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2
晴人笑了笑:“因为你说的也有道理。”
那时候的时缟晴人想事情很简单,他不喜欢跟人争,不管是争什么,操场也好班长的作业也好最后一个炒面面包也好,他总想用最轻松的方式解决问题。
对那时的他来说,要“争”的东西总是那么微不足道,就算分给别人一半,甚至就此退让,生活也不会出现多大变化。
所以,对半分吧。没有争执,自然也没有胜负。
……也就没有输家和赢家。
直到那场战争告诉他,他也会有无法让步的时候。
然后,就像那个“怪人”说的那样——无法让步的话,就只能战斗了。
所以在他从Valvrave上下来,再见到艾尔埃尔弗时,晴人的心情其实很复杂,就像是一个不服气的学生终于承认了错误,又恰好撞上了指出错误的老师。
“然后……”晴人稍微郁闷了一下,“然后你就杀了我一次。”
他下意识按了按胸口,似乎还能回想起当初被穿胸而过时的感受。
杀他那会儿的艾尔埃尔弗令人印象深刻,那时候天都黑了,只有一点月光照着他,他的头发几乎能反光——等他掏出匕首,就是真的能反光了。
多尔西亚军特务大尉,艾尔埃尔弗,差点成了他人生中听到的最后一个名字。
晴人不知道一般人怎么交朋友,只是很明显,他俩这个开头十分的……不走寻常路。
他对艾尔埃尔弗的印象从一开始就是跌停状态——后来还挖了个坑继续往下掉,把他交给ARUS军之后晴人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结果他这么想了之后还没满二十四小时,艾尔埃尔弗就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以一种神棍到极点的方式。
——和我签订契约吧,时缟晴人——
晴人扭头看着坐在旁边的艾尔埃尔弗,严肃地问:“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帅?”
艾尔埃尔弗默默地转过头,不去看晴人饱含怨念的眼睛。
时缟晴人一直觉得自己脾气不错,可对一个不久之前刚杀过他一次,身份还是多尔西亚人的家伙提出的诡异请求,他难道还能立刻回答“好呀我们来签订契约吧”?
更何况提出要求那位自始至终都摆着高姿态,张口闭口恨不得全用命令形,就像他的词典里压根没有“请”这个字。时缟晴人别说没有选择权,连疑问权都没有。
“那时候你总是这样,”晴人叹了口气,“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好像不管我怎么想都无所谓,反正最后我一定会按照你想的去做。”
他看着艾尔埃尔弗,后者沉默地注视着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很难开口。
于是晴人先说出了他从没说过的话:“我其实……很不甘心。”
对时缟晴人来说,艾尔埃尔弗是个特殊的存在。
他很厉害,不管是身手还是头脑,明明是外国人吉奥尔语却说得很好,会自己制作一些厉害的道具,甚至还会做饭。除了驾驶Valvrave,艾尔埃尔弗几乎无所不能的。
他长得还很帅气,就算不好接近也有女生偷偷喜欢着,性格又强硬,不会轻易让步,决定了什么就一定要做到——不,不是“一定要做到”,而是“一定能做到”。
他们的年纪明明差不多大,可与他相比,艾尔埃尔弗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羡慕着这样的艾尔埃尔弗,甚至有点崇拜和嫉妒。在外人眼里他是咲森的英雄,没人知道,英雄也有一个憧憬的对象。
可艾尔埃尔弗……没过多久,他就让晴人知道了现实有多残酷。
他瞒着自己,让犬塚前辈和山田乘上Valvrave的时候,晴人难得的发了火。
并不只是因为前辈也要跟自己一样承受Valvrave的诅咒,还是因为艾尔埃尔弗违背了对他的承诺。
用的手段还那么拙劣,好像一点不在乎他会知道真相,知道后又会有什么感觉。
信任被背叛,藏在心里的小小憧憬碎了个稀里哗啦,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与疏离。
也没冷战很久,平衡就被打破了——在他以为只要忍耐就能抑制发作的时候,命运再次嘲弄了他。而艾尔埃尔弗也遇到了可能是唯一一个能让他惊慌失措的人,他们分享了彼此的糟糕一面,冷战的气氛也莫名缓和下来。后来又到了月球,度过了一段难得的悠闲时光,甚至办起了学园祭。
诅咒依旧如影随形,他不想再过着天天提心吊胆的日子,便主动提出,要进行与“神凭”有关的人体实验。
时缟晴人忽然沉默下来。
艾尔埃尔弗朝他的方向瞥了眼,发现他的目光正笔直地投向大海,垂在身侧的右手无意识地在沙滩上划来划去,甚至刨出了个小坑,看起来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最终晴人开口:“……艾尔埃尔弗。”
“怎么?”
“那个时候……我说以后只会以你作为饵食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原来他在纠结这个。
艾尔埃尔弗有点好笑地看着小心翼翼瞄着他的时缟晴人,认真回忆了一下:“什么都没想。”
“没想?”
“那天晚上,在找到你之前我就知道你会怎么选。”艾尔埃尔弗说,“Rune的情报贵生川巧早就告诉我了,只要Valvrave持续运作,你总有不得不咬人的那一天。除了我之外,你还有人能选择么?”
……光看最后一句的话,他还挺信心十足的。
不过艾尔埃尔弗说的是实话,那种情况下,他确实只会选择一个人。
能够与他平分希望与诅咒的人……能够承担起那份诅咒的人。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晴人没想太多,可在那之后,每一次摄取Rune,看在近在咫尺的艾尔埃尔弗的时候,他总会问自己一个问题。
艾尔埃尔弗……会乐意接受他分出的那一半么?
虽然“希望”也被分了一半过去,可对那个时候的他们来说,希望太过遥远,诅咒却是实打实的,虽然他还不清楚“失去Rune”到底意味着什么,但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能给艾尔埃尔弗的只有一张空头支票,他有兑现它的诚意,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天要让艾尔埃尔弗等多久。
但艾尔埃尔弗什么都没说,他平静地接受了时缟晴人的选择,成为他唯一的“食粮”。
也许就是从那天开始,他对艾尔埃尔弗的印象发生了一点改变。
“改变?”
“……嗯。”晴人斟酌了一下用词,“我有点……依赖着你。”
如何弄到宇宙艇,航行过程中该如何操纵,怎么避开海关的检查降落到地球,不小心掉到多尔西亚该怎么办……艾尔埃尔弗这个名字就像一个万能回答,无论遇到怎样的难题都能填进去,然后迎刃而解。
虽然在这之前他也是靠着艾尔埃尔弗的指挥战斗的,但是从他决定将希望和诅咒都和那个人对半分的那天起,就连正常的生活,他都要靠艾尔埃尔弗来维系。
“遇到挫折,遇到困难的时候一定会想到的名字,就像——”晴人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就像英雄一样?”
这称呼送出去之后艾尔埃尔弗的表情顿时变得很复杂,晴人一笑,又叹气道:“所以,毬惠死的时候,我……”
他没法形容自己那一刻的感受。
每次都是这样,他觉得自己能稍微信任一点艾尔埃尔弗的时候,那个人都会用事实告诉他,这只是他的错觉。
如果毬惠不是神凭……晴人无法想象,在那之后,他到底要怎样面对艾尔埃尔弗。
不过那时候神似乎觉得光靠艾尔埃尔弗来玩他还不够,所以祂换了种方式,让之前一直怀着侥幸心理的时缟晴人意识到,他究竟在拿什么换取力量。
“你怕死么?”艾尔埃尔弗问他。
“很怕。”晴人说。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眼前的一小片沙滩上,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我……不想那样死掉。”
晴人的指尖埋进了沙子里,紧紧地扣着湿润的沙砾。
他并不想回忆那个时候的自己,惊慌失措又软弱,连启动Valvrave都需要鼓起勇气,因为他害怕,害怕这次战斗结束后,迎接他的将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还是别再想下去了。
他猛地抬起头,动作太激烈,以至于让一边正考虑着该怎么转移话题的艾尔埃尔弗愣了一下。
晴人扭头对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了。笑完之后他又半站起身,朝艾尔埃尔弗的方向挪动。
他们都坐在沙滩上,艾尔埃尔弗的位置在晴人右边,比他稍微落后一点。时缟晴人蹭了一会儿之后他们变成了并肩而坐,距离近得不同寻常。
晴人似乎没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什么奇怪的,他的眼睛望着海面,用自言自语似的语气说起了那时候的事。
他的动摇当然逃不过艾尔埃尔弗的眼睛,随之而来的试探也很有艾尔埃尔弗的风格,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晴人没把不满说出口,毕竟动摇是他的错,不过小小的火种还是埋在了心里,直到他们潜入幻影号、见到了世界里侧的阴影之后。
一路积累下来的压力在艾尔埃尔弗要求连坊小路会长乘上Valvrave、扬言要将学生们变成不死军团时完全爆发,可晴人没想到,他会在那之后见到同样情绪爆发的艾尔埃尔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