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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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里西安诺感到胸口一阵刺痛。敌人。之前发生的事件把现在的情景抛向远方,让它十分明了。路德维希是他的敌人。而如果他一旦发现费里西安诺是游击队的一员,天知道这会是怎么完的。路德维希忠诚于他的国家。毫无疑问那比他陪一个意/大/利乡下男孩度过的几个下午要重要多了。或许费里西安诺不过是个有趣的消遣,等知道了真相,路德维希就会把他以叛徒的身份拖到盖世太保面前去了。现在费里西安诺意识到了,这才是他最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路德维希仅仅把他当做一个敌人。他咽下喉咙中的哽涩:“他们该被这样对待吗?你认为他们该吗?”

    “这无关乎我怎么认为。”

    “是的,这有关!”费里西安诺走到路德维希面前,迫使他停下来。你好像不认为你的想法和观点有关系。但是当然他们有关!你怎么想,路德维希?不是你被告知怎么想,或者你被期望怎么想。那些人只是在做他们认为对他们的国家最有利的事,跟你一样。你认为他们该被定罪被杀死吗?”费里西安诺知道他说得太多了。但他忍不住。寂静的惶恐开始升起。因为如果路德维希真的那样想……一旦他知道费里西安诺的身份……

    “不,”路德维希立刻说道,他回应的速度让费里西安诺诧异。“被定罪,被处死……不,他们不该被那样。”

    费里西安诺松了口气。然后他用手遮住了脸,感到泪水开始涌起来。罗维诺常常说他爱哭。当他开心时,他大笑。当他伤心时,他哭泣。他身穿着他的情感给全世界看。他开始发现那有多危险。但他不能隐藏这些。这一天本不该是这样的。他本该喝完他的咖啡,然后去集市买牛奶,然后与路德维希在橡树下见面,然后回家回到外公和罗维诺的身边,然后……

    “费里西安诺。”

    费里西安诺强迫自己把手移开,希望路德维希不要注意到他明显的眼泪。路德维希看起来跟费里西安诺感觉的一样茫然不知所措。他盯着地面,接着看向远方,最后抬头看向天空。““天空“你们怎么用意/大/利语怎么说?”他最终问道。费里西安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路德维希。在路德维希继续说下去之前有一个短暂的寂静。“我们的语言课,费里西安诺,你忘了吗?我想知道“天空“用意/大/利语怎么说。"

    "噢,"费里西安诺轻声说,试着正确地思考,"是 cielo."

    "那云呢?"

    "...…Nuvola," 费里西安诺说,有些许的迷惑。

    "Nuvola.它很好听" 路德维希给了他一个少见的笑容,费里西安诺的心脏立即在他的胸腔里猛跳起来。"在德语里,是Wolke.你能说说看吗?"

    在他们到达橡树那儿之前,路德维希接连不断的问题几乎让费里西安诺忘掉了先前在小镇上的糟糕时刻。大概没过多久,当他们靠着橡树坐下,太阳从天边降下来,费里西安诺除了眼前的其他什么都忘了。"不,路德维希!" 他叫起来,努力不笑,"你把它读得太强硬了!柔和一点,像这样。 Albero."

    路德维希又试了一次,他的脸因为果断而看起来严肃:" Albero."

    费里西安诺再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把头埋进手里。路德维希绝望了。 "O mio Dio.不!压住你这儿的嘴唇……"费里西安诺身体前倾,在路德维希踌躇地推开之前,轻轻把手指点在他的唇上 :"Ascolti. 听着。 Albero."

    路德维希懊恼地眯起眼睛,把头向后偏了偏:"我就是这么说的。"

    "不,不是的,你听起来就像在喊话!"

    "那么,你听起来就像在唱歌。"

    费里西安诺耸了耸肩:"好吧,再试一次,就像唱歌一样地说。"

    路德维希看着他,就像他疯了似的。他抬眼看看天空,叹了口气,然后说出了它:"Albero."

    "Esatto!"费里西安诺喊道,非常高兴:"看吧,你能做到!"

    :"为什么你们意大利人要把话说得像在唱歌剧?"

    费里西安诺大声地笑了起来:"你把话说得好像那是坏事情!但是让生活过得像歌剧一样不好吗?人们为对方做出那些戏剧性的冲动的事。歌剧总是很美好很浪漫。"

    "他们的结局总是很悲伤。"路德维希说。费里西安诺的脸庞冷了下来,他低头向他的篮子里看。"但在之前有很多可爱的爱情故事和歌唱。"路德维希飞快地加上。费里西安诺惆怅地一笑。

    "你觉得那样的结局值得那些爱情故事和歌唱吗?"

    "也许。有些事值得去冒险。"

    路德维希的话给了他极大的震惊,疼痛几乎袭遍费里西安诺全身,让他喘不过气说不出话。值得冒险……他觉得他知道他在冒怎样的险:路德维希知道他是游击队员后把他抓起来。但还有远多于这些的。费里西安诺想知道路德维希还能很他见上多久的面。他想知道路德维希能在这儿停驻多久。他想知道每次任务中有多少飞行员被杀死。他突然发现跟路德维希在一起的时间会有多短暂。费里西安诺能感到泪水又涌了上来。他飞快地眨了眨睛眼,别过了脸,希望阵阵清风能吹干他的眼泪。

    "你经常突然就不出声了。"

    路德维希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惊醒。他强迫自己微笑,但他不认为他能看着路德维希。这已经很痛苦了。"我刚才在想事情。我是说。我很喜欢像这样跟你见面。我当然清楚你很忙,但你白天好像不受限制……那意思就是说你在夜间作战吗?"

    "我们的确常常在白天作战。但我们最近一直在组织英军执行夜间任务。"

    "那么在白天,你的长官不想知道你在哪儿吗?"

    "军官被允许更自由一些。并且我是德/国空军最好的飞行员之一。"当路德维希在说这些的时候,这听起来不像是自夸,而听起来仅仅是个事实。"只要我继续做我的工作, 他们就不会关心我空闲的时候在做什么。我喜欢走进乡间,这让我想起我的家。"

    "你今晚也要去吗?"费里西安诺问道,试着让人听起来漠不关心。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这浓重的情绪。"去……"费里西安诺甚至不知道该用哪个词才好,"……去作战?"

    "是的。"路德维希轻声说,"我今晚会去。"

    "小心点,然后回来。"费里西安诺知道这样说很蠢。但他是真心的,不管怎样。他的眼睛却拒绝了干燥,他试着用检查他的篮子来掩饰他的反应。他不确定他要找什么,但他就突然想让他的双手做点事。而他最先从篮子里拿出来的是他的小白旗,他感到的脸烧了起来。他马上把它塞了回去,希望路德维希没有注意。

    "你为什么要带着那个?"

    看来没那么幸运。:"哦。呃。大多数德/国人都不懂英语或意/大/利语。"费里西安诺突然想到那些广场上的党卫军,他在想白旗对他们来说是否有用。"路德维希,“我投降“用德语怎么说?"

    路德维希茫然又惊讶,但无论如何他还是回答了:"我觉得你可以说“Kamerad.“"

    费里西安诺尴尬地笑了笑:"我想你之前从没说过那句话吧,是吗?"

    路德维希挑起一边的眉毛:"呃,不是在那种情况下,没有过。而且我也不认为我以后会说。"

    费里西安诺感到几分羞耻:"你一定觉得我很蠢。"

    "不。"路德维希用那么强烈的语气说道,让费里西安诺都要气喘吁吁了。路德维希一下子脸红了,他看着自己的手。费里西安诺跟着他的目光。

    "我打赌你什么都不怕。"费里西安诺说。路德维希是个战斗机飞行员。他让自己置身于能想象到的最危险的环境中。他怎么可能懂得费里西安诺那点儿愚蠢的害怕?

    "每个人都有害怕的时候。没有恐惧就不能有勇气。"

    "噢,我从没那么想过。"

    "我认为如果你需要,你就会非常勇敢。"

    费里西安诺抬头看着路德维希,吃了一惊。以前从没有人对他说那样的话。他笑了,心砰砰直跳:"Da;

    "Bitte s," 路德维希说,从地上拾起一小片玻璃仔细研究,"你的德语已经很好了。"

    "不!一点也不好。"

    "比我的意/大/利语好。"

    "我们都会英语不是件非常幸运的事吗?试想一下,不然我们就不能交流了,我就不会知道这里有一个善良友好的,叫作路德维希的,很好交流的,喜欢我的歌声,还有一双善良的蓝眼睛的德/国战斗机飞行员。"当他在说这些的时候,他在想他是否说得太多了。四周安静了下来,只有风的的声音。路德维希的目光再次将费里西安诺的目光捉进令人窒息的掌控中。费里西安诺因看他的眼神而很诧异。路德维希看起来好像在跟自己作斗争,一种费里西安诺曾见到过的眼神。费里西安诺突然因这个环境有多危险而备受冲击。对于他的家,对于他的 生活,对于他的心。是的,天知道这会是怎么完的。但费里西安诺知道他除了去搜寻它,找到它之外,别无选择。因为他没可能走开。

    "我得走了。"路德维希忽然简短地说,"规定是我们必须在傍晚前回去。"

    "噢,"费里西安诺小声说。就跟昨天一样。但接着路德维希抬起他的手,迟疑了一下,继而缓缓伸过去,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轻柔地放在费里西安诺的脸颊上。费里西安诺断定他的心要在此时此刻停止跳动了。

    "你会平安回家的对吗?"

    "我……我……"在他生命中的第一次,费里西安诺确定他不能说话了。路德维希放在他脸颊上的手温暖宽厚而温柔,让大脑一片空白。他重重地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做出回应。路德维希移开了他的手,费里西安诺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失落感。当路德维希站起来时,费里西安诺克制住伸手阻止他的冲动。他害怕路德维希离开。害怕那可能代表的意义。"你明天会再在这儿跟我见面的,对吗?当然你会的。说你会。你得说。"

    "我会尽力。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家了。你外公和哥哥会担心的。"路德维希走了一步,"Bella, ciao."

    "Bello."

    路德维希停了下来但没转身:"抱歉?"

    "唔,是 “bello.“ “Bella“是女性。而我不是女孩,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慢慢转过身,看起来是那么的迷惑,忧伤,同时又几乎是愉快的。费里西安诺突然感觉他说的话超过了他想表达的意思。"你不是。"路德维希微微笑了笑,"我道歉。Bello, ciao."

    那个微笑让费里西安诺的胸口疼痛。让他高兴、兴奋、害怕、孤单、迟疑、难以言喻的美妙。让他感到比他曾认为可能感受到的还要多。 "Auf wiedersehe;他径自轻声说,不确定路德维希是否能听到。然后路德维希转过身,穿过了田野,留下费里西安诺一人靠着树干坐在那儿,世界就像因为路德维希的离开而终结了。风开始猛烈地席卷着他。费里西安诺没有离开,直到路德维希走上大路,消失在视线里。

    ~

    费里西安诺一路跑回了家,试图赢过飞速壮大的黑暗,但他当他终于拐进前边的小巷时,天已经是暗灰色的了。该死,他太迟了!他该怎样向外公瑞曼解释?在走在小巷的半路上,他慢慢停了下来。恐惧窜过他的脊椎。灯没开。门是关着的。他的脉搏在他的喉咙里撞击恐惧的恶心感觉袭击他的内脏。当他终于能动弹的时候,他跑了起来。费里西安诺推开门冲击进了家。"外公?外公!罗维诺,你们在家吗?"没有人回答。他跑进空荡荡的厨房,又穿过走廊去查看卧室接着是阁楼。每间房都是空的。他又发疯似的跑回客厅。他呼吸急促,汗滴滑落到他的眉毛上。一切都是死寂的空落落的不寻常的。费里西安诺由于恐惧和可怕的想法而感到一阵眩晕。外公瑞曼和罗维诺应该在几小时前就回家了。要是他们被俘虏了怎么办?要是他们被秘密警察抓了怎么办?要是他们现在正在经受拷问,要在清晨处死在广场上怎么办,发生在那个广场上的游击队员身上的事在这个清晨又会发生在外公和罗维诺身上……费里西安诺不知该做什么或想什么。一种冰冷糟糕的恐惧威胁着淹没了他。

    当前门突然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响声切断寂静,费里西安诺屏住了呼吸。他转过身,当外公瑞曼走进门时,他的膝盖几乎要松懈地瘫软下去了。费里西安诺立马飞奔过房间钻进了外公的胳膊里:"外公!我以为你被拷问了!我以为他们要枪毙你!我以为你死了!噢我的天,罗维诺在哪?是不是秘密警察抓走了他?我们该怎么办?"

    "费里西安诺,嘘,停下,冷静一下。"瑞曼握紧费里西安诺的双肩,将他拉开至手臂的距离,看着他的眼睛。"喘口气。我很好。罗维诺很好。每个人都很好。"

    费里西安诺点点头,试着驱走脑海里的恐慌:"我只是……你迟了,我担心……"

    "你知道我有时候会迟一点。发生了什么?"瑞曼用一种当他知道出了什么岔子之后的眼神看着他。费里西安诺知道试图隐瞒是没用的了。在他试着解释之前,他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在市镇广场。德/国警察,党卫军,他们……那里有两个人,他们……"费里西安诺不能说出完整的句子。瑞曼叹息着把他搂入臂中。

    "噢。费力。我很抱歉。你看见了……"

    "不。路德……我是说,我一看到他们来了,我就离开了小镇。但是我听到了……听到了他们说的话,我听到了枪声,还有……"费里西安诺的眼里再一次噙满了泪水,他烦躁地把它擦掉。他不想再想那些了。

    "但是我为你拿到了这个。"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他早上得到的信封,把它递到瑞曼的手上。"我做了我的工作,看吧,就像我说的那样。"

    "你是个好孩子,费力。你做得很好。"瑞曼拿过信封鼓励地捏紧了费里西安诺的肩。"我知道有时候很难。不过你记住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的,外公,为了一个自由的意/大/利。"费里西安诺离开了瑞曼的怀抱,突然感到自己几乎是有罪的。要是外公知道了他的外孙是怎么度过下午的,他可能就不会那么慈祥了。事实上这恐吓着他,让他去想他会做出怎样的反应。费里西安诺正在投身一个危险而没有可能性的境遇……一个他并不想摆脱的境遇。他所能想的事情已经成了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路德维希了。对此一无所知的瑞曼放心地朝他微笑。

    "来吧费里西安诺,让我们把灯打开再去做晚饭。"

    费里西安诺点点头跟着瑞曼进了厨房,然后疑惑地回头看向前门:"等等,外公,罗维诺呢?"

    "他很快就会回家,他稍慢一点,因为他弄伤了脚踝。"瑞曼一边说一边把意/大/利面食和着西红柿放在流理台上。

    "他弄伤了脚踝?"费里西安诺问道,一下子担心起来。

    "没什么,真的。"瑞曼从墙上的架子上取下菜刀,开始剁碎那些西红柿,"只是被石头拌了一下,傻小子。他被带走了。但我们已经晚了,我们想确定你没事,所以我把安东尼奥就在那帮他……"瑞曼的声音小了下去然后定在那里,刀切到一半停了下来,瞪大眼睛,肩膀僵硬。"唔,那也许不是个好办法,实际上。"费里西安诺想忍住笑把炖锅放在瑞曼面前的炉灶上。他觉得有点对不起安东尼奥,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勇气才敢帮罗维诺。然后费里西安诺看着瑞曼的手,由于一个完全不同的原因而为安东尼奥感到担心。"唔,外公……"费里西安诺伸出手接过了菜刀。"让我来把西红柿切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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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lbero = 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