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后车厢打开着，像个雨篷，夏天帮他把毯子拉好，还拿了个靠垫过来。

    “那里有只变异老鼠的尸t。”白敬安说。

    “下城逃上来的吧。”夏天说。

    “可惜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比下面还烂。”

    白敬安沉默下来，一辆舞会车从前方转角疾驰而过，带来一阵歇斯底里的音乐声，嘶哑的男声叫着“世界就像个烂伤疤”，年轻人们的尖叫像是痛极的哀嚎。

    白敬安盯着自己的臂，一道旧伤从小臂向内里延伸，似乎是一只……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变异生物留下的，像是老鼠，也可能不是。

    那架轧路把它的下半身都卷进去了，剩下的一半仍疯狂地想要攻击和吞食。

    他伸触碰伤口，这似乎是最开始时留下的，还有人帮他包扎和上y……他想不起来是谁了，只记得朝谁说“很快会好的”。

    夏天转头看他。

    “怎么了？”夏天说。

    “我……想到封装区的事。”白敬安说，“到了最后，场面很可怕……温度太高，尸t都腐败了，生了……生了好多蛆……看上去很可怕……”

    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说这些，他永远不会准备好说这个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破碎又歇斯底里。

    “我现在做梦还会闻到那个味道……到处都是，怎么也走不出来，”他说，“整个区全都是长了蛆的尸t，苍蝇、残肢、内脏、再也没用的枪……还有尸t流出来的那些……东西。街上全都是，房子里也是，一点也不像……不像原来的样子……不像是他们……”

    他说得结结巴巴。夏天坐在旁边，离得很近，他能感觉到他散发的热量，听到轻柔的呼吸，活着的感觉。

    “最后，你就是……什么也守不住。”他说，“你尽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力量——”

    他停下来，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抖，随时会碎掉。

    夏天看着他，没说什么安抚的话——“都过去了”什么的——他们都知道，永远都不会过去的。

    夜se笼罩在周围，通风口有风吹下来，吹散了一点霉味儿，拂过前方低矮的花丛，花朵轻轻摇摆。

    夏天伸出，轻轻触碰白敬安肩膀上的一处伤口。

    即使到了现在，也能看得出它曾经非常深，是那p屠宰场留下的j乎足以致命的一击。

    白敬安没动，在想象他这辈子也不会给人看这些，他会把它永远藏在黑暗深处，光是想一下就无法忍受。

    可这一刻他觉得很安全，虽然情况一塌糊涂，呆在一个废弃休息区车子的临时床铺上。

    夏天的指腹抚摸过他的伤口，有点痒，但很暖和。

    “一定很疼。”夏天说。

    “嗯，”白敬安说，“很疼。”

    当天晚上，他们研究了一下废弃休息区的水管，还真洗上了热水澡。

    水温很舒适，让人全身放松下来。夏天还在车子里找到一条很柔软的浴巾。

    洗完澡后，白敬安接着又睡了个小时，他睡觉时夏天在旁边擦头发，有时会有水珠溅到身上。他闭着眼睛，睡得很沉，丝毫不记得梦到了什么。

    到了下半夜，他们决定换个地方，于是穿过血管一样遍布全城的地下高速，在这种深度，主办方无法定位夏天的惩罚芯p。

    白敬安开着车，稳稳转了个形弯，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夏天蜷在车后座沉睡——他监督他把伤口重新包扎了一遍——没有醒过来。

    路灯的光线层层掠过，路上j乎没有车，偶尔一辆也是来去匆匆。

    整个世界都在沉睡，等待太y的升起。车上的表盘做成了暗红se，时间稳稳跳动着。这会儿，上城的天空应该将要泛起鱼肚白。

    又是一个血se的清晨。

    白敬安知道，在明天早上十点以前，他们必须回到摄像头下，继续这场猎捕游戏。

    他喃喃说道：“第四天。”

    后座上，夏天张开双眼看着他，没有动，看上去还不太清醒。

    “再睡一会儿吧。”白敬安说。

    那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白敬安把车子切换到自动驾驶，到后座去，坐在他旁边。

    高速层层的支架像乌云一样从头顶掠过，上方偶尔有一线明亮的灯光落下来，照在他们脸上，又转眼消失。

    “今天他们会找到我们的。”夏天说。

    “是的。”白敬安说。

    “惊喜。”

    那天y光灿烂。

    白敬安把车子开上去时关掉了防检索的程序。车子开过地下通道，天空纯净得像摄影棚里的显像板。

    夏天整理头的枪械，他们这种人总是一遍一遍清点枪械，统计种类、数量和火力，检查保养，思考杀戮的计划。

    他的脚边，放着个小时前从一家s人保安公司仓库里搞到的恒星火箭p——祭品的盘子里放着地址和进入权限。

    车子稳定前行，随着清晨的y光照在脸上，夏天的惩罚芯p将开始起作用，那条在他来到上城之时就拴在了脖子上的链子收紧，定位。

    夏天抬起头，朝第一个看到的摄像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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