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3

备用网站最新地址(记得收藏)

    费里西安诺微笑道。“是的。”

    “而现在你要去做同样的事情,为了一个德/国人。”

    费里西安诺的表情变得不自然了。“是的。”土/耳其人再一次摇了摇头。

    “为什么?这为什么值得你去冒这样大的风险?”

    没有任何思顾和犹豫,费里西安诺立刻回答道:“因为我爱他。”

    土/耳其人露出难以捉摸的表情,似乎又觉得这有些好笑。“这场战争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但是你猜怎么着,无论从谁人手上拿到的金币都是有价值的。”土/耳其人站起来准备离去。

    “那你呢?”费里西安诺突然发问,就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为什么你会这样想?难道只有你衣袋里的金币才有价值吗?”土/耳其人扬起一只黑色的眉毛,讥笑地看着他,费里西安诺感到一阵恐惧,缩回椅子上。

    “这是唯一能够永恒的东西,小游击队员。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费里西安诺不相信。世上有比金币更重要,持续更久的东西。比如花朵,比如冬日的下午,比如背面涂写着别离的相片。“爱能永恒。”

    “真有情调,孩子。”而就在这短短的一秒钟,一阵苦涩的记忆似乎涌向了土/耳其人,他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似乎他知道费里西安诺说的是什么,似乎他也能理解。但他在费里西安诺能发现之前很快恢复正常。“但这不是真的,无论如何,祝你好运,小意/大利人。”土/耳其人大笑着离开了。“小子,我也不知道需不需要说这个。”

    费里西安诺自己都不敢相信计划进行的如此顺利。在他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罗维诺开的车(土/耳其人为他们安排的)后,费里西安诺绕过路弯小心地跑向了美军基地。这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铁栅栏监狱,只有一小簇正常建筑,外面围绕着带刺的网和大量的树。土/耳其人用某种方法成功地将大部分警卫骗离,而且让费里西安诺宽慰的是,门卫立刻相信了他的故事。费里西安诺被带进了基地,经过了一些小型的建筑,卡车,树木和一道带有禁行标志的门,他立刻猜到那就是牢房。而现在,他正坐在一个小房间里,正对着基地司令和一个留下来的警卫。他掌心冒着冷汗,心脏砰砰乱跳,尽力控制着大脑不去乱想。这一切都如梦境一般,一点也不真实,而且他很难相信自己居然真的在做这个;这个计划居然能够起效。基地司令靠回了他的椅子,谨慎得打量着桌子对面的费里西安诺。

    “那么具体情况是怎样的,意/大利人?”

    费里西安诺告诉自己要镇静,可以的,他们不会怀疑,他们不知道,上帝啊,路德维希与他就隔了一道门…费里西安诺试着背诵那段他读过上百次并尽全力记住的话。“好吧,呃,先生,就是你的士兵们都在城里喝了太多酒然后非常喧哗和鲁莽然后和漂亮姑娘们调情,大概吧,然后现在他们非常生气然后打架然后砸烂东西然后这是这星期第三次了然后人们又担心又生气然后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者怎么阻止他们然后当德/国人在的时候从没干过类似的事情,先生。”

    司令失望地哼了一声,瞥了一眼警卫。“我说过无数次叫他们不要跟当地民众发生冲突,尤其是现在,我们需要民众的信任。”

    “而且这总是发生在我们人手不足的时候,先生。”

    就在两个美/国人交谈之时,费里西安诺继续想方设法控制自己的恐惧,尽力不去颤抖。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置身在这样一个情景里。这是瑞曼外公和安东尼奥做的事,或许有时候罗维诺也算。而对于费里西安诺来说太困难了,况且现在他还要试着让他们喝下这被下了药的波旁酒,他竟然必须做这件事?美/国人身侧的枪像磁石一般吸引了费里西安诺的目光。如果他们不喝呢?他该怎么办?难道要回去?怎么可能?尤其是在知道路德维希就在那儿,很近,很近,近到费里西安诺能感受到……“哦!”他突然大叫,声音不自觉地冲出了喉咙。费里西安诺在两个美/国人的注视下从夹克里拿出一个瓶子。只要做这个……只要做这个就能见到路德维希……“你的朋友们给了我这个。”他们当然不会接受……这太明显了……他为什么没有带枪……

    “他们给的?”

    美/国人对这个金属酒瓶很感兴趣,这让费里西安诺又有了点儿勇气。“是的,”他继续道。“是给你们的,他们说你们需要喝点儿,好像是一种奇怪的美/国酒叫波旁什么的……”

    司令盯着酒瓶看了一会儿,一段紧绷,心脏狂跳,难以忍受的时刻。然后他微笑道。“你知道吗小子,我很久没好好喝过了。”

    ……

    费里西安诺真的不敢相信这计划居然这么奏效。他看了看睡着的司令和丧失意识的警卫;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和脖子,脉搏快到让他感到一阵晕眩。他又等了几分钟以确定他们完全失去意识。在这几分钟里他几乎不敢呼吸,害怕他们随时清醒过来。好在他们没有,于是费里西安诺终于相信这个计划成功了。他有些狼狈地站了起来,而后飞速跑出了门。路德维希离他很近了。

    费里西安诺在冲回牢房的途中一直不停地顾看着周围。但整个基地空空如也——警卫们早已离开这里去处理镇上的情况了。他急切地撞开了没上锁的门,然后立刻停住了脚。一道漫长,狭窄而寂静的走廊在他面前伸展开来,六道门分别通向六间小牢房,一边三个。只有一点朦胧的灯光,大部分的光源来自月亮。月光洒入很小的牢窗窗口,在灰色的地板上映下窗上栅栏的影子。费里西安诺谨慎地一步一顿,似乎沉浸在了奇异的幻境之中。他的脚步如雷声一般回响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尽力咽下那快跳出喉咙的心脏,想要说话,却发现只能轻声呼唤。“路德维希?”没有回应。他又试了一次,这一次稍稍大声了点,尽管他的声音已开始发裂。“路德维希?”

    一阵疯狂的脚步声在石墙上回荡,走廊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然后,就在左边的最后一个牢房,路德维希站在那里。他的制服依然如新衣一般平整;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瞠目结舌地僵在那里,面部表情早已超出了“惊讶”的范畴。他呆呆地凝视着对面的费里西安诺,不敢相信面前的一切。他将头偏到一边,似乎拒绝承认这是真的。

    “路德维希……”一句轻缓的,安静的低语。刹那间,时空凝滞,万籁俱寂。月亮停转,悬于天空;地球停转,滞于脚下。费里西安诺的呼吸轻柔而恬静,一切的一切骤然停止,扭曲,而后化作崭新的样貌呈现在他面前。因为他在那里。路德维希……

    “不。”

    仅仅这一个强烈的否决词足以再次将费里西安诺拉回现实,他向前奔跑。当他到达最后一间牢房时,路德维希将手伸出栅栏,与费里西安诺的手紧紧握住。费里西安诺剧烈地喘息着,一只手与路德维希紧紧相连,一只手疯狂的摸索着钥匙。“路德维希,我们马上离开这儿,我们……”

    “不!不!你在做什么?你是……你是怎么来这儿的?”一束月光穿过栅栏,洒在路德维希的脸上,他英俊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知所措,即使当他拉过费里西安诺的手,穿过栅栏,贴上自己的面颊时,这样的表情也没有消褪。熟悉的触觉让费里西安诺不禁叫出声来,几近啜泣。他一直在找与这把锁相合的钥匙。可为什么就是找不到,为什么他的手总是在颤抖……

    “有人告诉了我地址,不过这没什么,我是……”又一把错误的钥匙。费里西安诺简直要恼怒地尖叫了。

    “你必须离开这儿!你必须离开!你难道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置你?难道你不知道……这竟然是……”路德维希的话变成了他听不懂的德语。但即使如此,即使他脸色苍白,像被吓坏了,即使他不敢相信地摇着头,他依旧从费里西安诺手中拿过钥匙串并镇定地拿出一把钥匙插入锁中。腾出双手的费里西安诺立刻将其伸向在栅栏另一边的路德维希,以紧握他的手臂,以触碰他的面颊,以说服自己他确实在那儿。

    “到时候会有一群联系人等着你。我们有一辆车。可以把你送到那里。警卫们都睡着了,但我们得快点……我们要……” 就是这把钥匙。锁开始转了。

    “太傻了……Mein Gott,费里西安诺,这简直太傻了……”路德维希的呼吸声愈加急切而混乱。

    很近,太近了。费里西安诺感到自己的整个身体被急切的渴望紧紧缠绕着。咔嚓一声,锁开了。他们都忍不住喘息了一声。门缓缓转开时,费里西安诺不得不短暂地放开在路德维希胳臂上的手。但在门彻底打开后,路德维希立刻狠狠地抓住了费里西安诺,将他拉入怀中;费里西安诺也伸手抱住他,在他的怀里沦陷;他们的唇触在一起,激烈地亲吻着,无可呼吸,无可言语,无可恐惧,一切的一切再次静止。灰色的监狱消失了,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田野,在那里,阳光和花草都是黄澄澄的,天空湛蓝明亮,在那里,下午的时光再也不会流逝,在那里,一棵孤零零的老橡树静静伫立着。那是另一个地方,那个世界只能容下他们两个人,而这正是费里西安诺所守候的,所珍视的;这正是他不惜冒一切风险来到这里的原因,也是他活下去的原因。路德维希的一切都未改变,无论是身上的味道,皮肤的触感还是嘴唇的亲吻。费里西安诺的心终于像从前一样飞向天际。在很久以前的那个干草堆上入梦的雨夜后,他终于感受到人生再一次完整。所有的碎片纷纷粘合在了一起,他感到自己现在能幸福地在路德维希的怀里死去。但亲吻是短暂的,路德维希分开了嘴唇,他的眼神犹如火焰一般。“我不知道你怎么来的。但你得走了。” 可他的双臂依旧如钢铁一般紧紧围绕着费里西安诺。

    费里西安诺坚定地摇了摇头,颤抖的双手带着决意似的附上路德维希的手臂。“我不会一个人走。”

    路德维希顺从地闭了一会眼。“那就一起走,现在。”他将手臂从费里西安诺的腰上放下并拉住了他的手。而后他从一张小桌子上抓起一件夹克,拉着费里西安诺到了走廊上。

    费里西安诺跟着路德维希走出了狭窄的牢房。在映出栅栏影子的地板上,他们的脚步声如枪响一般回荡着,似乎打破了牢门外沉静而空寂的夜晚。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费里西安诺分辨不清他混乱的感觉,只知道有着心跳沉重的紧张感与宽慰的安全感——因为路德维希牵着他的手。

    “警卫呢?”路德维希简短地问,锐利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空空如也的基地。

    “只有两个,但他们在睡觉。”

    “睡觉……”路德维希摇了摇头。“算了。哪条路?”

    费里西安诺走在前面,带着路德维希经过了那些建筑,卡车和前门的围网。“这里,跟我来,罗维诺在等着呢……哦,路德维希!”费里西安诺转身给了路德维希一个明亮的微笑。在温暖静谧的夜晚下,他们映着月光的脸熠熠生辉。“路德维希,你能见到罗维诺了!”

    路德维希的表情难以解读地愈加温柔,他执起费里西安诺的手附下一记深吻。他们跑出了前门,走进了林荫小道,而后绕到了车所在的角落,罗维诺正等在车里。

    “罗维诺,”费里西安诺撞开车门跌坐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路德维希随后攀入车里,他们的手依旧握在一起。“这是路德维希。”

    罗维诺快速地审视这这个德/国人,眼里闪过一丝怒火。然后他回过头并调亮了车前灯。“别跟我说话,德/国人,听见了吗?”罗维诺气冲冲地用英语说,他的脚猛踩住加速器,轮胎在泥路上号叫了一声。“一个字都别跟我说。”

    一回到安全的车上,费里西安诺立刻投入了路德维希的怀抱,疲倦,晕眩与不堪重负的感觉纷纷袭来。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成功了,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所做的一切,一阵歇斯底里的,痛快的轻松感如洪水般冲向了他的血管。他只想大笑,大哭,大口喘气;而且路德维希将他抱得那么紧,一只手轻抚着他的头发,温柔地摇晃着他,亲吻他的额头,并耳语着一些轻柔的,听不懂的词句。费里西安诺在他的胸前呼吸着。闻着路德维希夹克的味道,感受到路德维希强壮的手臂紧紧围绕着他,费里西安诺过度紧张的大脑与神经很快缓和了下来。这感觉如同他们仅仅分离了一天,像从前一样。因为一切都回来了:这熟悉的让人发狂的喜悦,这种感觉,这种一切都变得美好的感觉,已深深刻入了费里西安诺的记忆里。

    费里西安诺终于能够清醒地思考和正常地呼吸,他抚摸着路德维希的胸膛和手臂,笨拙地亲吻着他的肩膀。“他们伤害你了吗?”他轻声道。

    路德维希依旧轻缓地揉弄着费里西安诺的头发。“没有,费里西安诺,没有。”

    费里西安诺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声。“我很欣慰。所有人都说美国人对俘虏很好,但我总是担心,路德维希,我非常担心,我害怕你被……”

    “现在都没事了,我很好,没有受伤,而且一切都好。”

    费里西安诺点了点头,擦了擦眼睛。“你的联络人会在我们停车的那个拐角处等你,直接去找他们,然后他们会把你带到最近的德军基地。”

    “你居然……哦,费里西安诺。你不该做这个。这太危险了,太鲁莽了,这简直不值得……”

    费里西安诺扬起了头,直视着路德维希那笼罩着忧虑的蓝眼睛。“不,不,路德维希,你值得。现在你要回你的部队,然后你要为我活下来,我恳求你。然后当战争结束的时候,你要回来找我,就像你说过的一样,因为如果你不来,我就要去找你,好不好?”

    路德维希略微扬起了嘴角,他的眼神慢慢温柔下来。“好,费里西安诺。”

    费里西安诺闭上了眼睛,感受到路德维希的声音抚平了他所有恐惧,让他的胸腔充满温暖。“我只是,我不敢相信我又和你在一起了,我不敢相信你还……”

    “我在这儿,费里西安诺。”路德维希在费里西安诺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费里西安诺微笑地听着那些熟悉的话语,每一次,路德维希都总能明白费里西安诺心之所想,并说出那句话打消他不安的情绪。“我同你在一起。”

    费里西安诺靠向路德维希的胸膛,感受他的呼吸;听着汽车引擎平稳的轰隆声,他不禁望向窗外黑暗的,星尘闪烁的天空。通往北部村庄的又长又窄的路上只有他们这一辆车,费里西安诺突然想了想他是否应该叫罗维诺继续往前开,一直开到瑞/士,一想到罗维诺可能的反应,他快要笑出声来了。费里西安诺提醒自己回家后要感谢哥哥在开车时一直保持沉默,这对于罗维诺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费里西安诺的手指在路德维希的臂膊上漫无目的地划着圈。他不想让这短暂的车程就此结束。可他们马上将要到达目的地,而路德维希即将与他再次分离,想到这个,费里西安诺感到一层阴影蒙上了他与路德维希短暂的美好时光。费里西安诺当然想继续前行,想逃到某个只能容下他们二人的地方,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战争在继续,费里西安诺必须回家,而路德维希也必须去一个能保证他安全的地方。但费里西安诺知道战争总有一天会结束,当那一天来临,他们就能在一起。“我听说你的飞机被击落了。”

    “是的。”

    “格里塔还好吗?”

    费里西安诺感到路德维希的胸口陡然僵了一下。“不,她不好。”

    “哦。”费里西安诺再一次亲吻路德维希的肩膀。“我很抱歉,路德维希。你会得到一架新飞机吗?你打算怎么命名她呢?”

    路德维希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他的手指缠绕着费里西安诺的头发。“我想会是……Bella。”

    费里西安诺轻笑着摇头,笑声里没有一丝不快。“是Bello,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的胸膛再次起伏,他不禁温和地笑着。“很好,那就叫Bello。”

    费里西安诺再一次尽全力抱紧路德维希;短暂的亲密无法使他心满意足,然而这亦是他所能得到的一切。这几分钟是他这几个月来最美好的时刻。但旅程终究太短,一切都来得太快,梦幻般的一时半霎弹指间匆匆而逝。车停了下来,费里西安诺的呼吸也跟着停了下来。他强迫着挪动自己的手,从衣袋中拿出一张折过的纸递给路德维希。“往靠近村落的那条路走,你的联系人在几英里外的路弯处等着。具体地址写在这里。”路德维希看了看纸页,将它放进了前面的衣袋,而后又一次凝视着费里西安诺,他的眼神纠结而痛苦。他再一次执起费里西安诺的双手。

    “我怎么能又离你而去?”

    “只是离开一会儿,路德维希。”费里西安诺强迫自己装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然后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我不会让你永远等下去的。我会回来找你。”

    费里西安诺坚定地点头。“我知道。”

    路德维希的手抚上费里西安诺的面颊,轻轻地擦拭着他的泪水,而后俯下身吻他。 他们已经互相倾诉了一切, 语言在那里显得多余,何况世上没有哪怕一句话能描述此时此刻。那里只有那些回忆和绝望,那些近乎痛苦的希冀与坚定的期盼,期盼着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们能共同书写更多的故事。他们并不在乎那一天有多远,无论是一周,一月,一年还是一个世纪。费里西安诺当然能永远等待下去。他难道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费里西安诺,看在上帝的面子上,你他妈能不能快点!”罗维诺的声音打破了费里西安诺迷离的意识。

    他们渐渐地,依依不舍地止住了亲吻。没有时间了。路德维希一只手拂过费里西安诺的面颊,恋恋不舍地开了车门,在离开之前将最后的吻印在了费里西安诺的额头上。但费里西安诺刚刚离开路德维希的怀抱,便感受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空虚撕扯着他的胸口。他立刻跟着路德维希爬出车门,被坑坑洼洼的泥路绊了一个踉跄。

    “费里西安诺!”罗维诺喊叫道。“现在马上回车里!”

    费里西安诺没理他,他将路德维希拉进怀里,因为路德维希的臂膊环绕他而开怀大笑着。“我忘记说再见了!” 车外的夜晚安静得有些诡异,天空清明却深不见底。一团团树叶在暖风轻拂下沙沙作响,窄窄的乡村小路在前方拐弯。除了温和的月光和一点点车前灯的明亮,一切都黑暗无比。

    “真是个疯狂的意/大利人。”路德维希难过地微笑着,亲了亲费里西安诺的前额,脸颊和嘴唇。即使被悲伤所淹没,费里西安诺也知道他一定会再次见到路德维希,因此,与上次分别不同,希望依然深种于胸中。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但他感到这次一定只是短暂的分离。路德维希的唇轻柔地摩挲着他,而后终于收了回来,颤抖地叹息了一声,遗憾地微笑着。“Bello,ciao.”

    费里西安诺凝视着路德维希的再一次道别,仿佛世上只有两个人的存在,因为只要他注视着那双蓝眼睛,他们就会在另一个美好的地方。而且现在一切都没事了,因为联系人会把路德维希接到德军基地里,而费里西安诺会回家等着,然后很快战争就会结束,路德维希就会回到他身边。但现在他得走了。费里西安诺微笑了最后一次,手温柔地从路德维希的胸膛上滑下,离开了他的怀抱。

    “Auf wiedersehe.”

    突然,一声枪响撕裂了静止的空气,粉碎了平和清寂的沉默。那震耳欲聋的枪声让费里西安诺猛然抖了一下,不禁想倒抽一口冷气。但由于某种原因他呼吸不了。他一个趔趄,感到自己摇摇欲坠,他想知道原因,然后,他也想知道为什么路德维希紧盯着自己的胸膛,表情混杂着震惊与凛然的恐惧。费里西安诺好奇地低下了头,眼睛落向路德维希视线所及的方向。他眨了好几次眼,感到一阵虚幻迷惘的困惑。他的衬衫已然被染成鲜红。“路德维希…”

    一声低语。“Nein…”

    疼痛很快从胸口蔓延开来,像燃烧的烈火一般吞噬了全身,扼住了他的呼吸。费里西安诺双腿发软,他感到骤然上升的大地正离他愈来愈近。一双强壮,平稳的手臂接住了他,将他缓缓平放在地上,而后他听到了路德维希那悲痛欲绝的吼声。“不…nein, nein…”

    费里西安诺想要说话。他想要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除了那让他感到胸口被撕碎的钻心刻骨的疼痛外,他几乎看不见,听不见,无法思考……

    “费里西安诺,看着我,睁开眼睛……”路德维希的声音惊恐而慌乱。而后,罗维诺的尖叫声响彻了费里西安诺的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