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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二爷来了。”
随着小丫头子的话音落下,一身红衣的粉面公子小跑着进来,尚未走近,抱怨的声音便先传了进来。
“林妹妹来了怎的也不去我那儿坐坐?妹妹好狠的心,前儿我病了,也不见妹妹过来看我一看。”
屋子里的一众姑娘们被贾宝玉这一连串的话弄得有些发懵,尤其是黛玉。
贾宝玉一进来,待看清了屋子里姑娘们的位置后,很自然的就要凑到黛玉的身边去。
黛玉可不会再像小时候那般,任由贾宝玉往自己身上贴,撕都撕不下来,下意识的往探春的身边躲了躲,正好躲过了贾宝玉扑上来的动作。
她嗔道:“宝二哥也该注意着些才好,一年大二年小的,你都多大的人了,书也不见你念两个字,平日里只知道憨玩,如今竟然还是这般的不庄重,小心我去告诉二舅舅去!”
贾宝玉是贾母心尖尖上的孙儿,是荣国府里的凤凰蛋,除了贾政外,哪一个不是顺着他的心意来的?何曾被人当面指着鼻子这么一通说?
说的人还是他一直心心念念,在他印象里,从来都不和他说些仕途经济,被他引为知已的林妹妹!
贾宝玉当时只觉得他的心,生生的被剐去了一块似的,生疼生疼的,当即脸色就变了,即青且白,怪吓人的。
袭人抱着贾宝玉的大衣裳,追在他的身后进来,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副场景,当下被吓得魂飞天外,忙冲上去扶住贾宝玉的胳膊,急急唤道:“宝玉,二爷!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你可不要吓我……”
袭人话还没说完,贾宝玉似是回过神,眼珠子转动,扫过了花厅里的众人,最后视线落在了同样被他的情况吓得脸色发白的林黛玉的身上,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嘴了张,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顿时吓得众人面如土色。
这位小爷若是在她们面前出了什么事,她们这些人也就不用活了。
一时间,抬人的抬人,找贾母和贾王氏的去找人,请太医的去请太医,乱哄哄的乱成了一片。
贾宝玉被安置在东厢房,这是林黛玉的意思,这里毕竟是迎春的住处,迎春又在说亲的节骨眼上,可不能让贾宝玉毁了迎春的名声,坏了她的姻缘才是。
贾王氏来得最快,她一进到东厢房,看到早上还活蹦乱跳的贾宝玉正面无人色的躺在床上,不知生死,顿时腿一软,整个人扑到贾宝玉的身上,崩溃大哭。
“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贾母到时,整个“紫菱洲”的丫鬟婆子全都跪成一一片,甚至连三丫头探春也白着脸,跪在贾王氏的面前,林黛玉则是面色涨红,不知道在和贾王氏争辩着什么,贾母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这一回她倒不是生气黛玉目无尊长,反而是气恼贾王氏不长眼,不知道如今的林黛玉已经不是她一个五品宜人可以随意呼喝来去的吗?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何况黛玉还是她的敏儿留下来的唯一的骨血,贾王氏对黛玉不满,不就是意味着对她这个老太婆不满吗?
不得不说,聪明人总喜欢多想,不巧,贾母就是一位自诩聪明睿智的老人,一不小心,她就想多了。
“行了,宝玉的身子本就比旁人弱些,前儿受了他老子的那一顿打,在床上休养了那许多日子,才刚好转些,时有反复也是有的。要我说,还是他身边的那些个丫鬟不尽心,爷们儿还病着呢,怎么就让他出来了,这一天冷似一天的,宝玉哪里受得住!”
贾母在路上就听了黛玉身边的丫鬟向德阳长公主回禀的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了,连细节都没有放过,一字一句,都没有被改动过,她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情,还真怪不到黛玉的身上。
而且,黛玉说的那些话,明显有劝戒宝玉的意思在,是宝玉自己想左了,害人害已不说,一个弄不好,只怕荣国府真的要开罪德阳长公主了。
袭人还在一旁淌眼抹泪的,一听贾母这话,顿时扑通一声,直直的跪到了贾母的面前,不住的求饶。
贾母不耐烦听她哭诉,摆摆手,恨声道:“原以为你是个稳重,知进退的。宝玉的病才刚好了些,哪里能在外头来回折腾!宝玉年纪小不懂事,听见姊妹们都在,想着来找小姐妹们玩儿,你就该拦着他!既然连自家爷都劝不住,留你有何用!”
让两个婆子将她带下去,吩咐道:“宝玉身边的那些丫鬟,一个个的也都大了,心思也跟着大了,是该好好的查一查了。”
因着贾母的这一句话,荣国府进行了一次大清理,果然清出了不少手脚品性不好的丫鬟,赶了出去,意外的让荣国府的下人收敛了许多,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这其中,竟然也有迎春身边的大丫鬟司棋,当时贾母给出的理由,是司棋手脚不干净,真正的原因,她们这些年轻的小姑娘们自然是不好知道的。
王夫人哪里能想到平日里最是疼爱贾宝玉的贾母,这一次竟然不是站在贾宝玉的一边,反而对宝玉的所做所为颇多不满似的。
她满目错愕,“老太太?”
贾母摆手,“行了,太医快来了,你还是莫要在这里碍事了。”
王夫人都是当了祖母的人了,在荣国府里当家多年,积威日重,有时候甚至连贾母的事情都能驳去两三件,可以说已经慢慢的掌控了荣国府中馈的大权,今天却当着这么多小辈和下人的面被贾母下了面子,里面还有她最看不上的林黛玉,最讨厌的庶女,哪里还能受得住?早已经掩面跑了出去。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贾母叹息,对德阳长公主道:“让公主殿下见笑了,我这个二儿媳妇,哎。”
德阳长公主笑道:“无妨,满京城谁不知道王家教女的规矩啊。‘女子无才便是德’。其实,要本宫说,脑子是个好东西,偶尔还是要挑个好的来长的,如果长不好,还是得多看些书才行。”
嗯,是这么说的吧?上次听阿陌怼一个酸儒,似乎就是这样说的?没错!
德阳长公主暗自点头,为自己的记忆力点了个赞。
黛玉掩口轻笑,她当然知道这话出自哪里了,也只有她那个真正见多识广的大哥才会说这种噎死人不偿命的话的。
看了一眼贾母,黛玉的眼中满是同情。
太医很快就来了,除了贾母外,其他人都避到了屏风后头去了。
来人正是经常来荣国府的王太医,贾母对着王太医点了点头,道了句劳烦了。
王太医仔细的给贾宝玉把了脉看了诊,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旧伤未愈,如今淤血吐出来,反倒是好事,喝上几贴药汤就行了。”
贾母这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殿下见笑了,我这孙儿还是被老身溺爱太过了。”
德阳长公主笑道:“无事就好,这也是人之常情,老太君很不必放在心上。”
二人相视一笑。
时间不早,又被这件事情给耽搁了许久,德阳长公主和贾母也没了继续谈下去的兴致,又同黛玉说了几句,便告辞回去了。
贾母亲自将人送到了二门处,目送她们远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鸳鸯上前提醒贾母,“老太太,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贾母这才回过神,默然无语的被鸳鸯扶着进了花厅。
歪在榻上,贾母依旧盯着某个地方出神,鸳鸯担忧极了,跪在贾母身前,用美人锤给贾母锤腿,其间不住的和贾母说些新近发生的有趣事儿,希望能让老太太的心情回转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贾母才幽幽的道:“鸳鸯,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鸳鸯:……
第42章
德阳长公主亲自出马下场说亲, 对方又是那样的人家,即使只是顺天府尹的侄儿,又父母双亡, 只要孩子上进, 没有什么不好的。
算起来,迎春和那张生也算是门当户对了。这门亲事自然很快就被定下来了。
因着某个大家心知肚明的原因,这边亲事一定下来,那边六礼就开始走起来了。
当林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这速度可是真够快的。”
徒阡笑道:“张大人家的那位侄儿,年纪可不小了, 今年都已经二十有一了, 本就难寻到合心意的,若是再因为大明宫的事情,再耽搁下上一年多的时间,张家那位老太太怕是能急死。”
那张生的运气也是不好, 他本是张大人弟弟的庶子,姨娘生产时难产, 挣命生下了他,自己却去了。不到十岁上,父亲就没了, 后来因为张二太太无子, 只得将他记在嫡母的名下, 充作嫡子来养。
守了三年父孝后, 十五岁上,嫡母又没了,本以为母孝守完就结束了,谁知道没两年,张老大人一病,也没了,又守了一年的孝,若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会年过二十一,还没能参加春闱。
以张家人的学问,一个进士及第其实并不难的,最次的也能在二甲中游里混上一个位置的。
之前京中就有不少人家看中他,想为自家姑娘招个乘龙快婿,这一连串的事情下来,也都没了结果。
再加上这位是庶子记为嫡子来着,有些讲究些的人家,压根看不上他。张太太也是实在没了办法,否则,哪里会挑上贾氏迎春这么个庶女啊?
要知道这张生的亲事,都快成了张家人的心病了。
林陌点头,这的确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不过,最让我奇怪的是,怎么连那位贾三姑娘的亲事也给定下来了呢?定的还是舅舅的亲兵?那位政二老爷居然能同意?”
这是林陌最最不理解的地方,那贾政,不是从来都以读书人自居么?最看不上的就是那些以武起家的武人了。他相信,如果不是他一入京,就成了海恩侯,身份一下子高出了贾政良多,那位,怕是连正眼都不会瞧上他一眼。
林陌甚至怀疑,要不是贾政自己就是出身勋贵之家,与四王八公联络有亲,只怕都恨不得离这些粗鄙的武人远远的了。
徒阡笑道:“你也不看看出面保媒的人是谁。”
林陌:……
好吧,他的确不应该忘了,他那位公主舅妈战斗力超强的。
徒阡又道:“那荣国府的女孩子们长得都不差,又都是识文断字,文采风流的才女,若不是碍着宁荣两府做的那些事情,名声越来越坏,他们家的姑娘们还是挺受京城各家夫人的喜欢的。若不是贾惜春的年纪实在太小,怕是这次的亲事,也会被一起定下来了。”
啧,林陌简直无语。
他当然知道贾家的姑娘们都是极好的,要不是被荣国府所累,何至于最后都不得善终呢?
不过这样也好,那几个会甜甜的叫他一声“林表哥”的姑娘们能有一个好一点的结局,于他来说,也是功德一件。
……
黛玉的及笄礼被定在了腊月初三,这次,贾母总算是捞到了亲自为外孙女行及笄礼的权利,把个老太太高兴的什么似的。