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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大魔王消失后,空间开始崩毁。
一骑忽然回过神来:他们两个无所退路!
[勇者-总士]本身是没有超能力一类的设定,所有来路已经在刚才的战斗被尽数破坏,而在眼下这个几乎空无一物的荒芜空间中,一骑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让总士和他“合理地”离开这个地方的条件!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就在冥思苦想着发展之际,一骑猛地注意到,自己执笔的手径自写得飞快——飞快地把故事引向最终的破灭!
一骑惊慌地发现:自己的意愿,随时要被故事的走向凌驾。
——再这样发展下去,他们两个都会被留在故事世界当中一同消亡的!
(—我会等你们回来的。—)
出发前的最后,黑发少女郑重地对一骑这样说道。
(—我会一直等着你们,直至永远。—)
回想起少女最后近乎执着的祈愿,不希望失约食言的一骑努力地开动自己的脑筋,绞尽脑汁,希望自己能灵光一闪,立刻写出合情合理的转机。
然而,越是心急,一骑就越是觉得自己的头脑一片空白,根本挤不出哪怕只字片言。
自己那只还在快速地书写的手,依然是陈述着故事的破灭。
意识到这个绝望的事实,一骑垂下了头默默咬紧自己的嘴唇,无助的内心甚至在刹那间生出了恨意,痛恨着自身的平庸、浅薄的知识、匮乏的想象,以及……这个无力的自己。
忽然间,总士的手覆上了一骑因为执笔而蜷成拳头的手背,有力地握住了一骑的手,沉稳地停住了一骑的手。
一骑猛地一个抬头,眼红红地回头看向从背后抱住自己的那个人,“总士?”
总士回以他温柔却又坚定的眼神,“相信我,一骑。”
刹那间——
(—听从内心……—)
黑发少女的话音再一次回响在一骑的耳边。
(—让你的笔自由吧,一骑!—)
听着那个在意识中仿若余音袅袅的说话,一骑紧拧着的眉头在悄然间松绑,看起来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他的眉目甚至柔和地舒展开去。
——只要是总士的意愿,自己就会尽力实现。
只要是在对方的身边,自己的心便是自由。
事实上,一骑想通了的、或者说,想起来的,就是这一点[事实]。
感觉到一骑的无言交付,坚定地握紧一骑执笔的手,总士毫不犹豫地继续这个故事。
由于自己的[能力]早已经转移到一骑身上,眼下,总士只能凭借一骑的手,才能间接发动这个能力。
——不过没关系的。
——只要我们在一起,那一定能办得到的。
带着这个坚定的信念,总士领着一骑,把笔尖重新按到纸页上。
主权夺回!
惊讶地看着总士带着自己的手写得飞快,一骑不自觉地念出总士所写的每字每句,恍惚中,一骑错觉仿佛回到幼时——自己窝在对方的怀抱中,瞪着新奇而又憧憬的眼神,看着对方认真进行创作。
只见总士他是争分夺秒地这样写道——
“然而,他们二人归家的意愿是如此强烈,哪怕再微弱的希望也能从中神奇地点亮,如同星体在茫茫宇宙中猝然爆发,以至于铺天盖地的昏暗也无法掩盖。”
尽管笔杆依然是由一骑的手指捏着,但由于一骑已经完全放松了手腕乃至手臂的力度,所以总士的书写顺畅得如同亲自执笔。
“……在此时、于此地,他们二人仿若化为一体……”
总士的意愿化为文字,藉由一骑手中的笔,水到渠成般的流淌到纸页之上,接连结为合理的句段,逐渐织成自洽的逻辑,继而成就故事的发展,最终化作现实的走向。
一张接一张写满了内容的纸被总士看也不看地随手蹭开,随即被狂乱的风撩走,如同被惊动躁起、却又不甘离去的飞鸟,久久地盘旋在总士和一骑他们二人的四周。
故事世界的崩毁依旧持续。
总士的创作也依旧持续。
伴随着总士马不停蹄的书写,纷飞在他们四周的纸页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它们仿佛具备了名为“自我”的意识,乘着紊乱的风息盘旋而上,气势如虹地直冲天宇。
“……仿佛要为他们二人筑成一条通路,一条衔接故事与现实这两个世界的通道。”
伴随一骑逐渐混入哭腔的念白,一点微弱的光在他们头顶的乌云中猝然点亮,如同心跳般的几下跃动,忽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开,化为一道光柱,沿着这些纸页从密闭的云层中打下。
光芒把总士和一骑都笼罩了起来,在这片晦暗的天地间显得尤其明亮。
“尽管故事即将走向终结,不过他们二人已经无需担忧……”
他们沐浴在光芒之中,感觉温暖而又梦幻,入目宁和而又辉煌。
“那是、归途……”
完全没注意到泪水从自己的双眼涌出,带着几近泣不成声的话音,心头鼓动的一骑努力地念出这个故事的最终——
“那、是……回家的……路。”
停下完成创作的笔,总士长舒了一口气,手掌一直是握着一骑的手。
由于那是一鼓作气一气呵成的快速创作,总士的心跳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跳得飞快,仿佛随时都能从胸腔中蹦出;写故事的那只手至今还在微微地颤抖,掌上沁出的汗甚至把贴服自己掌心的那只手打湿。
饶是如此,他依然紧紧地握住,丝毫不肯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