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无嫌猜 分节阅读 62
跑完俯身支着膝盖调整呼吸,然后给下一组队友加油,貌似没产生什么情绪波动。后来他也上了看台,说:“山哥宇哥,中午跟我们田径队一起吃饭吧。”
聂维山终于收起了手机:“行,人多热闹。”
聂颖宇半天没吭声,最后忍不住道:“你心情不好就跟我们聊聊,比赛就像考试,也是和运气有关的,不全是实力问题。”
“你以为我拿个第二就心情不好了”秦展咧着嘴乐,“我还有两个项目呢,不就是金牌吗,着什么急啊。”
秦展没吹,上午场结束前他成功拿到了两金一银。
下午长跑运动员上场,尹千阳穿着短裤背心排队检录,额头上贴着冰袋降温,聂维山别说斗地主了,压根儿都坐不住,绕着操场检查了好几圈。
聂颖宇拿着小电风扇帮忙拎包:“哥,地上没钉子也没冰凌碴,你看别的家属都安生在看台上等着加油,就你跟志愿者似的来回转悠。”
聂维山蹲下把手背贴在跑道上:“温度太高了,真他妈折磨人。”
“没事儿,题难的话大家都难,折磨人的话大家都被折磨。”聂颖宇抬眼一看,发现已经排到了尹千阳。哥俩立刻转移到了检录处,趁上场前的一点儿时间做最后的鼓励,聂维山把尹千阳脑门上的冰袋取下,问:“准备好了吗”
尹千阳精神不错,靠近些说:“给我擦擦风油精”
聂维山用风油精给尹千阳揉太阳穴,聂颖宇在旁边帮忙扇风:“阳阳哥,你绝对没问题,等会儿就盯着一个地方使劲,把这五千米当成你和我哥的爱情长跑。”
尹千阳似懂非懂,他该上场了,聂维山把指尖最后一点风油精抹在了他的人中上,呼吸起来都是凉凉的。他扯过聂颖宇一挡,侧着脸朝聂维山跟前撞,让聂维山的薄唇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碰完说:“我上了终点见”
马上两点钟,长跑第一组在烈日下做好了起跑准备,尹千阳是第二道,所以从距离上看排在倒数第二。田径队的其他人在看台上站成一排,统一的队服格外显眼,聂维山和聂颖宇跑过去加入,准备同时为尹千阳加油。
教练吹响口哨,随即举起了发令枪,全场安静下来,静静等待三秒钟后的枪声。
枪声发出的瞬间,各赛道的运动员立刻冲出起点并且变道,加油声从四面八方袭来,像海啸般涌入尹千阳的耳中,他没有心思分辨,但能确定有人在为他呐喊。
千阳千阳,展翅翱翔。
尹千阳突然不想翱翔了,就想踏踏实实跑完这段路程,把这五千米当作他和聂维山的爱情长跑。他也没看着前面人的后脑勺,他什么也没看,就一股脑地往前冲着。
聂维山说要当兵的时候,他气得冲出了耳记,大晚上骑着车子在街上徘徊。
冷战的时候,聂维山说无论什么结果都会永远对他好,他狂奔出胡同,嘴咧得合都合不上。
计划比完赛表白,结果被可爱队友们搅和了,一直憋到晚上才在超市后巷说清楚。
为了上补习班再次冷战,为了减少课时一起努力,拜神保佑的时候还厚着脸皮拜了堂。
除夕夜里,高架桥上,呼啸的寒风和漫天的烟花,还有一句“我爱死你了”。
烈日炎炎,尹千阳却恍然想起乌篷船上的清凉晚风。
周围沸腾着,没人知道飞快跑步的人在想什么,聂维山一声声连续不停地喊着,脖颈上泛起淡淡的青筋,嗓音也变得嘶哑。
秦展专业地说:“没问题了,只要不撒癔症停下来,第一稳拿。”
话音刚落,第二名加速冲刺开始猛追,甚至有超过的趋势,聂维山急道:“你他妈分析的靠不靠谱”秦展感觉要被打脸,又委屈又着急:“千阳减速了我确定”
尹千阳脑海中的爱情长跑已经到了某天下午和聂维山睡午觉,懒懒的躺在床上,很舒适很惬意,丝毫没发觉自己减速了。
“阳儿快跑”
聂维山攒足劲儿大吼一声,甚至吸引了不少人回头。尹千阳也回了神,但与此同时第二名已经从旁边赶了上来,而且在超他的时候有些急,肩膀和腿猛地撞在了他身上
看台上的亲属和队友全愣了,只见尹千阳被撞得摔倒在地,手臂和膝盖全擦破大片。
聂维山最先反应,他直接踩上前一排的空位,几步跳到了看台边上,最后用力一跃,落地后甚至没有停顿,抬腿就跟着在线外狂奔。
尹千阳已经骨碌起来继续,他看见了远处跟着的聂维山。聂维山大喊:“阳儿腿疼就下来咱们不跑了”
手臂上的血滴在了跑道了,膝盖上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流,尹千阳两眼冒火,扬头闭眼突然发了疯似的往前冲在距离第一名三四米的时候,他终于大骂出声:“操你大爷的你他妈再撞我一下试试”
距离二三米的时候,他火力开得更大:“我让你串道让你串道撞人跑完跟我去人民医院验伤我他妈讹到你倾家荡产让你上体校都交不起学费”
“你这样的迟早出车祸嗝儿屁”眼看已经追上了,尹千阳像个龇着牙的小怪兽,“我他妈把血甩你一后背”
加油声基本听不见了,现场的人无论是观众还算裁判,全都在凝神听尹千阳骂人。最后一圈了,烈日下五千米的距离,后两千米开始提速,尹千阳的边跑边骂的肺活量实在令人佩服。
还差多半圈,尹千阳和第一名并排了。
“嘿,孙子你丫跑啊”
“你不是牛逼吗怎么又被我追上了呢你瞅瞅你这苦大仇深的样儿,张不开嘴跟不上溜儿你他妈是不是特难受”
“嫦娥恶心猪八戒喜儿讨厌黄世仁世上傻逼千千万我看你含量最纯”
聂维山站在终点线外,惊觉乖了几个月的尹千阳被气得恢复了昔日的风采。
不知道是实力问题还是心理上被击溃了,这位肇事逃逸的哥们儿渐渐降慢了速度,尹千阳可没工夫等他,而且只剩下最后几十米了。
他抬眼看见了终点线外的聂维山,最后出击道:“一个人跑步一个人累一个人喝酒一个人醉我对象打架不是吹就看你有没有胆子追”
尹千阳再次发疯,终于重夺第一,回头吼道:“你他妈追我啊”
聂维山不知该自豪还是羞愧,他微微张开双臂迎接,同时侧过脸去。哨声响起,他闭上了眼睛,随后一阵疾风扑面而来,尹千阳蹿到了他身上。
田径队的其他人一拥而上,秦展拧开瓶水乱泼一气:“千阳人家跑步靠腿,你跑步靠嘴”大家纷纷模仿,围城一团尽出洋相。
尹千阳抱着聂维山的脖子还不撒手,脸也埋着没有起来,聂颖宇看不下去了,说:“阳阳哥,这么多人呢,注意影响。”
聂维山托着对方,感觉尹千阳在微微发抖,他蹭蹭尹千阳的侧脸,轻声道:“先下来让我看看伤口,还不解气的话等会儿打那孙子去。”
尹千阳摇摇头,猛吸口气才缓缓把脸抬起来,他的脸颊上挂着两道泪痕,但和汗水融在一起看不分明,“小山,我跑了第一,能拿金牌了。”
“我知道,你最棒。”聂维山什么也不想管了,人多就人多吧,别人想看就看吧,他托抱着尹千阳走出操场,两人身体贴合不停地出汗,走到检录处后面无人的背风角才停下。
尹千阳落地,把汗和泪蹭在聂维山肩上,他低着头,时不时看对方一眼:“我是不是真的能上体校了”
“够呛。”聂维山发坏,故意吓唬人,“你骂骂咧咧好几圈,领导一看这学生不行,万一在学校跟人叫板出了事儿怎么办,得考虑考虑。”
尹千阳骂道:“能出什么事儿啊还不就是我被揍一顿”
聂维山嘎嘎直乐,薅住对方的衣领子拽到身前,低头用鼻尖蹭人家的脸。外面的比赛还在继续,加油声也恢复了,这一处背风的无人天地里,只剩交错可闻的呼吸。
聂颖宇被家人抛弃,但完美融入了田径队。尘埃落定,一行人在体育馆里瞎转悠,就等着统计好成绩领奖了。
“哎,刚刚山哥和千阳是往那儿拐了吧”
秦展说着已经拐了过去,身后跟着整个田径队,聂颖宇惊呼一声但也晚了。眼前几步之外,聂维山和尹千阳正抱在一起互啃,像两只饿了好几顿的狼。
水瓶掉了一地,队友们全惊呆了,聂维山和尹千阳听见动静分开,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尹千阳背身蹲下,想遁地逃走,聂维山抬手擦擦唇上的口水,一时间也没想好怎么解释。
还解释屁啊,他顿了片刻一笑:“太可爱了,我没控制住。”
就在众人忙着消化的时候,秦展呼吸停滞、眼眶发热,突然迸出一声哭嚎,他狂奔过去把尹千阳拉起,然后紧紧抱住了对方
众队友屏住了呼吸,以为要来一场三角恋。
谁知秦展哭着喊道:“千阳从此忘了冰冰吧山哥才是能给你幸福的那个人”尹千阳巴掌大的脸差点儿憋出双下巴,这下全队都以为他这不是初恋了。
秦展涕泗横流:“山哥,你连接吻都那么猛”
背风角落被他们挤得满满当当,领奖的广播响起才把他们拉回了操场。操场正中放置了颁奖台,尹千阳登上中间的座时脸上的红晕还没消下去。
沉甸甸的金牌挂在了脖子上,颁奖的体院领导对他笑了笑。
世间所有的事儿都难以预料,当初打球碰瓷儿才会去医院,坚持打了石膏才会有拆的机会,嘴上没把门儿的导致和秦展不打不相识,全力竞技一场得以被邀请进了田径队。
体育馆外,所有人站好合影,快门按下齐声喊道:“金牌”
尹千阳翻身农奴把歌唱,再也不是二云胡同最不靠谱的那个了,甚至还有不少街坊改了口风,让孩子多跟他学习。
人逢喜事精神爽,不过他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做。
市中心的百货商场有家首饰加工店,尹千阳小时候跟白美仙来过,他背着书包进来,发现老板都有白头发了,
“师傅,能打戒指吗”他从包里拿出盒子,“熔了重新弄,不要造型不要钻,就弄俩光溜的指环就行。”
师傅带上老花镜:“多少克的首饰要熔啊”
他打开盒子,拿出自己那枚崭新的金牌,掂了掂回答:“我也没称,感觉挺沉的。”师傅接过一看,无语道:“这是镀金的,你以为整块都是黄金啊”
“靠,不会吧”尹千阳懵了,抢回来用力捏了捏,还搁嘴里咬了咬,“那意思是只有表面一层金那还够打对戒吗,是不是就能撮点儿金粉啊”
师傅说:“对戒肯定不行,要不你再添件别的金首饰。”
尹千阳崩溃道:“我现在打车去抢劫也赶不上趟了”他把手揣兜里来回踱步,急得团团转,怎么现实和理想的差距这么大呢。
突然指尖一凉,摸到了兜里为坐公交车准备的几枚钢镚儿。
“师傅,我有办法了。”尹千阳有些难为情,难为情中又流露出些许羞臊之意,他伸出手掌,“我加俩五毛钱的钢镚儿,您看行吗”
街心公园对面的古玩店已经挂匾了,装修队在门厅和后屋里做收尾工作,花店送货的小哥在一趟趟往小院里搬花。聂维山站在门口监工,同时对着电话说:“家具下午再送,这会儿人多得都站不开了。”
电话刚挂,背后有人说:“站不开了那我改天再来吧。”
尹千阳拎着十来份炒面等聂维山回头,他怎么说也是老板之一呢,好歹要露露面。把吃的给装修工人们发下去,一起在翻新的房子里吃了顿午饭。
几间房都铺了新地板,做了新房顶和新墙面,洗手间还装了新的热水器,小院里还有些空,光四周摆了几盆花。尹千阳蹲下闻了闻花瓣,说:“改天咱们去市场买两棵树苗吧,院子里必须要有树。”
“行,我记上。”聂维山拿出张纸,“装修完成,卫生打扫完成,下午家具送过来,这项也即将完成。还差机器和备料,再然后出成品。”
尹千阳听得头大:“雕够数才开业那小宇都大学毕业了。”
聂维山失笑:“咱们先做古玩这方面,雕刻慢慢上,以后就只接定做的大单。”
下午定做的家具送了过来,柜台货架摆在前厅,几个大柜放在库房,操作台和其他一些家具都搁在机器房。他们各拿一块抹布,把所有桌面都擦洗了几遍,最后尹千阳累得瘫在沙发椅上直哼哼。
聂维山拆开角落的整理箱,里面有卷好的新毡布,还有他的家伙什。布置好操作台,拿起柿子黄往台前一坐,感觉浑身舒爽。
尹千阳守在旁边:“山哥,你觉得最浪漫的事儿是什么”
聂维山答:“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尹千阳直嫌弃:“你能不能别抄歌词,自己琢磨行不行”
聂维山说:“那就和你一起越活越年轻。”
本来就是没话找话,结果话还没聊好,尹千阳起身去试新沙发,聂维山介绍道:“靠背能放倒变成沙发床,以后中午睡觉就方便了。”
没等到以后,尹千阳躺上去没五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这一觉睡到傍晚才醒,他俩锁上门去附近吃了晚饭,吃完顺便去街心公园散了步才回。后方的古玩市场已经关门了,四周没有邻居,所以格外安静,两个人挤在小小的淋浴间里互相擦身,尹千阳手臂上和膝盖上结的痂都被擦掉了,露出一点淡粉色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