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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休息,”费里西安诺终于忍不住说,他有些害怕打破之前的平静。
“我知道。我非常抱歉之前麻烦到你。”费里西安诺能够感受到路德维希的声音在他耳边隆隆的响起。
“请别这么说。我很高兴在你难受的时候会过来找我,因为这说明你肯定我能够使你开心,这让我很高兴,而且实际上,我不觉得你有打扰到我,路德维希,你不会,就像是我们在一千年前就已相识。”
路德维希没有出声,但他的呼吸变得轻柔。费里西安诺将自己的大拇指慢慢划过对方的手指,感受着他夹克上的气息。
“这不是很好嘛,路德维希,假如我们彼此认识了一千年?”
“那应该是我所能想到的最美好的事。”费里西安诺发现路德维希的嘴唇正压在他的头发上,并微微颤抖着深吸了口气。寒冷的北风掠过田野,但男孩儿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是路德维希紧贴他的胸膛慢慢溢出的温暖。那是他从未想到的最美好的……
“你还记得昨天下午……”在他意识到之前便脱口而出。由于害羞他逐渐降低音量,但路德维希已经听到了。
“嗯?”
费里西安诺深呼吸。现在他不得不继续了。“是的,昨天下午……你说在这儿见你。”他有些犹豫该问什么。他们昨晚的对话快速而令人眩晕地回响在脑海,费里西安诺仍然没能确定自己理解了他们说的事。他紧张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说你会解释什么,我说我会等在这儿……我……对不起,我只是想……”
费里西安诺发现路德维希的胸腔在颤动然后德/国人一下子大笑起来。“哦,费里西安诺,你是说你还不知道?”
费里西安诺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路德维希。他应该知道什么?
德/国人放开他的手,接着——费里西安诺屏住呼吸——他用冰凉的手指划过男孩儿的脸颊,挑起下巴,知道两人的目光完全相接。费里西安诺想到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看着另一双眼睛,一双他看过的最蓝的眼睛。
“费里西安诺。”
他僵住了,微微张大眼。“怎么?”他不能发出比耳语更大的声音。
路德维希的目光扫过天空,又转向田野,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然后再次张开那双碧蓝的、冷静的眼眸。仿佛一切都静止了。
“我是如此爱你。”
在费里西安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天空的星辰已经消失,像是被土地劈成两半一样,他一动也动不了。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世界上再没有一件事能像路德维希的话一样深深地撞击着他的内心。“哦。”这就是他全部能说出口的。
路德维希看上去不再犹豫,像是彻底解放了一样。他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着费里西安诺的脸。“这就是我今天早上呆在这儿,费里西安诺,而不是其他地方的原因。因为是你改变了我的世界。当一切都变得灰暗惨淡,是你让它重新鲜亮。你将可怕的悲剧全部带走,让我的身边只剩下你的存在。”
费里西安诺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完全被路德维希闪闪发光的眼睛和惊天动地的告白所迷住。这比他做过的最惊人的梦还要大胆,他几乎由于不敢相信而麻木了。他张开嘴试图说些什么,但一个单词都吐不出来。费里西安诺的沉默是路德维希的眼睛开始产生怀疑和恐慌。他将他的手移开,开始远离对方。
“抱歉,我只是楞住了,我……”费里西安诺强迫自己移动身体,用手指再次按住路德维希的嘴唇迫使他不能再说什么。德国军人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表情重新充满希望和犹豫。他的双手开始颤抖。但费里西安诺心中的全部不安已经离去。
路德维希说的话……他看着我的眼睛……费里西安诺不知如何去面对这种感觉当他突然满足了自己从未期待的渴望时,那太棒了,就好像不是真的一样。他不会再觉得紧张了……当他也知道路德维希是这么想的之后,当他意识到他们两人有着相同的感觉之后。
“路德维希。”费里西安诺轻柔地说,他将手落在对方的肩上。他感到自己出奇的平静,哪怕心脏已经在胸腔里抗议。“路德维希,用德语怎么说‘吻我’?”
路德维希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当他回答时,声音微微颤抖:“……Küss mich。”
“Küss mich。”男孩儿悄悄地重复着,他的目光降低到男人的嘴唇上。他等待着,颤抖着期待路德维希的回答。他并没有等太久。路德维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慢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脖子后面,仅是这样就让费里西安诺忘记了呼吸,他的胃飞快地结成一朵礼花。当男人靠近的时候他没有动,只是闭上了眼。然后,路德维希的唇碰上了他的,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消失。
路德维希的唇轻压在他的上面,温暖、温柔的。当路德维希离开一点儿时费里西安诺立刻又凑了上去并用手臂环住他的背将他退回来。“别停。”他喃喃道,然后又一次吻上去。路德维希轻轻呻吟着一把搂住他的腰,使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成零。
是的……就是这样……最终的,就这样……费里西安诺觉得眼花缭乱,身体发软。当路德维希抱住他时,他的脉搏明显加快,路德维希的呼吸声与他的交织在一起,身体完全被德国人的味道环绕。费里西安诺张开嘴,让路德维希的舌头和自己的缠在一起,也许他快要融化了,完全融化在路德维希的怀里。因为这就是,最终的,他从未感受过的,他一直渴望的。
费里西安诺抓住路德维希的肩膀,用力地压上去,路德维希回应着,并加倍地抱紧男孩儿,紧得让他几乎透不过气来。他用手指穿过费里西安诺的头发,划过脖子,来到脊背并开始摩挲着,这使男孩儿对着他的嘴剧烈地喘息。被路德维希触碰到的皮肤就像窜过细小的火花一样,即使面对寒风也还在燃烧着。他不想结束这种感觉,不想路德维希离开。
激烈的吻逐渐放缓,费里西安诺睁开眼,发现路德维希的蓝眼睛正在温情地注视着自己。当他们两个呆在这儿时仿佛都丧失了时间感,他们就这样对视着,嘴唇几乎又要靠在一起,路德维希的碎发能够擦过他的额头,他的手仍然温暖坚定地搂着费里西安诺的脖子。
“Ich liebe dich【4】,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喘着气再一次伏下头吻住他,同样令人战栗的强烈、温暖、安全、完整。费里西安诺高兴地喘息,感受着比他整个生命更加丰富的内容。
突然,巨大的轰鸣声穿过他的头顶,费里西安诺立刻跳了起来,破坏了他刚刚抓住的那个吻。他随着路德维希关注的目光向上,迷惑而惊讶地盯着那五架呼啸而过的飞机,它们发出的噪声划破了寂静的黎明。
“那些……不是我们的。”路德维希的眉毛皱在一起,他的表情混合着惊讶与混乱。
“什么?”费里西安诺有些茫然,对现实的突然入侵感到很惊讶,他试图控制住自己的呼吸。路德维希立马站起来,对着曙光下看到的研究着那些飞机。
“Mustangs【5】。”
费里西安诺虽然还没有意识过来,但他的肚子已经由于惊恐迅速变冷。不远处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烟雾顿时升腾起来,费里西安诺终于回过神来。这个早晨再一次回归现实,寒冷再次降临。
“那是什么?”他问,恐惧在他的胸中上升。
“美国人。”不明的情绪闪过路德维希的眼睛。费里西安诺被他的表情吓到。但这也许意味着什么。“不,为什么是现在……”路德维希将前额散下的头发耙上去,重又恢复了愤怒的表情。“Verdammt【6】!”
费里西安诺转过头望着升起的烟和路德维希沮丧的脸,“路德维希,怎么了?我不明白……”
“我必须得走了。立刻。”路德维希站直,费里西安诺翻身爬起来靠在他旁边,迷惑与恐慌冲击着他。“美国人在这儿。”
美国人……“这意味什么?”路德维希犹豫了,他转身盯着一脸绝望的男孩儿,不忍心说出那令人心碎的结论。费里西安诺却立刻理解了,他在告别。大地危险地颤抖着。“不……”
“费里西安诺……”路德维希嘶哑着嗓子。
费里西安诺拼命摇着头,“别去!”
路德维希走上前给了费里西安诺一个强有力的、却让他绝望的拥抱。年轻的男孩儿紧紧抓着他就像是溺水的人面对空气一样。那个吻如此激烈、如此美好、也如此痛苦,它结束得很快。费里西安诺用尽全力抱着他,但路德维希松开他的手。
“明天见,路德维希。”费里西安诺有些哽咽地说。这一切都太突然,太可怕,不公平到令人心碎。
路德维希的表情因痛苦而有些扭曲。“我不确……”
“明天见!”费里西安诺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拒绝让路德维希说完,他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泪了。
路德维希抓住男孩儿的后脑勺,俯下身,吻住他的太阳穴。费里西安诺抗议着德国人对着自己耳朵发出的低沉的语调。“Ti amo【7】,费里西安诺,直到永远。”然后他离去了。
费里西安诺依旧站着,孤独的,空虚的,几近麻木的。太多的思念掠过他的大脑,太多的情感流过他的心房。当世界停止围绕着他旋转后,当他再次感受到心脏在胸中跳动时,他终于倒在地上,觉得全身都麻痹了。这不是它应该发生的那样。他不应该在得到一样他真的很期待的东西后又迅速失去。
费里西安诺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橡树下坐了多久,茫然地盯着天空,伤心地哭泣。当暴风云中的太阳升到最高时,他终于开始移动,一种令人担忧的怀疑突然揪住他的胸。路德维希知道美国人在这儿,在酒吧有个会议。
费里西安诺跑起来。
【1】 Mein Gott:德语,上帝啊。
【2】 Auf wiedersehe:前面是德语,再见,亲爱的。
【3】 Danke:德语,谢谢。
【4】 Ich liebe dich:德语,我爱你。
【5】 Mustangs:野马式战斗机,二战期间的主要战斗机种。
【6】 Verdammt:德语,可恶。
【7】 Ti amo:意语,我爱你。
第7章
费里西安诺气喘吁吁地跑回村子,他无视前台的酒保那嘲弄的目光,快速穿过Verde酒馆,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房间,但罗维诺在他将门开开之前就出现并一把抓住费里西安诺迫使他停下来。“你到底到那儿去了。我甚至不得不对外公撒谎……你怎么哭了?”
费里西安诺急切地说:“我必须和外公谈谈,美国人在这儿。”
罗维诺茫然地看着他:“你怎么会知道……”他的眼睛猛地睁大,明白过来。“你去见他了。”他指责道。
“我没有告诉他任何事,罗维诺!我只是想看到他,我……”
“闭嘴,费里西安诺,我会去听这个的,但不是现在,我们稍后再说。”罗维诺的语气像是在威胁。费里西安诺努力克制住抽泣声,保持安静听着隔壁房间里瑞曼外公和安东尼奥的说话声。
“也许那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瑞曼说。“也许这仅仅是个普通的德国名。”
“那一点都不普通。”安东尼奥深深地叹气道,“我简直不敢相信。在全世界所有那些德国人肆虐的地方。”
“你曾经和一个德国人交朋友?”
“还有他的弟弟。我们相互了解对方在很多年前,我们甚至一起去英国上大学;我们和一个法国的同学一起。但是战争爆发了,他们俩都参加了军队。这些年我一直试图和他们保持联系,但这一点儿也不容易,即使是对我来说。我的法国朋友成了法国情报局的上尉,基本上下落不明。我最后一次听说那个德国人是他和一个奥地利的音乐家之间的丑闻使他被判调到东部前线。他很可能已经死了。”
“他的弟弟也在这张清单上。”
“是的。我最后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只是个孩子,安静、对飞机和坦克痴迷。但他是我所见到的最受人尊敬、最体面的那类人。”费里西安诺忧郁地对自己笑了笑。安东尼奥是如此的了解德国人也属于人类。他的朋友的弟弟听起来就像是路德维希。
瑞曼犹豫了一会儿:“安东尼奥,我希望你知道……”
安东尼奥没有让他说完:“这让人震惊,但这并不要紧。我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
“你的忠诚。我必须承认我最近都在考虑,安东尼奥,也许我的外孙对此也有着什么意义。”
屋子里一下子静下来。费里西安诺看了看自己的哥哥,他完全张大眼睛,门内,安东尼奥终于说:“瑞曼……”
“我不蠢,安东尼奥。这段时间里你对罗维诺的感情实在是太明显了。”
罗维诺的眼睛张得更大,他伸出手用力抓住门框,费里西安诺试图想出些什么来安慰他:“罗维诺……”
“闭嘴。”罗维诺毫不留情地低声说。
“瑞曼,”安东尼奥又开口道,“你知道我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