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部分阅读
瑗夫人急切要追问,却听山岩背后,疏真轻声道:“但是你对他再如何的温柔体贴,他也只会感到这根芒刺扎得更深了。”
风声呼啸间,她的声音有些虚浮,近乎断断续续,“他需要的,不是你的温柔体贴,也不是美貌殷勤,而是对你的信任。”
她近乎叹息道:“你若真有心,就跟他坦白一切,从此两人共坐一船,这才是根本之道。”
瑗夫人面色变幻不定,咬咬牙才道:“可是,只有王上,才能决定他正妃与侧妃的人选况且,他毕竟是君父”
朱闻静静打断了她,“这世上的信任,非此即彼,总有一方是最重要的,也是你最终选择的这么多年,你却始终没有忘记父王之命。
他冷笑道:“他许你第一侧妃的位置,是吗就为了这点利益,你就将我的事一一报上,你说,我又如何能安心留你在身边”
瑗夫人听出他话里的冷淡和恶意,不禁倒退了两步,花容越惨淡,随即她体味出话里的凶兆含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二百二十五章 致命
他一直以为,是这个女人,设计将自己赶出宫闱,下狱,流亡在外,但现在听朱闻的话意,难道
朱闻瞥了她一眼,冷淡的说出了真相,“即使没有她,我也会让你彻底从我的回夜宫中离开。”
“至于手段”他不屑的哼笑道:“如同前面数位姬人一般,有的是犯错被逐,随后被杀,有的是失足落入池中,还有的是误食有毒的山珍反正,世人都认为我喜欢虐杀姬妾,我也不能枉担了这个虚名啊”
这别有含意的话让瑗夫人受到了最致命的一击,她腿一软跌落雪地,“你一直都现了”
朱闻轻诮道:“一开始几位无辜女子受害,我便已经警觉了,从此以后,宫中召入的,十有八九是与你有同样目的的女子这几年来,你手上染的血该是不少吧”
瑗夫人娇躯遥遥欲坠一一她一直以为,他是为了这个女人,才对自己翻脸无情,但如今,他却亲口证实,他早就在防备、利用自己
“原来这几年以来,都是我自作多情”
她美眸狂乱,极为狼狈的爬起身来。
朱闻看着她,目光却放在她身后幸存的十来位精锐兵士身上一一他与她持续交谈,实则是为了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实则心中早有成算
“一个心怀叵测的女人,我根本不会有任何眷顾”
朱闻冷笑着,手中长剑指向刚起身的瑗夫人,那一众人却根本无视,只盯住了他与那块藏身的山岩,准备在他出手击杀瑗夫人时对准两人周身的破绽,一击必杀
瑗夫人呆呆的看着眼前飞逼近的剑光,迟滞的身体却做不出任何反应,她的身体因极度惊恐与愤怒而颤抖倒下。
眼前白光一闪,随即便有鲜血四溅,惨叫声又起,却并非出于自己口中。
她回眸,只见身畔,朱闻长剑挥洒之下,宛如狂飙怒龙,十余人将心思放在观察两人的死角上,根本未及防备,各个横死当场。
微微月光下,朱闻的长随风而动,幽黑中好似有光泽流动,映入眼中,近乎苍蓝的奇魅,他的面色仍是清秀宛如少年时,仿佛不染世尘,惟有那唇角的冷俊线条,才让人心头一凛。
鲜血飞溅在他衣袍上,漆黑浓幽的双瞳中却是从容不迫的笑意,宛如修罗魔物一般,却更添了那种致命的魅华。
瑗夫人双眼盯着他,目不转睛,眼中顿时有万千情绪复杂交缠一一
犹记得,当初给赐给他时,相见的第一面,便被这双黑眸吸引,从此,万劫不复
她缓缓起身,闭上眼,却再也不看这身边的惨烈战局,只是蹒跚的,一步一步向前。
她的目光逐渐凝成一点,由茫然逐渐转为清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朱闻压住胸中翻腾的气血,紧紧盯着眼前两人。
他们身后,仍有十敌人跟随,虽然略露惊慌,不敢贸然上前,却也一直环而不去,进退之间周密无间。
这些人身手不凡,又练就合击之术,看来定是某个势力所蓄养的死士。他虽然已杀去大半,却也挂了几处彩,虽非重伤,目前也有些相持不下了。
这两人全身蒙住,只露出两颗黑眼珠,手下功夫却是凌厉凶残,他们仿佛看出朱闻顾忌不远处山岩后掩藏。 的疏真,两人缠斗,身后众人打了个呼哨,朝着山岩一端杀去。
此时此刻,那系了衣带的短匕蓦然飞起,快得不及喘息,又连刺几人,却是劲道越来越弱了,终于,好似不堪再动,短匕叮当一声落地,动了一动,终究再也飞不起来。
众人对视一眼,彼此都露出欢意,纷纷一跃而起,直到山岩之后。
山岩后,一位锦衣素貂的女子正歪倒在地,她仿佛呻吟了一声,却是面色苍白,再也起身不得。
众人逼上前去,还纷纷出欢呼声,“捉住了 ”
“好一个美人儿”
他们训练有素,本不会如此嘴碎多言,但此时却是刻意为了扰乱朱闻的心神。
即使知道他们可能是虚言恫吓,疏真也不会如此束手就勤,朱闻的心中仍是漏跳一拍,心神动摇间,他身上又受一处伤。
山岩边,雪团簌簌落下,众人在风声呼啸中团团围上一一
下一瞬,但见冰雾随风而起,竟将一切都密密笼罩
“好浓的香味。”
有人在雾中低喃,随即却警觉过来,欲要惊叫,却终究软绵绵的倒下,浑身再无任何动静。
疏真憋住气息,用力挥动衣袖,却终究咳嗽起来,罗袖边缘,竟隐约有白雾残留的粉末
这是她与叶秋分别时,特意央求他做的致极之毒。
无药可解,只在几瞬之间作,即使摒住呼吸,却也能由皮肤从外界气息中染上。
虽然只是微量,但对于她虚弱的身体来说,却是难以承担的负荷
疏真缓缓咳嗽着,吐出的血块却依已然是黑红色。
她感觉浑身不再疼痛,却是软绵绵再没一丝力气了。
仿佛是累极了,乏透了,又好似浸润在暖洋洋的水中,再不用动弹分毫。
风声仍在耳边呼啸,单调而巨大,永不停止。
有冰雪的细屑粘在眼睫上,糊沉沉的,越恍惚,折射的潋滟雪光,在眼眸深处晕化为五色暗彩
好似有一道人影遮挡住了这份暗彩有人俯下身,无比靠近的面庞上,是无法言语的癫狂与恶意接着,胸口便是一阵剧痛
激烈的痛感让她浑身都在痉挛,她睁大了眼,映入眼帘的那张艳丽却又疯狂狰狞的面容一一
瑗夫人
瑗夫人高声尖笑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你还是落到我手上了 ”
她双手用力,短刀在疏真胸口越推进,血如泉涌
真是丢脸难道要死在这个疯妇手上
疏真想笑,但眼前的一切开始逐渐模糊灰暗,整个人只觉得越来越冷。
朱闻听见山岩那边疯狂笑声,顿时睚眦欲裂,长啸之下,手中长剑横扫成圆,剑风随怒意狂飙高燃,顿时两人重伤倒地,其余人大都毙命,有侥幸的,见势不可为,也四散逃离了。
朱闻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顾不得看一眼自己的伤势,三两步跑到山岩后面,见到的,却是让他一生都噩梦难回的场景一一
第二百二十六章 抉择
“不”
他忘形大喊,整个山峦都被他震出阵阵回声,四面的冰块都簌簌破裂。
这一瞬,他忘记了所有
眼前这一具满染鲜血,一动不动的躯体,竟是不久前,还在他怀中对他巧笑嫣然的伊人
他不敢相信。
也不能相信。
殷红的鲜血四散蜿蜒,流入冰血之中,在他眼中晕化成漫天遍地的疯狂炽恨
凝成两点的黑瞳好似着了火一般,看向一旁仍手拿短刀的瑗夫人。
瑗夫人面容扭曲,又是欢喜,又是癫狂,看着他,语无伦次道:“你是我的”
“只有我才能永远伴着你伴着你啊”
她的尖叫未竟,却只觉得眼前一亮,四周的景物,都好似朝两边散开,斜落一一
有鲜血汇集在双眼之间,越来越红,红亮的耀眼
直到她反应过来,她才感觉到,自己已经被剑气由眉心贯入。
美艳面庞生生劈成了两半,瑗夫人瞳孔中的色彩逐渐黯淡下来,终于熄灭。
朱闻长剑一收,却仍是浑身颤抖着,双拳握得出了血,却仍在用力
他恨不能恨不能将这个女人碎尸万段
怎么会如此手快,让她轻易死去
他狠狠的锤在冰岩上,力道之强,顿时掌心血如泉涌。
冰岩经不住力道,碎了大半截,朱闻连忙上前,将疏真的躯体扶住。
他无意中摸到脉息,却觉一一疏真好似还有气息
这气息非常微弱,游丝一般,若不是贴着摸了,简直不相信这人还活着
他喜出望外,一颗心简直要跳出胸腔,连忙检视一遍,点穴止了血,又喂下随身所带的丹药,却惟独不敢拔出那柄短刀。
刀已深入心脉,一旦贸然拔出,顿时便要心血激射,死于非命。
朱闻将内力 源源不断的输入她体内,耗费巨大,可算是不惜己身,顿时周丈一片热气蒸腾,白雾氤氲之下,周身冰雪都融化了一大片。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焦灼欲狂的心情,感觉脉息略微强了些,连忙飞身而起,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一一
救活她
茫茫雪坡上,朱闻带了疏真急急驰下,山脚下终于出现了接应之人,却是只剩下了寥寥十数人,身上都挂了彩。
“君侯,这雪峰四周早设了埋伏,我们好不容易才打退两路”
朱闻挥手,致意他不用再说,“我们要紧急赶回本营 ”
他看了一眼怀中的疏真,只觉得抱在手中的躯体越来越冷,越来越轻
好似下一瞬就要化为轻烟,渺然散无。
他急得声调都变了,这几个亲信都看出紧急,面面相觑之下,终于有人艰难开口道:“君侯,大营那边去不得。
“为何”
朱闻眼中更现冷凛,勒马沉声问道。
“大营那边,前日来了一位监军,是王上派来的”
从人偷窥他的神色,有些心惊,却仍硬着头皮道:“这位监军用王命旗箭收回了所有大权,也派出他带来的人手进入狄境,说是要接应”
“哼”
朱闻怒极,却连冷笑也笑不出来。
这算什么
他在前方浴血奋战,后方那些人,就有如此层出不穷的鬼魅伎俩
“来接应我哼,只怕是想让我死在狄地吧”
他抱紧了怀中之人,眼中煞意,简直要射穿天际
疏真的伤,实在深重凶险,目前只靠一口真气吊命,随时候可能
的念头还未从他心中闪过,就已经让他惊恐痛心到难
正逢这个生死关键,却来什么监军捣乱一一
王城的那些人,他一个也不会轻易饶过
朱闻微微眯眼,冷然双峰扫过王城的方向,冰煞与怒焰交融为两点,雪光映拂下宛如天上星辰一一
“只要让我与她,度过这一难关”
他低下头,凝视着怀里宛如沉睡的容颜。
疏真的头有些蓬乱,衣衫上也有些冰泥,面容苍白中透出青灰若不是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再无半点活气。
他抚摸着她的脸庞,冰冷宛如雪雕一般,他以掌心的温度执着的为她捂热,风吹过两人身边,呜咽一如千古亘夜。
马匹出嘶鸣,他随即警醒过来,再无半点忧悒哀痛,他勒住了马身。
他眉头高挑,站在荒原中央,望着眼前仅有的两条路,陷入了从未有过的艰险抉择一一
那条崭新被践踏出的大道,乃是自己一众人踏出的,返回的地方正是大营。
他想起叶秋就在大营之中,他的医术天下罕有,也许能救她一命
朱闻正要纵马而去,心中一算路程与时间,面色又阴沉下来。
这么远的路程只怕,疏真撑不到那时候
他咬着唇,竭力让自己冷静下着决断一一
若是返回大营,路程远不说,而且还增添了鲼外的凶险一一这位监军让亲信人马来“接应”,虽然自己本部之人不会听他号令,可大营之中,主力却是从各地调来,只听从王命,此人既然作为特使,一旦手中有什么秘令,只怕沿路更要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