图七娘慢慢靠近过来,绕着蒋宥文转了一圈,看他的确精神许多。

    蒋宥文的目光跟着图七娘打转:“是啊是啊,多亏了七娘你这些日子的照顾,我……我应该很快就没事了!”

    “那倒不急。”图七娘轻声自言自语,似想到了什么,问道,“是你那远房表亲为你治好了病?”

    “远房表亲?”

    “就是那个……”一时间想不到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桃下。

    蒋宥文拉住图七娘的手,像小孩般鼓着嘴:“怎么我大病初愈,你一过来就问东问西,也不见你关心一下我的身子。当初你想要尽早进入我家,还不惜撒出害喜那种天大的谎话,怎么现在嫁过来了,你反倒对我不关心了呢?我生病这些日子,也都是柳儿在照顾我,我全都记得。”

    图七娘不留情地将手抽了回来,垂着眼不去看他:“三郎自重。”说完便往外走,蒋宥文莫名,想要上前喊住她,刚跨出一步房门就迎着他的面拍了过来……

    看着图七娘三步并两步地从蒋宥文的屋内出来,坐在屋顶的桃下用食指指腹轻点自己的嘴唇:“不惜毁了名节也要确定嫁入蒋家……原来如此。”桃下躺平身子,轻轻地呼吸,细细品味那妖气的味道。

    不对,的确不对……

    古怪,古怪得很。

    桃下一面想着那妖气确有蹊跷,一面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等她再醒来竟是被冻醒。

    她打了个喷嚏将披帛紧裹住身子,悲叹:“这人间冬寒夏暑,到底有什么好处,那十二只孽畜非要逃到这里来?在房顶睡了一小会儿竟害了风寒,哎,大概也有三百年没到人间来自虐了吧……”

    桃下坐于蒋府屋顶,太阳在半个时辰之前就已经落山。

    元日举国上下歇息七日,今天才是大期的第一日,天刚一黑,从长安外郭城最南端的明德门有明灯沿着朱雀大道一路烧向皇城。东西横贯十四条大街,南北竖插大街十一条,将偌大的长安城分隔成整齐的一百一十坊里。所有坊里都充斥着欢笑声、吟诗声、斗酒声……这是人间一年一度的重要节日,预示着新的一年即将来临。昨夜除夕,她也是站在高处俯视,见驱傩打鬼的五百名孩童穿着红衣戴着假面扮作侲子,在巫师的带领下,欢呼着,喊叫着,拿着用麻绳编织成的长鞭噼啪挥舞着,绕了长安城的所有城门,一路奔向城门外,好像用这种自欺欺人的热闹方式就真的能把邪魔妖患都驱出城内似的。

    人类的天真千百年未变啊,他们信奉、害怕、讨好鬼神,却从不知鬼神就在自己身边。

    为了庆祝元日,蒋府同样挂上了红灯笼,这诡秘的气氛倒还真的挺符合最近蒋府的处境。虽然蒋公未将家中有妖一事宣扬给家人知道,但那一碗凤仙酒下肚,恶心得全府人都不想动弹,家仆装饰好府内后就回房歇息去了,和热闹的长安城比起来蒋府就像一座死宅。

    桃下就坐在图七娘的房门口,看看今晚她会有什么动静。图七娘卧房的窗户一直都亮着火光,图七娘的身段就在窗户前晃动着。桃下看着图七娘的窈窕婀娜,吹着西北风都觉得别有一番趣味。

    “小蛇,小蛇,小蛇,小蛇……”桃下观着月亮,瞧着漫天星辰,突然想到了什么站了起来,“原来小蛇想着是这事?难怪难怪……可是……”桃下自言自语着陷入了沉思,突然一声尖锐的惊叫从蒋府厢房传来,蒋府上下全都听见,立刻马蚤动起来。

    “发生何事!?”

    “什么动响?”

    蒋公衣衫都没穿戴整齐就从卧房里跑了出来,揪了一位提着灯笼的家仆问道:“怎么了?”

    家仆也一脸茫然:“不知道呢……听见动响是南边的厢房传来的,大伙儿都往那里赶去呢……”

    蒋公看着家仆们急匆匆地赶去,他却定在原地不敢动弹。

    等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南边家仆们住的厢房时,拨开一层层的家仆往里走,一具瞧不清面貌的人趴在水井边上。

    蒋公脑子里发懵,竟也感觉不到害怕,向那人走去。看这衣衫应该是蒋府家的丫鬟,刚才那叫声也应该是由她发出来的……蒋公蹲下,按住那丫鬟的肩膀缓慢地将她翻过身来……

    那丫鬟的面容一被翻转,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蒋公更是被震出五六步去!

    方才丫鬟还在惊叫,才过多少功夫她就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面目,穿戴还是年轻小娘子的俏丽模样,可是皮肤却全部皱成一团,一道一道深深的沟壑遍布她的脸庞、脖子和所有暴露在外的肌肤,整个人像干枯的树皮,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人气……

    “啊……啊!”蒋公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大声呼喊,喉咙却被人用手掌砍了一下,立刻大声咳嗽起来。

    “大晚上的别这么叫唤,多吓人呢。”桃下挽着披帛款款而来,逆着慌张的人群往那干尸迈步而去,毫不介意地徒手翻转干尸,还凑近过去对着她的面庞闻来闻去。

    “女……桃下啊,你这……”蒋公遥在十步之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桃下背对着他抬起手,招了招。

    “啊……啊?”蒋公莫名。

    桃下回身:“过来呀。”

    蒋公左右看了看,家仆们都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他只好硬着头皮挪过去……这时候他真的很想要自瞎双目。

    “你看。”桃下随意摆弄着干尸的头颅,那头颅就像是被柔软的布条连接着身子,稍微一碰脑袋就耷拉到脖子上了。

    蒋公一阵阵地泛恶心,捂着嘴就要吐出来。桃下指着女尸的脖子说道:“看这咬痕,是致命伤……看样子分明就是被吸干了人气。”

    桃下说话的时候看见一抹靛青浮在她视野上方,她抬眼一看,见图七娘站在她身前。

    图七娘含着笑意问道:“姑姑不仅会上梁揭瓦,还懂这么些玄妙之事,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呢。”

    没错,图七娘从蒋宥文房内出来回到自己的卧房后一直都待在房内,桃下亲眼所见,一步未离。

    身后蒋家的家仆都在窃窃私语,蒋公弄不清现在的情况到底要不要告诉所有人蒋府闹妖,那女真尊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倒是说句话啊!

    桃下将图七娘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一遍之后在她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小心点,不要让我有机会踩到你的小尾巴。”

    章节目录 第4章 蛇妖青颜

    蒋公不解,问桃下:“尊者,那图七娘真是蛇妖?”

    桃下对月沉思,半晌功夫才缓缓点头。

    “既是蛇妖,尊者为何不马上降妖?”

    桃下反问:“你可亲眼见着小蛇杀人?”

    蒋公愣住,摇摇头,随即又道:“但她是妖!是妖便要抓,你看我府中那么多人都因她所累三郎更是险些丧命,这都是实打实的证据!”

    桃下摇头:“人命是命,妖命也是命,没有谁的命比较尊贵。吾降妖之术略为粗暴,也有自身的一套原则。她妖气害人不假,我定当惩罚她,但惩罚的力度还是以她犯事的多寡决定。”

    听毕,蒋公展开了丰富的联想:女真到底如何降妖?是让天地都为之颤抖日月都顿失光辉的绝杀吗?

    自从喝下凤仙花酒吐出黑蛇后,蒋宥文能够自行下地缓慢地行走,可是心思却是一日千里。

    为什么七娘才刚刚过门就如此冷淡?她难道移情别恋了?不不……七娘不是那种人……七娘向来内秀,心思都藏在肚子里,不是浮夸浪荡之人。当初对她一见钟情后不也是因为她的好心性非她不娶的吗?可是,若她一辈子都如此冷漠,又该如何是好?

    蒋宥文就像着了魔一样,将蒋府家业全然抛之脑后,一门心思都挂在对他不闻不问的图七娘身上。小丫鬟柳儿为图七娘打水洗漱的时候路过蒋宥文的窗边,见他的身影来来回回地走动,步伐焦躁不堪;第二日早起柳儿淘米又路过三郎卧房门口,见他撑开了窗子对着东方吟诗长叹,面容憔悴竟是一夜未睡……

    将蒋宥文的彻夜未眠之事告知图七娘,换来图七娘的一声冷笑:“那是他自己贱格,与我无关。”

    柳儿道:“七娘真的不去瞧他一瞧?”

    图七娘不悦:“不去。”

    蒋公一大早去厢房觅桃下,想要和她商讨昨夜想到的一记妙计:引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