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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易就得到了允许,一骑露出了微笑。
“总士。”一骑念出了这个名字,如同认真地练习那样,稍微放慢了语速,话音温和得简直柔软,尾音听来由于愉悦的笑意而微微有些上扬。
总士看向他,只见那笑意除了带起了他的话音,也化为了明亮的光,敛在那双半眯起来的眼睛中,令那双巧克力般的棕色看来倍感温柔。
大概是得益于偶遇异地同乡的亲切,再加上对方看来与自己年纪相仿,总士忍不住跟对方攀谈起来。
幸好,当时并不是饭市和下午茶的繁忙时段,店里静悄悄的,基本就只有他们二人。
一骑笑眯眯地听着总士的说话,看来全神贯注。只是,当总士问他听明白多少时,他又会实诚地承认自己其实没听懂多少。
见到对方承认得如此坦荡自然,甚至连丝毫愧疚的神色也没呈现到面上,有些收不住话头的总士愕了下,无奈之余,心底却竟然没生出多少尴尬或者不快——他甚至有点觉得:这很正常……之于对方。
不是那种类似于资深内行之于无知外行的理解和优越,而是“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平常感觉。
话说回来,尽管听不明白总士说的知识,但一骑神奇地总能领会到总士说话背后的精神。
只不过,看着一骑歪着脑袋皱着眉努力思考的模样,总士竟然觉得好可爱。
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这种奇怪的感想,总士连忙抓起杯子贴到唇边进行掩饰。
却忽地发现杯子已经见底。
同样见到这一幕,一骑十分自然就抓起咖啡壶,往总士的杯子内续满。
接下这满满的一杯咖啡,总士眼眉一挑,“竟然可以免费续杯?”
“因为是总士啦。”放好咖啡壶的同时一骑笑道,然后朝总士挤了挤右眼,“特别招待。”
猝不及防地接到这个调皮的眼神,总士面不改色地沉默了下,尔后继续面不改色地,把所有眼神都避到自己手中那杯咖啡的液面上。
时间在他们的相处中渐渐流逝。
本来就不远的午饭时间简直是如同眨眼间就到了。
“有咖喱饭吗?”总士直白地这样问道。
其实对总士而言,问出这种问题……其实是连他自己也感觉有些唐突。
要是放在平时,他当然是不会这样——他更有可能是默默地、自觉地去看菜单,从中找出合心的点单。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总士总感觉:自己可以在这个人面前稍微放松些许,甚至……稍微地,任性一下,也无所谓。
而且这个人,也确实没让总士失望。
而且的而且,那份咖喱饭实在是非常美味——第一口就已经让总士惊艳得瞪大了双眼,久久不能言语。
最后是总士的电话打断了这场交谈——总士的同事问他在哪。
接听电话的同时,总士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着店里的计时:下午三点。
——竟然过去了这么久?
从上午到下午。
这个发现让总士多少有些愕然,因为他很少会在休闲的地方逗留如此长的时间。
他下意识地看向吧台工作区里的那个人。
大概是免得让总士在接电话时感觉隐私被冒犯,一骑这时正是安静地忙活着别的事情,手脚利落,感觉却是游刃有余的从容。
英国难得的阳光从窗外透入,落在一骑手中擦拭着的那只玻璃杯上,反折着光,明亮却不晃眼。
挂了这通简短的电话后,意识到时间真的不早了,尽管内心莫名的恋恋不舍,但总士还是准备离开。
慢腾腾地从吧台座站起来,总士低头沉默了一阵子,仿若在考虑着些什么。
“总士?”一骑疑惑地歪歪脑袋问了声。
听到一骑的这声呼唤,总士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那样紧捏了一下拳头,猛地抬头问:“你是一直在这家店工作的对吧?”
一骑被他猝然吓了一下,瞪着眼呆呆地点点头。
得到了答复,总士明显松了口气,甚至露出了轻松的微笑。
那副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看得一骑一愣一愣,忍不住又问了声:“总士?”
总士摇摇头表示没什么,之后才转身道别:“那我告辞了。”
一骑连忙反应过来,几乎是脱口而出一句:“路上小心!”
总士听到这话又是一个停顿,眼见一骑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劲,他也不想提醒对方,顺势就微笑着回一句:“我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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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脑科领域的研究者,总士很清楚这样一种状况:有时候,人会对某些未曾见过的人、物和景产生原因不明的既视感。
对于这种现象,有一种解释是指当事人在无意间遇过这些信息,并无意识地收入到记忆而已。另一种则是当事人的大脑根据自身的已有记忆进行脑内的重组整合演练,于是就偶尔会有演练的结果凑巧契合到现实。
无论成因为何,反正基于这一点现象,总士坦然地接受了,自己对一骑那份来得莫名的熟悉和亲切。
或者说,亲近。
话说回来。
由于左眼的视力天生不太好,总士并没有从事精密的脑外科那方面的工作,而是直接专攻研究方面,再加上本身就不是那种擅长交际的外向型,因此总士每天的问诊工作,其实并不多。
说起来,总士之所以会选择脑科,其实也是因为自己那些梦境。
总士素来很能分清梦和现实。
更不用说,那些梦境是从小开始就反反复复地时不时出现。
对于置身于玻璃塔内,总士虽然感觉一点也不陌生,但也清楚这是一处梦境。
在海上的部分感觉明亮而又剔透。
在那座高耸入云的玻璃塔中,总士总能看到那片海底的雪。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希望一骑是组成这场雪幕的其中之一。
哪怕……其实总士连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一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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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内心有着莫名的感觉,但于情于理,总士还是要继续面对那名患者。
那名几乎无法留住任何记忆的研究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