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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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莘不破道:“另一个外号”

    于公孺婴道:“莫非是夏都那个”

    “不错。”江离道:“就是桑兄要报仇的那个最大障碍。”

    桑谷隽听得几乎跳了起来:“是他”

    芈压不悦道:“你们打什么哑谜”

    桑谷隽道:“血、血”

    芈压惊道:“血魔”这个名字说出口,不禁打了个冷战小时候他母亲就是用这个名字来吓他睡觉的。

    于公孺婴道:“这个名字大家知道就好,以后不要再提了。”

    有莘不破心道:“怪不得师韶刚才要说两大宗师。嗯,此刻车内坐的个个是名门子弟,江离和雒灵的师父更和那个都雄虺齐名,不可能不知道无瓠子,想来是血魔的同辈高手对他的名字也不愿轻易提起。”又想起:“师韶对心宿和血祖的底细好像知道得比江离还要清楚,他的来头也不小。”

    这个念头才闪过,就现江离正打量着师韶,而桑谷隽更直接问了出来:“心宿前辈我们只是听过她的号,你却连她的名字也知道还有那个血、那个无瓠子好像你也认识。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八关自我流放八千里

    桑谷隽喝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师韶苦涩地笑了笑,说:“我是一个瞎子。”

    桑谷隽一听,抡起拳头就想揍他。却听有莘不破喝道:“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师韶道:“逃避我”

    “难道不是吗”

    “我在逃避谁”

    “你自己”有莘不破大声道:“你逃避的就是你自己”

    师韶默然半晌,喃喃自语,突然似乎想到什么事情,解下了背囊,取出一具弦器来,长八尺一寸。师韶的背囊看来又瘪又窄,竟然取出这样一件大物但有莘不破等见怪不怪,心知这背囊多半附有“内里乾坤”的方术。

    芈压久在南荒,但季连城与中原广通声气,因此年纪虽小,见识也颇广,道:“这是瑟么怎么这么长而且这弦也太多了吧。我家里那个只有五尺半,二十五弦。”

    师韶拨弄丝弦,调较宫商,顺口道:“这是古瑟。伏羲氏作瑟,本有五十弦。轩辕氏曾命素女鼓之,闻者哀不自胜,乃破为二十五弦。瑟长五尺半,不是正器。”师韶自顾自地说着,似乎是在回答芈压的问题,却又不管对方是否听得懂。弦声渐渐流畅,师韶的神情慢慢沉醉,回到了一开始的话题:“我真的在逃避自己么一个瞎子”

    音韵飘散,如烟如雾。

    “为什么我注定我要失去光明我不懂。看那就是我那个孤单单的小男孩,在寒夜中不知在寻觅什么。这个时候,我很勇敢啊赤着脚,就敢摸着看不见的世界到处走人家说天上有一轮月亮,会陪伴每一在夜里孤独的人,我看不见它,只能靠着幻想:人家说月是圆形的,圆形是什么是不是滑溜滑溜的那种感觉人家说月是白色的,白色是什么是不是冰冰凉凉的那种感觉人家说月是遥远的,遥远我是懂得那是一种玄虚寂寞的声音”

    弦声突破了听觉,让在场的人产生幻视,看见了一个什么也看不见的人心里的想象。

    “其实在我心里,那个月亮不是白色的,而是泠泠的虽然我看不见它,可是能够听到”

    幻视又转为幻听,众人果然听见月亮泠然之声。

    “我苦苦地流浪,直到那天遇见了另一个人他的眼睛也看不见,可他听到的东西,比任何人看到的更多他说他的名字,叫做登扶竟”

    江离和雒灵对望了一眼,心想:“果然”

    “他收了我作徒弟,因为他从我的脚步声中听出了我对音乐的禀赋当时他是这么说的。”

    乐音一变,由苍凉凄冷转为繁华雄劲。

    “我跟随着他,到了夏都。那时候,正是夏都最繁荣鼎盛的时候。当时我不明白,在这样的盛世,老师的钟磬为何却传出那样不安的声音直到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那时我能听到的,只是声音的表象,并不能听到那盛世之音下面的隐患。我到夏都以后不久,东方传来一个消息:大夏王的精锐在十方城全军覆没。从那时候开始,本来已经难以维持的平衡因势相破,汇聚在夏都的祥云开始离散。当然,那时候我还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在瑟幻中,有莘不破看见伊挚终于下定决心离开夏都,再度回到东方;江离看见祝宗人封闭了九鼎宫出走;于公孺婴看见有穷饶乌趁机逃离这个对其充满猜忌的朝廷;雒灵看见山鬼脱离镇都四门,投入心宗

    “我倾听着大夏王都乱糟糟的声音,却理不出头绪来。师父说:耳之情欲声,心不乐则五音弗听。我可听不出夏都当时有什么可乐的地方啊,但到处还是歌舞升平。”

    “但这些对当时的我来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因为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小孩子啊。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能吃饱穿暖,有得玩,而夏都满足了我的这一切需求:我在那个地方不但可以喂饱自己的肚子,还可以把玩各种各样的乐器。我玩了五年,终于把夏都所有的乐器都玩通了。接着又花了五年的时间,穷究八大方伯、六百诸侯的乐曲。再接着,师父开始传授我帝王之乐:伏羲之扶来、神农之下谋、少皞之大渊、黄帝之咸池、颛顼之六茎、喾之五英、尧之大章、舜之大韶,以及本朝之大夏。”

    “穷一十三年之力,我终于穷贯古今八域之乐章,自以为和老师差不多了,老师听完我的弹奏,却不说话,只用石磬敲了几下俗调那竟不像石头里出来的声音,它让我仿佛看到一个妓女在我面前舞蹈跟着师父又吹了几声石埙,却如声激石窍,纯出自然。只这几下子,我听得懵了。师父说:你的耳朵让乐理蒙住了,所以奏不出真正音乐你现在奏出来的乐曲在我听来还不如你未学乐理前随口哼哼的民谣。我问师父怎么办,师父却说:我知道我当初是怎么过来的,但却不知道你将该怎么走下去。因为你要学的是你的音乐,不是我的音乐。”

    “我听了这句话,若有所悟,于是背起了师父所赠的背囊,周游诸国,一路乞食而行,走过旷野、走过都邑,走过酷暑、走过寒冬。一路上听见生欢,听见病苦,听见老恨,听见死亡。我偶遇祝宗人,透过他我听见了天外天之恒寂;我误入洞内洞,藐姑射读叶的叹息让我知道什么叫做命运的无奈;在天山,上代血祖的重生让我体验到人类毁灭性的欲望;在幽谷,独苏儿让我听到了我自己的心。”

    所有人都听得怔住了。有莘不破想:“原来他有过如此精彩的旅程”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体味这个充满艰辛的旅途。江离想:“师韶知道的秘密也太多了。上代血祖重生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注意到这些看似微小实则重大的细节。

    “我找到了子莫留下的影子,我看不见那个影子,却用触觉感受到了血剑宗留下的剑鸣。我遇见了季丹雒明,把藐姑射的叹息弹给他听,他却听了一半就逃跑了那天我不知道他正要和有穷饶乌比试,不知道那一声叹息是否影响了他们之间的胜负。”

    于公孺婴心中一紧:“不知那场比试的结局到底如何”

    “周游天下一周以后,我到了亳都,遇见了伊挚,他回到东方以后,再次当了成汤的尹。当时我觉得自己已经大成了。但伊挚听了我的弹奏后不置与否,却亲自为我调羹。我品尝后现他居然忘了放盐于是我对他说:你忘了放盐了。但话一出口我马上醒悟过来:那正是伊挚对我的评价”

    “放盐”芈压心想:“难道乐理和味道也是相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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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东海之滨苦思了三天三夜,直到我被一个声音叫醒对就是那个声音那就是我音乐的盐可是我再没有听见那个声音了,既不知道这个声音的来历,也无法把它演绎出来我苦苦地在海边到处追寻着,可再也找不到那个声音”

    “我落魄地回到夏都。这一圈周游,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只知道在我离开的第二年,夏王就驾崩了,新的大夏王履癸继位。”

    桑谷隽心中火气上涌:害死大姐的就是这个家伙

    “新的大夏王更喜欢杀人,也更喜欢艺术。他很喜欢我的音乐。他常常对我说,登扶竟已经老了,老得连钟磬都敲不响。他赏赐了很多东西,任我出入宫殿。我很感激大夏王对我的赏识,但同时对他的威严和斧钺也充满了畏惧。龙逢死的时候,我就在他的身边。我闻着他死亡的味道,战栗不知何以自处,大夏王却笑着让我奏乐当我违心地摆弄起钟鼓的时候,我突然现自己音乐不但缺乏盐,而且连勇气也丢失了当我还是个孩童的时候,这勇气让我敢于赤足去踏荆棘;可现在一段惨祸就在面前,我却没勇气去演绎它大夏王宫里飘荡着大夏王的笑声,而龙逢的血腥,则被我所弹奏的盛世之音所掩盖。”

    桑谷隽听得咬牙切齿,几乎就要骂他“无耻”就在这时,一直持续不断的弦声突然断了。师韶脸上的神色呈现着一种紊乱的状态,他不再是回忆,而是深深地陷进了自己的过去。古瑟五十弦一根根地崩断:“那天,就在我离开大殿一路出宫的时候,我听见了一个人的低语。在那个人的声音里,我看到了一只蝴蝶”

    蝴蝶这两个字让桑谷隽压住了自己的怒火。

    “铮”古瑟最后一根弦终于也断了,师韶空手虚挥虚挑,但乐音非但未曾中断,反而更加婉转

    众人无不心中赞叹:“神乎其技”但处于回忆漩涡中的师韶却全没有顾及旁人的想法,甚至没有顾及他凭虚弹奏的音乐,他记得的只有那个女子:“那个人的声音在我脑中产生了蝴蝶的幻象,这幻象触及了我内心深处的神秘所在我从没有过这种感觉,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我呆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了在东海之滨听到的那个声音对就是那个把我从冥想中叫醒、而我却再也找不到的声音我吃了一惊,醒觉过来,才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坐在地上,膝盖上放着一把瑟,而那声音,正是我所弹奏的曲子我很高兴,我终于把那个声音演绎出来了”

    “是凤鸣昆冈么出那声低语的人说。”

    “凤鸣昆冈啊原来我那天在东海听见的是玄鸟凤凰的鸣叫啊我被自己弹奏出来的乐音感动着,迟迟不能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再也没有声音,我这才失神地离开那里”

    乐声开始变得缠绵悱恻,令人缱绻无已。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经过那里的时候,都会在那里演奏一自己最得意、最贴心的曲子。周围没有声音,但我知道她有在听。她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我知道,她在的”

    桑谷隽心脏几乎就要冲出喉腔:是大姐他遇见的一定是大姐

    “这样的生活,我多希望能够无尽地过下去啊虽然这个时代充满了恐怖的血腥,虽然那个地方充斥着粉饰过的污秽但至少有一个知心的人在听我真心真意的曲子。但是,一切结束得那么快,正如它来得那么突然那天,在妹喜娘娘的寝宫里,大王向我下令,让我秘密对一个人使用催魂我不敢反抗,也不敢多问,被侍卫带到一个阴湿的所在。当我到达那里的时候,我听见一个声音对我说:是你我当时几乎崩溃了是她是她为什么是她”

    瑟音嘎然而断,整个世界由乐音弥漫突然变成一片死寂师韶仿佛被什么噎着,脸憋得通红,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喷在那五十弦断尽的古瑟上几个年轻人大吃一惊,江离还来不及上前照看他,瑟音却又重新响起:这次师韶连手都没有动,但众人分明听到一声声很微弱的弦震在耳边轻响。

    “我该怎么办”师韶继续他的述说,“顺从大夏王的命令对她使用催魂还是违抗大夏王的命令和她一起死听听那就是我那时的心跳声那个怯懦的心跳声”

    但众人听到的不是他的怯懦,而是他的悔恨。

    “来吧,由你来动手,我很高兴她的声音里带着呻吟,但还是那样好听,好听得让人心碎我像着了魔一样,弹奏起了催魂弹到一半,五十弦全断了这时,一缕细丝落在我脸上,我轻轻捻下来,换了旧弦,用那细丝作新弦用”

    桑谷隽心中又是一痛,仔细看那些那把古瑟的断弦,果然是天蚕丝但不知为什么他突然不恨眼前这个师韶了,或许是因为他现师韶痛得比他更深

    数十根天蚕丝凌空飞起,在师韶面前搭成一个罗网,师韶手指挥动,拨弄丝弦,流动着的幻乐汇聚成真声。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